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死得太快。
K的這句話，像是一道催命符，貼在了陳陽的腦門上。
陳陽甚至來不及吐槽，因為死亡，已經從四面八方撲了過來。
“轟隆隆——”
腳下的水晶平原，像是被激怒的活物，徹底暴走！
無數道比攻城錘還要粗壯的、閃爍著寒光的晶刺，從地面毫無徵兆地爆射而出，交錯著刺向天空，試圖將這片空間裡的兩個“異物”徹底貫穿、碾碎！
與此同時，兩側那些原本靜止的水晶建築，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它們扭曲、分解、再重組，變成了一尊尊高達數十米的、形態各異的“水晶巨像”！
這些巨像沒有五官，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不斷變化，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揮舞著由純粹水晶構成的巨大利刃，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形成了一張絕望的天羅地網。
陳陽的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
躲？
往哪兒躲？
天上地下，前後左右，所有的生路，都被封死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來自整個世界的、不計成本的“刪除”操作！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K。
這個男人，是他現在唯一的，也是最不靠譜的救命稻草。
然而，K的反應，讓他徹底傻眼了。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圍剿，K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沒有拔腿就跑，沒有尋找掩體，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座位於風暴中心的巨大晶塔，然後，邁開了腳步。
一步。
就這麼平平常常地，朝著晶塔的方向，走了出去。
“瘋了……這傢伙絕對是瘋了！”陳陽在心裡狂吼。
就在他以為K會被第一波刺出的地刺紮成篩子的瞬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狂暴的、足以洞穿戰艦裝甲的水晶尖刺，在距離K身體周圍大概三米遠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猛然停滯！
然後，它們彷彿見到了甚麼天敵一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驚恐地縮回了地裡！
以K為中心，一個半徑三米的圓形區域，成了一片絕對安全的“淨土”。
緊接著，第一尊水晶巨像，已經衝到了面前。
它那門板一樣巨大的水晶巨拳，裹挾著撕裂虛空的呼嘯聲，朝著K的頭頂，悍然砸下！
陳陽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驚天巨響，並沒有傳來。
他哆哆嗦嗦地睜開一條眼縫。
只見K，甚至沒有抬頭看那隻拳頭一眼。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那隻銀色的機械手，伸出食指，對著那尊水晶巨像，隨意地，凌空一點。
“審計協議·第11條：定義剝離。”
沒有光。
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那尊不可一世的水晶巨像，在K的指尖落下的瞬間，整個“身體”，就像是被從根源上抹除了一切“定義”。
構成它的水晶，不再是“水晶”。
維持它形態的力量，不再是“力量”。
它存在的這個“事實”本身，被否定了。
於是，在陳陽呆滯的目光中，那尊龐然大物，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從下往上，開始“融化”。
不，那不是融化。
那是一種更加徹底的、無法理解的“消失”。
它化作了億萬點最純粹的、不具備任何資訊的光點，像一捧被風吹散的沙，消散在了這片灰色的虛空裡。
一尊水晶巨像，沒了。
K繼續邁出第二步。
又一尊巨像衝來，他再次抬指一點。
第二尊巨像，也沒了。
陳陽呆呆地看著K的背影。
看著他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閒庭信步地走在這片死亡絕地之中。
凡是靠近他三米範圍內的地刺，全部退縮。
凡是擋在他前進路線上的巨像，都在他隨意的一指之下，被剝離存在的概念，化為虛無。
他不是在戰鬥。
他甚至不是在拆除。
他是在散步，而整個世界，都在驚恐地為他讓路！
陳陽終於明白了“拆除”是甚麼意思。
那不是物理上的摧毀，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從規則層面上的徹底抹殺！
“還愣著幹甚麼？”
K冰冷的聲音，將陳陽從石化狀態中喚醒。
陳陽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衝了上去，死死地跟在K的身後，一步都不敢落下。
他現在算是徹底搞懂了這份工作的精髓。
司機的首要任務，不是開車，而是緊跟大佬的步伐，千萬別掉出光環範圍！
兩人就這麼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在萬千水晶巨像的圍攻和整片大地的暴動中，走出了一條筆直的、絕對安全的“死亡通道”。
很快，他們來到了那座巨大晶塔的腳下。
K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頭，仰望著這座彷彿要刺穿整個虛空的、通體由一塊完整水晶構成的巨塔。
在它的表面，無數混亂的資料流，像瀑布一樣瘋狂流淌。
“熱身結束了。”
K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飯好了”。
“真正的‘BUG’，在裡面。”
說完，他抬起那隻毀滅了無數巨像的銀色手掌，緩緩地，貼在了晶塔那堅不可摧的、無縫的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