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虛無更純粹的黑暗。
陳陽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就被一種更深邃的未知恐懼所取代。
他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
甚麼也看不見。
他側耳傾聽。
門外那片代表著“刪除”的彩色噪點，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整個世界，彷彿被這扇單薄的木門，分割成了“存在”與“不存在”兩個部分。
門外是被橡皮擦一點點抹除的畫紙，而門內，是畫紙之外的、真正的黑暗。
那股被腎上腺素強行壓下去的虛弱感和飢餓感，此刻像催命的債主一樣，加倍反撲了回來。
陳陽感覺眼前陣陣發黑，胃裡空得像個無底洞。
他扶著牆壁，掙扎著站了起來。
必須搞清楚這裡是甚麼地方。
腳下的觸感很實在，是冰冷堅硬的混凝土地面，而不是外面那種“方塊拼接”的虛假大地。
牆壁的觸感也很真實，粗糙，帶著顆粒感，甚至能摸到細小的裂縫。
這個地方……像是真實存在的！
它不屬於那個“廢案世界”，更像是……硬生生嵌入到那個世界裡的一個“補丁”。
陳陽摸索著，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
沒走幾步，他的手就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東西。
ar
他順著邊緣摸索，那是一個方形的平面，下面有四條腿。
一張桌子。
桌子上，還擺著一些他無法在黑暗中辨認出形狀的雜物。
這個發現，讓陳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裡不是空的。
這裡……有人活動的痕跡！
他繞過桌子，繼續向前探索。
突然，他的膝蓋撞上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陳陽一個激靈，閃電般地縮了回來，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桌椅，也不是牆壁。
那觸感……
他穩住心神，遲疑著，再次伸出手，輕輕地探了過去。
是布料的質感。
再往上摸，是一個近似人形的輪廓。
一個人？！
陳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摸到了肩膀，脖子，還有……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那個人，似乎是坐在一張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一具屍體。
就在陳陽猶豫著要不要把手收回來的時候。
“嗡……”
一聲微弱的、老舊電器通電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
緊接著，一抹幽綠色的光，在陳陽面前不遠處，亮了起來。
那是一臺……老式的大頭電腦顯示器。
它就擺在陳陽剛剛摸到的那張桌子上。
幽綠色的光，雖然暗淡，卻足以照亮這片小小的空間。
陳陽終於看清了。
這裡，像是一個被遺棄了很久的程式設計師的地下工作室。
一張落滿灰塵的金屬桌，一把破舊的辦公椅。
而那個他剛剛撞到的人，就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似乎已經睡了很久很久。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而他面前那臺剛剛亮起的顯示器上，沒有圖形介面，只有漆黑的背景。
以及一行，正在幽幽閃爍的、綠色的程式碼。
【// 待辦事項：‘世界橡皮擦’的演算法存在邏輯漏洞，在最終提交前必須修復。】
陳陽呆住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又看了看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的格子衫男人。
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t
門外那個追得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死亡馬賽克”，那個所謂的“清除程式”，在這個人的程式碼裡，居然只是一個……存在BUG的“待辦事項”？
就在這時。
趴在桌上的那個男人，那隻搭在鍵盤上的手，食指，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