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
幻覺嗎？
某種超高階的全息投影？
陳陽的認知，他二十多年來建立的、關於世界的所有常識，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幅末日畫卷，衝擊得粉碎。
他見過地府的鬼差，也拉過未來的義體人，甚至在神仙的酒吧裡喝過酒。
但他從未想過，一個“世界”，會以這種實體“屍體”的方式，陳列在自己面前。
這是一個埋葬了無數個宇宙的，真正的墓地。
“咔噠。”
一聲清脆的開門聲，打斷了陳陽的思維宕機。
是K。
他推開車門，邁步而出，動作從容得彷彿只是下車買包煙。
他站在那片無垠的灰色塵埃上，環顧四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震撼或者驚奇。
只有一種審視。
像一個倉庫管理員，在檢查自己的貨架。
陳陽這才回過神來，他手腳並用地從駕駛座上爬了出來，雙腳踩在地面上時，甚至還有些發軟。
腳下的塵埃，細膩得像麵粉，卻帶著一種死亡的冰冷。
他抬頭，看著身邊那輛已經徹底報廢的五菱宏光。
車頭嚴重變形，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車身上佈滿了像是被空間亂流刮擦出來的猙獰傷痕。
這輛忠誠的夥伴，終於在這次地獄難度的時空躍遷中，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這……就是世界之墓？”陳陽的聲音乾澀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
K沒有看他，目光鎖定在遠處一具最為龐大的、如同被巨獸啃掉了一半的星球殘骸上。
“一個垃圾場。”
K的聲音，在這片絕對死寂的虛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用來傾倒被淘汰的、廢棄的、或者走到生命盡頭的一切。”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落在了陳陽身上。
“你之前聽到的‘格式化’，它的終點，就是這裡。”
一句話，讓陳陽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格式化，不是簡單的資料清除，而是將一個生命，一個存在，從根源上抹除，然後像扔垃圾一樣，丟到這個被遺忘的角落，永世不得超生。
他剛才，就差0.1秒，就要成為這片灰色塵埃的一部分。
K似乎很滿意陳陽臉上那發自內心的恐懼，他收回目光，朝著那具巨大的星球殘骸，邁開了腳步。
“跟上。”
“Ω指令的目標，就在那裡面。”
他的話語簡潔明瞭，不帶一絲多餘的解釋。
陳陽不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在這裡，跟丟了這位爺，他連自己會怎麼死都想象不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這片死亡平原上。
四周安靜得可怕，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然而，就在他們走了大約百米之後。
走在前面的K，突然停下了腳步。
陳陽一個不留神，差點撞在他背上。
“怎麼了？”陳陽緊張地問道。
K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灰色塵埃。
陳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他們前方的地面，那些細膩的灰色塵埃，正在微微地、有規律地……起伏著。
就像是沙灘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快速遊動。
下一秒。
“嘩啦——！”
一聲巨響，打破了億萬年的死寂。
在他們前方十米處，地面猛然炸開，一道巨大的、由無數白骨和殘破金屬構成的扭曲身影，從塵埃之下，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