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殘破牆壁的缺口,凌天看到了一片荒涼的景象。
腳下是連綿起伏的、植被稀疏的土黃色丘陵,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雲層彷彿隨時會壓下來,給人一種沉悶壓抑的感覺。
風不大,卻帶著沙塵和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又像是某種東西腐爛的怪異氣味。
而最讓凌天瞳孔收縮的,是遠處的地平線上,依稀可見的、巨大的、如同匍匐巨獸般的城牆輪廓!
雖然距離極遠,但那城牆的規模,依舊能讓人感受到其宏偉與壓迫感。
那裡,應該就是玉簡中提到的“流雲仙城”了。
但吸引凌天目光的,並非遙遠的仙城,而是更近處,大約在丘陵下方數百丈外,正在發生的一幕!
那裡似乎是一小片相對平坦的谷地,此刻,正有兩夥人在對峙!
不,準確說,是一夥人,正在圍攻另一夥人!
被圍攻的一方,人數較少,約莫五六人,衣著相對統一,像是某個小家族或小商隊的護衛,簇擁著一輛看起來頗為華貴、但此刻已經破損嚴重、拉車的靈獸倒斃在地的馬車。
他們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岩石,結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型,苦苦支撐,人人帶傷,情況岌岌可危。
而圍攻他們的一方,則有十餘人,衣著雜亂,神色兇狠,手持各種法器(刀、劍、鉤、索等),攻勢猛烈,口中還不斷髮出囂張的呼喝和獰笑。
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但大多在築基中後期,為首的兩個黑袍壯漢,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期!
雖然只是金丹初期,而且氣息有些虛浮駁雜,不像正經宗門出身,但金丹期的威壓依舊真實不虛!
“媽的!把東西交出來!饒你們全屍!”
“劉老三,別負隅頑抗了!你們車隊就剩這幾個歪瓜裂棗,還能撐多久?”
“嘿嘿,那馬車裡的小娘子,細皮嫩肉的,待會抓過來,讓兄弟們好好樂呵樂呵!”
汙言穢語,伴隨著法術的爆鳴和兵器的撞擊聲,不斷傳來。
很明顯,這是一場殺人越貨的戲碼!
而且是修士之間的廝殺!
凌天心中一緊,立刻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五行雲紋袍】的斂息效果開到最大,同時緩緩蹲下身,利用殘垣斷壁隱藏身形,只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這就是修仙界嗎?
剛出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親眼目睹瞭如此赤裸裸的弱肉強食、殺人奪寶的場面!玉簡中的警告猶在耳邊,但親眼所見,衝擊力還是太強了。
“系統,掃描下方戰場,評估雙方實力和危險等級。”凌天在心中快速吩咐。
他雖然不想多管閒事,但初來乍到,必須儘快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和危險程度。
而且,萬一那夥劫修發現了他這個“目擊者”,恐怕也不會放過。
【掃描中……】系統迅速回應。
【被圍攻方:6人。修為:築基中期3人,築基後期2人,築基巔峰1人(重傷)。狀態:疲憊,重傷,丹元即將耗盡。防護陣法:殘缺,即將崩潰。馬車內有一微弱生命氣息,疑似無修為或低階凡人。】
【劫修方:13人。修為:築基中期6人,築基後期4人,築基巔峰1人,金丹初期2人(氣息虛浮,疑似散修或服用丹藥強行突破)。狀態:佔據絕對上風,消耗不大。】
【危險評估:劫修團伙具備明顯惡意與攻擊性,且有兩名金丹初期頭目。宿主若暴露,有極高機率被捲入,並視為敵人。建議:立刻遠離,避免接觸。宿主當前狀態不佳,不宜戰鬥。】
【備註:此場景為蒼梧界野外常見戲碼,‘黑吃黑’、‘殺人奪寶’乃散修日常。請宿主儘快適應。】
果然有兩名金丹!
凌天心頭更沉。
他雖然不怕同階,但對方人多勢眾,而且自己剛剛經歷傳送,狀態只有平時六七成,真打起來,勝負難料,而且很容易被纏住,引來更多麻煩。
“走,立刻離開這裡!”凌天當機立斷。
他不是聖母,沒能力也沒義務去救一群素不相識的人。
修仙界的殘酷,他早有心理準備,現在親眼驗證,更是警鐘長鳴。
他觀察了一下地形,準備從廢墟另一側,藉助丘陵地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溜走。
然而,就在他剛轉身,準備後撤時——
下方戰場,異變陡生!
“砰!”
那苦苦支撐的防禦陣法,終於在兩名金丹劫修的聯手猛攻下,轟然破碎!
佈陣的幾名護衛齊齊吐血倒飛!
“哈哈哈!破了!兄弟們,殺!一個不留!”
“抓住那小娘們!”
劫修們發出興奮的嚎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擁而上!
殘餘的幾名護衛拼命抵抗,但頃刻間又有兩人倒下。
那名築基巔峰的護衛頭領(劉老三?)目眥欲裂,狂吼著衝向一名金丹劫修,竟是要自爆金丹(他似乎是假丹境?)為同伴爭取時間!
“轟隆!”
一聲巨響,靈力暴動,煙塵瀰漫。
那名金丹劫修猝不及防,被炸得倒飛出去,衣衫破碎,嘴角溢血,雖然沒死,但也受了不輕的傷,怒吼連連。
而趁此機會,馬車簾子猛然被掀開,一道嬌小的、穿著淡青色衣裙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跳了出來,頭也不回地朝著與凌天所在廢墟相反的丘陵深處拼命逃去!
看其身形步法,似乎毫無修為,只是個普通凡人女子。
“想跑?追!”
另一名未受傷的金丹劫修(黑袍壯漢甲)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風,速度快得驚人,直撲那逃竄的女子!
幾個築基劫修也獰笑著包抄過去。
那女子似乎嚇壞了,腳步凌亂,沒跑出多遠就被崎嶇的地形絆倒,摔在地上。
她回過頭,看著迅速逼近的、面目猙獰的劫修,臉上充滿了絕望。
而她的目光,似乎無意中,掃過了凌天藏身的這片廢墟方向。
四目相對。
距離很遠,天色昏暗,凌天又隱藏在陰影中。按理說,一個凡人女子不可能看清他。
但凌天卻分明感覺到,那女子絕望的目光,似乎在他這個方向,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中,有哀求,有恐懼,但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平靜?
錯覺嗎?
凌天心中一突。
而就在這時,那名金丹劫修(黑袍甲)已經追到了女子身後數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帶著獰笑,凌空抓下!
“小美人,別跑了,跟大爺回去快活快活!”
眼看著那女子就要落入魔掌。
凌天握著【坤萬鑌神棍】的手,猛地收緊。他眼神劇烈閃爍,心中天人交戰。
救?
還是不救?
救,意味著立刻暴露,與至少一名金丹初期、數名築基劫修正面衝突。
自己狀態不佳,勝負難料,而且可能引來另一名受傷的金丹劫修和更多手下。
風險極高。
不救,悄然離去,無人知曉。
符合“安全第一,低調發育”的原則。
那女子下場可想而知,但……修仙界本就如此,他自身難保,何必多管閒事?
可是……那女子最後那道目光……
就在凌天猶豫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異變再生!
那名看似柔弱無助、癱坐在地的淡青衣裙女子,在金丹劫修大手即將臨身的剎那,眼中絕望與平靜之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厲如寒冰的殺機!
她一直攏在袖中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般驟然探出!
掌心之中,一點細微到極致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幽暗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在了那金丹劫修抓來的掌心之上!
“甚麼?”金丹劫修(黑袍甲)臉色劇變,顯然沒料到這看似凡人的女子竟有如此詭異迅疾的反擊!他想要收手已然不及!
“嗤——!”
一聲輕響,彷彿燒紅的烙鐵按在了油脂上。
那點幽暗黑芒瞬間沒入金丹劫修掌心,並沿著其手臂經脈,閃電般向上蔓延!
所過之處,黑袍劫修的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敗、乾癟、失去生機,彷彿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精血與靈力!
“啊——!!腐骨毒煞?!你是陰……”金丹劫修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充滿了驚駭與怨毒。
他反應極快,左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右肩狠狠斬下!
“噗!”
血光迸現!
整條已經變得如同枯木般的右臂,齊肩而斷,掉落在地,瞬間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
金丹劫修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黑氣繚繞,顯然那“腐骨毒煞”極為厲害,即便斷臂也無法完全阻止侵蝕,他需要立刻運功逼毒。
而那淡青衣裙女子,在一擊得手、重創一名金丹劫修後,沒有任何停留,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飄然而起,向著遠處疾掠而去,速度竟然不慢!
顯然,她絕非毫無修為的凡人,之前的一切柔弱無助,都是偽裝!
這一切變故,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從女子暴起反擊,到金丹劫修斷臂後退,不過一兩息功夫!
遠處,另一名被自爆炸傷的金丹劫修(黑袍乙)和其他築基劫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而隱藏在廢墟中的凌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掉下來。
“臥槽?這甚麼神展開?”凌天心中驚呼。
“這女的……這麼猛?扮豬吃老虎?不對,是扮豬吃金丹老虎?”
果然,修仙界的水,深不可測!
絕對不能以貌取人!
剛才他要是貿然衝出去“英雄救美”,現在面對那詭異“腐骨毒煞”的,可能就是他了!
想想都後怕。
“系統,那女人甚麼修為?剛才那黑芒是甚麼?”凌天連忙在心中問道。
【高速分析中……】系統似乎也有些驚訝。
【目標女子:真實修為疑似築基巔峰,但氣息隱匿手段極高,偽裝成凡人幾可亂真。所用毒煞:品階極高,疑似某種失傳的魔道毒功‘腐骨陰煞’,專蝕修士血肉靈力,金丹修士沾染亦難以抵擋。】
【評價:此女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絕非善類。宿主,您剛才要是出去,大機率會成為她吸引火力的‘替死鬼’或者‘攪局者’。恭喜宿主,您的‘謹慎’再次救了您一命。】
凌天一陣後怕,冷汗都下來了。
這外界也太危險了!
隨便遇到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都可能是身懷絕技、心狠手辣的毒玫瑰!
這修仙界,果然是個全員影帝、遍地是坑的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走為上!”
凌天不再猶豫,趁著下方因為突變而陷入短暫混亂的時機,身形如同鬼魅般(動用了一絲“雲蹤步”),悄無聲息地向後疾退,迅速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安全隱蔽的角落,好好恢復一下,然後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在這個“人吃人”的殘酷世界裡,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
至於英雄救美、行俠仗義?
等他有了足夠的實力和資本,再考慮吧。
現在,他只是一個剛剛“出村”、髮型爆炸、狀態不佳、且對世界充滿警惕的——菜鳥金丹散修。
殘酷的修仙界,歡迎你,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