五菱宏光在虛空中穿梭，車內一片詭異的寧靜。
清玄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他不敢看，不敢聽，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聲。
他現在對自己的處境有了一個全新的、更加恐怖的認知。
這位陳陽前輩，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接引使者。
他是一位行走在諸天萬界的“鎮獄官”！
而這輛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皮車，就是一個移動的、最高等級的鎮魔神獄！
前輩這是……在押送犯人的途中，順路接了自己一單生意！
想通了這一點，清玄子對陳陽的敬畏，瞬間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點。
能將如此恐怖的存在當成犯人一樣囚禁、鎮壓，這位前輩的修為，已經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極限。
恐怕就算是崑崙傳說中早已飛昇的祖師爺，在這位前輩面前，也只是個晚輩。
就在清玄子瘋狂腦補，把自己嚇得不輕的時候，陳陽的聲音悠悠傳來。
“到了。”
車身輕微一震，停了下來。
清玄子如蒙大赦，連忙推開車門，逃也似地跳了下去。
當他的雙腳重新踩在實地上時，他才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目的地——玉虛宮遺蹟。
這裡曾經是崑崙道門最輝煌的聖地，但此刻，只剩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殘垣斷壁。巨大的樑柱傾倒在地，化為玉石般的廢墟；曾經的仙池早已乾涸，只剩下龜裂的池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亂而暴虐的法則氣息，像是無數神魔在這裡廝殺後留下的不甘怨念。
整片遺蹟，都籠罩在一股死寂與破敗之中。
“前輩，”清玄子走到車窗邊，恭敬地行了一禮，“就是這裡了。師門秘境的入口，就在那片中央廣場的下方，但被遺蹟中混亂的法則風暴所封鎖。需要以師尊的佩劍為引，才能強行開闢出一條通路。”
陳陽打了個哈欠，單手靠在車窗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那你還愣著幹嘛？開吧。”
“是。”
清玄子深吸一口氣，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了那把斷劍。
斷劍一出，彷彿感受到了故地的氣息，發出一聲悲慼的嗡鳴。一圈肉眼可見的青色劍氣，以斷劍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周圍混亂的法則氣息暫時逼退。
清玄子面色凝重，手持斷劍，一步步走向中央廣場。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精純的崑崙法力，如潮水般湧入斷劍之中。
“嗡——”
斷劍上的青光越來越盛，劍身劇烈地顫抖著，似乎在與整片遺蹟的混亂法則對抗。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開！”
清玄子一聲爆喝，將全身法力催動到極致，猛地將斷劍插向地面！
轟隆！
一股磅礴的劍意，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狠狠地撞向了廣場上空那片由無數法則碎片組成的灰色風暴！
然而，遺蹟中積累了萬年的混亂法則，其恐怖程度遠超清玄子的預料。
青色光柱僅僅是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就被那無窮無盡的灰色風暴瞬間淹沒、吞噬。
非但如此，受到劍意的刺激，那片法則風暴彷彿被激怒的巨獸，開始瘋狂地翻湧、咆哮！
無數扭曲的、由法則碎片組成的猙獰幻影，在風暴中若隱若現，發出一陣陣能撕裂神魂的尖嘯，朝著清玄子猛撲而來！
“不好！”
清玄子臉色大變，他感覺自己像是用一根木棍去捅了馬蜂窩。這股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拼命催動法力，維持著斷劍周圍的劍氣護罩，但在那毀天滅地的法則風暴面前，這層護罩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以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那輛五菱宏光。
陳陽前輩，依然保持著那個單手靠著車窗的姿勢，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甚至還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悠閒地吐出一個菸圈，眼神裡帶著一絲……看戲般的無聊？
前輩……這是在考驗我？
清玄子的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也對！自己若是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了，又有甚麼資格讓前輩出手相助？
想到這裡，他心一橫，準備燃燒自己的元神，做最後一搏！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前的死寂，從那輛五菱宏光的後座，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靜音鍵。
那片原本狂暴到足以撕碎金仙的法則風暴，在接觸到這股“死寂”的瞬間，就像是被潑了一盆液氮的開水，所有的翻湧、咆哮、掙扎，戛然而止。
那些猙獰的法則幻影，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懼的事物，連尖嘯都卡在了喉嚨裡，然後寸寸碎裂，化為最原始的能量，消散在空氣中。
整片玉虛宮遺蹟，那混亂了萬年的法則亂流，在這一刻，變得比最平靜的湖面還要溫順。
清玄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維持著持劍的姿勢，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受著周圍那股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祥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還在嗡嗡作響的斷劍。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番拼盡全力的施法，就像一個三歲小孩，在院子裡點燃了一根鞭炮。
然後，旁邊的大人嫌他太吵，直接引爆了一顆……核彈。
不，連核彈都不足以形容。
那是……“概念”層級的碾壓。
他僵硬地轉過頭，再次看向那輛車。
陳陽前輩，已經掐滅了菸頭，正不耐煩地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搞快點。
而在那漆黑如深淵的後座車窗上，清玄子彷彿看到了一雙漠然的、俯瞰著這一切的銀色眼眸，一閃而過。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前輩不是在考驗他。
前輩只是……嫌他的排場，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