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初步領悟的【游魚步】和對水勢的細微感知，凌天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鮭魚，在狂暴的瀑布中艱難卻堅定地向上“攀爬”了不知多久。
這裡沒有日月輪轉，只有永恆的水聲轟鳴和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他估計自己已經離水面（那個遙不可及的潭面）有相當一段距離，四周的河水變得更加冰冷刺骨，巨大的水壓讓【石膚術】的光膜都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
光線愈發昏暗，只能依靠【破妄之眼】和神識勉強辨別方向。
瀑布主流的衝擊力已經恐怖到難以形容，每一滴水都像沉重的鉛彈，連綿不絕地轟擊在身上。
即使他全力運轉柔勁，身體也如同被無數無形的大錘持續捶打，五臟六腑翻江倒海，骨骼咯吱作響，全靠一股意志力強撐著才沒散架。
靈力消耗速度驚人，【回春術】對肉身的治療效果已經遠遠跟不上損傷的速度。
然而，比主流衝擊更可怕的，是水中神出鬼沒、詭譎異常的暗流與漩渦！
這些旋渦大小不一，有的如同臉盆，吸力已然不小；有的則大如房屋，旋轉起來帶著低沉的嗚咽聲，彷彿水底巨獸的呼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
它們出現的毫無規律，旋轉方向瞬息萬變，有時順時針，有時逆時針，甚至還有上下翻滾的。
一旦被其邊緣擦到，那強大的旋轉撕扯力瞬間就能讓人失去平衡，天旋地轉。
凌天將【游魚步】和柔勁運用到了極致，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游魚，在湍急的水流和危險的暗流縫隙中穿梭、扭動、規避。
大部分時間，他都選擇“躲”，利用對水勢的預判，提前繞開那些明顯的漩渦和強暗流區域。
這需要極高的專注力和瞬間判斷力，精神時刻緊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但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有一次，他為了避開一股橫向掃來的、如同城牆般的強勁暗流，不得不向側下方急墜，企圖從下方穿過。
然而，就在他下潛的瞬間，一個原本平靜的水域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漩渦！
這個旋渦旋轉速度極快，中心幽暗，吸力驚人，彷彿連線著無底深淵！
凌天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瞬間攫住了他的雙腿，整個人像被扔進了超級滾筒洗衣機，猛地被扯向漩渦中心！
“不好！”凌天心中大駭！
瞬間的天旋地轉讓他眼前發黑，方向感徹底喪失，只能感到身體被瘋狂撕扯、旋轉，靈力運轉被攪得一團糟，【石膚術】的光膜劇烈閃爍，幾近崩潰！
冰冷的河水從四面八方擠壓灌入，窒息感再次襲來！
更可怕的是，旋渦中心傳來的那股要將人徹底撕裂、碾碎的恐怖力量，讓他的靈魂都為之戰慄！
柔勁？
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柔勁就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撕得粉碎！
順勢？
順下去就是被捲進中心，粉身碎骨！
生死關頭，凌天被逼到了絕境！
求生的本能如同火山般爆發！
“不能進去！進去就真完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他幾乎被轉暈的腦海。
“柔不可守！需要以剛克剛！需要爆發力！需要打斷它的節奏！”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意識瞬間清明瞭一絲！
他將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尤其是那絲源自【劍意雛形】的鋒銳之意和【心火】的灼熱爆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壓縮、凝聚於右拳！
不再追求柔韌化解，而是追求極致的、一往無前的破壞力！
至剛至猛，石破天驚！
“給！我！開！！”
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在水裡變成一串急促翻滾的氣泡），右拳如同燒紅的烙鐵，又似出膛的炮彈，裹挾著全身的力量和頑強的意志，不顧一切地、狠狠地砸向漩渦旋轉最為猛烈、吸力最強的內壁！
轟——！！！
一股沉悶如雷的巨響在水底猛烈炸開！
拳鋒與高速旋轉的水流劇烈碰撞，產生了一股極其狂暴的反作用力！
凌天感覺自己整條右臂的骨頭都要被震碎了，劇痛鑽心！
但與此同時，那狂暴的旋轉之力被這至剛的一拳硬生生打斷了一瞬！
旋渦的結構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
就是這一瞬！
凌天強忍劇痛，藉著那股巨大的反衝力，如同掙脫漁網的鯊魚，腰腹猛地發力，【游魚步】全力爆發，不再是向上，而是斜向猛地一躥！
嗖！
他終於從那個致命的旋渦邊緣險之又險地彈射而出！
雖然被甩出去時狠狠撞在了一塊堅硬的礁石上，撞得他眼冒金星，氣血翻湧，差點吐血，但總算是逃出了生天！
“咳咳……噗……”凌天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河水，心有餘悸，右臂軟軟垂下，暫時失去了知覺。但此刻，他眼中卻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剛柔並濟……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凌天恍然大悟，如同醍醐灌頂。
“一味柔順，只能隨波逐流，無法破開絕境！在關鍵時刻，必須要有金剛怒目，以剛猛之力打破僵局！但剛猛之後，必須立刻回歸柔韌，否則力竭之下，破綻更大，死得更快！”
他逐漸掌握了其中的節奏和火候。
大部分時間，他以柔克剛，順應水勢，如同狡猾的游魚，尋找間隙和相對安全的路徑向上。
一旦遇到無法避開、足以致命的旋渦或暗流衝擊，則瞬間爆發出全部的剛勁，如同困獸之鬥，強行破開一條生路！
然後立刻收斂剛猛，回歸柔韌狀態，調整氣息，修復損傷，如同靈蛇歸洞。
這種在極柔與極剛之間的瞬間轉換，對心神的消耗達到了恐怖的程度，對靈力的控制要求更是精細入微。
他的身體彷彿成了一個在不斷調整剛柔屬性的特殊容器，精神則如同走鋼絲的雜技演員，在狂暴的水流中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每一次轉換，都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但他咬牙堅持著，意志力在這場極限的“剛柔博弈”中被千錘百煉，變得愈發堅韌。
他對水流的感知也越來越敏銳，甚至能提前一絲預判到某些暗流和旋渦的形成。
越往上，攀登越艱難。
身體早已超越了疲憊的極限，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骨頭都像要散架。
靈力無數次瀕臨枯竭，全憑意志力壓榨出最後一絲，以及【回春術】對自身那點可憐巴巴的修復效果硬撐。
面板被水流沖刷得通紅髮紫，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和撞擊的淤青，看起來悽慘無比。
然而，在這種極致的肉體折磨和精神消耗下，凌天的心神反而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寧靜狀態。
外界的轟鳴聲彷彿漸漸遠去，變成了某種背景噪音。
身體的疼痛也變得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
他的全部精神，都高度集中、甚至可以說是“融入”到了對“水”的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