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站在石床前,對著雲逸子前輩的骨骸沉默了良久。
雖然知道前輩早已坐化歸天,留下的只是一具玉化的遺骸,但想到這位前輩在此孤獨守護千年,最終寂然坐化的場景,他心中還是充滿了敬意與一絲淡淡的悵惘。
“前輩,此地雖是您守護之所,但終究太過清冷。晚輩斗膽,為您尋一處安眠之地,讓您徹底歸於這片您守護了千年的秘境大地,如何?”
凌天對著骨骸輕聲說道,彷彿在徵求同意。
當然,骨骸不會回答。
但凌天覺得,以這位前輩“大道至簡”、“坐化歸天”的心境,應該不會介意。
“系統,你說,我把前輩安葬在哪裡比較合適?這核心空間裡?”凌天在心中問道。
【從情感角度,安葬於此確實最為合適,與此地核心同眠。從風水角度(如果宿主信這個),此地乃秘境靈脈與法則匯聚之核心,是極佳的‘長眠福地’。從實用角度……宿主您打算用您的【坤萬鑌神棍】挖坑嗎?】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凌天看著手中的烏沉長棍,又看了看腳下那堅硬無比的混沌玉石地面,嘴角抽搐了一下。用這重達萬斤、自帶“破堅”符文的兇器挖墳……是不是有點太不敬了?
而且萬一控制不好力道,把地面砸出個大坑,或者引發甚麼未知禁制就麻煩了。
“用棍子挖……不太合適吧?”凌天有些猶豫,“而且這地面看起來挺硬的。”
【經掃描,核心空間邊緣區域,地面材質與中心略有不同,雖仍堅固,但以宿主金丹修為配合【坤萬鑌神棍】的鋒銳(破堅符文),小心控制,開鑿一個墓穴應無問題。】系統分析道,【或者,宿主也可以嘗試用【地火引】或丹火軟化地面,但可能更費時費力。本系統建議就用棍子,快捷高效,還能順便練習一下對力量的精細控制——想象您不是在挖坑,而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雕刻’。】
“用棍子……雕刻墳墓?”凌天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感覺更怪了。
不過系統說的有道理,用棍子最快,而且確實能練習控制力。
“好吧,那就用棍子。前輩,得罪了,您稍微忍一下,我儘量……挖得漂亮點。”
凌天對著骨骸嘀咕了一句,然後扛著棍子,走到了石室門外,核心空間的邊緣區域。
他選了一處相對平整、遠離石室入口、頭頂“星雲”虛影光線尚可的角落。
然後,他雙手握住【坤萬鑌神棍】,將棍尖對準地面。
“小!”心念一動,長棍迅速縮短變細,變成一根只有尺許長、手指粗細的“短棍”,但重量絲毫未減。
凌天覺得這個大小和重量,更適合“雕刻”。
他蹲下身,如同一個石匠,將短棍尖銳的棍尖抵在玉石地面上。
沒有動用丹元激發“破堅”符文(怕威力太大),僅僅依靠棍子本身的重量和鋒利,配合他金丹期的肉身力量,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在堅硬的地面上“刻畫”起來。
“嗤……嘎吱……”
短棍與玉石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迸濺出細小的火花和石粉。
凌天的動作很慢,很穩,全神貫注地控制著下壓的力道和移動的軌跡。
他要挖出一個長約六尺、寬約三尺、深約四尺的規整墓穴,還要保證邊緣平整,不能搞得坑坑窪窪,那是對前輩的不敬。
這絕對是個技術活。
力道輕了,劃不動這堅硬的玉石;力道重了,可能一下子戳個大窟窿,或者讓裂縫蔓延。
凌天必須將力量控制在一個極其精妙的區間。
起初,他很不適應,不是劃偏了,就是力道失控崩掉一塊。
但漸漸地,他找到了感覺。
短棍在他手中,彷彿變成了一支沉重的刻刀,而他則是全神貫注的雕刻師。
每一次下壓,每一次拖動,都傾注著他的心意與對前輩的敬意。
【力量控制精度提升中……當前誤差:±3%。建議手腕再放鬆一分,以腰腹發力帶動手臂。】系統在一旁實時指導,像個苛刻的監工。
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凌天終於挖出了一個方方正正、邊緣整齊的墓穴。
雖然深度比預期的稍淺一些(挖到三尺半左右就感覺下方材質更加堅硬,難以繼續),但已經足夠容納骨骸。
他也累得額頭見汗,不是因為體力,而是因為這種極致精細的控制對心神的消耗。
“好了,墓穴完成。”凌天直起身,擦了把汗,看著自己的“作品”,還算滿意。
雖然是用棍子硬生生“摳”出來的,但至少像個樣子。
他走回石室,來到石床前。
看著那副晶瑩的骨骸,他再次鄭重行禮。
“前輩,晚輩為您移駕新居。”
他伸出手,這次沒有用工具,而是直接用自己溫熱的雙手,小心翼翼、充滿敬意地,捧起了雲逸子前輩的顱骨。
入手冰涼,但質地溫潤如玉,並無任何陰森之感。
他能感覺到,骨骸中殘留的那一絲極淡的威壓,在他觸碰到時,如同最後的執念消散,徹底歸於平靜。
他將顱骨、軀幹骨、四肢骨……一塊塊,按照人體結構,仔細地、平穩地,轉移到了新挖的墓穴之中,重新拼合成完整的坐姿。
這個過程,他做得無比認真,彷彿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當最後一塊指骨安放妥當,凌天跳出墓穴,看著墓穴中那副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散發著淡淡玉光的骨骸,心中一片寧靜。
“還缺一塊墓碑。”
凌天想了想,從旁邊挖出的碎石塊中,挑選了一塊最大、最平整的灰色玉石。
他再次拿起【坤萬鑌神棍】,將其變回短棍形態,開始在玉石表面刻字。
刻甚麼?
“永珍宗守境人云逸子之墓”?似乎太正式,而且暴露資訊。
“前輩之墓”?又太簡略。
乾脆甚麼都不刻?無字碑?
凌天猶豫了。他看向系統:“系統,你覺得刻甚麼好?”
【根據本系統對人類墓葬文化(及修仙界慣例)的資料庫分析,無字碑通常用於以下幾種情況:】系統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
【一,墓主身份特殊或敏感,不宜明示。二,墓主功過難評,留待後人評說。三,墓主本人境界高深,認為名號不過是虛妄,無需銘記。四,立碑者懶或者字醜。】
【結合雲逸子前輩‘守境人’身份、‘永珍宗’已覆滅的現狀,以及其‘坐化歸天’的超然心境,本系統認為,立無字碑較為合適。既避免了可能的資訊洩露(關於永珍宗),也契合前輩‘大道至簡’、‘了無掛礙’的意境。】
【當然,如果宿主想表達個人敬意,可以在背面刻上自己的名號和時間,作為見證。但本系統不建議,因為宿主目前還是個‘黑戶’(外界無名),刻了也沒啥意義,還可能留下不必要的痕跡。】
“有道理。”凌天點點頭。
“那就無字碑吧。前輩守護此地千年,其名其功,這片秘境天地記得,他的道記得,就夠了。無需一塊石碑來證明甚麼。”
他將那塊平整的灰色玉石,立在墓穴前方。
玉石表面粗糙,沒有任何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塊沉默的守望者。
凌天退後幾步,對著無字碑和墓穴,再次深深三鞠躬。
“前輩,安息吧。您未盡之事,晚輩雖力有不逮,但既受您遺澤,必當謹記在心,於道途上,不負此緣。”
禮畢,凌天感覺心頭一陣輕鬆,彷彿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了結因果的事情。
他與這位跨越時空的前輩之間,那份無形的聯絡,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自然了。
“好了,第一件事完成。”凌天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接下來,該研究一下那門‘跑路神技’了!”
他走回石室,在那張冰涼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灰),從懷中(其實是儲物戒指)取出那枚記載著《雲遊四海訣》的玉簡,貼在額頭,準備開始參悟。
然而,他剛閉上眼睛,系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宿主,在您開始沉浸式學習之前,本系統友情提示:您已經快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雖然金丹修士可以辟穀,但適當的進食有助於恢復精力,尤其是心神消耗之後。您要不要先啃個果子,或者……把那塊當墓碑剩下的邊角料磨成粉沖水喝?(開個玩笑)】
凌天:“……”他這才感覺到一陣強烈的飢餓感襲來。
之前精神高度緊張,又是驗證節點,又是探索石室,又是安葬前輩,完全忘了這茬。
“有道理,人是鐵飯是鋼,金丹真人也得吃飯。”
凌天從儲物戒指裡摸出最後幾個“蜜心李”,一邊啃著甜得發膩的果子,一邊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玉簡上。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開,補充著體力,也讓他的心神更加集中。
“《雲遊四海訣·閒雲篇》……讓我看看,你這‘跑路神技’,到底有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