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八層中期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流不息,帶來一種力量充盈的踏實感。
可凌天摸著腰間那個比臉還乾淨、餓得能當鑼敲的儲物袋(如果他有的話),臉上的愁容比深秋的烏雲還濃。
“唉,修為漲是漲了,可這兜裡空空如也的現狀,一點沒變啊!”
凌天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塊曬得滾燙的大青石上,對著明晃晃的太陽哀嘆。
“人家修仙,不是奇遇連連就是宗門包養,最不濟也能辟穀喝風。我倒好,還得為三鬥米折腰,為兩塊煉器材料跑斷腿!這仙修得,也太接地氣了吧!”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眼神幽怨地掃過自己那件補丁摞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道袍,又看了看腳上那雙快磨穿底的草鞋,悲從中來。
“看看!看看!這就是煉氣八層‘大修士’的行頭!說出去誰信啊!連把像樣的飛劍都沒有,出門全靠兩條腿!《踏雲步》是快,可它不省鞋啊!”
最近,凌天對煉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主要原因有三:
一是在經歷了被雞啄、被樹耍、被石頭絆、被蘑菇騙、被竹子扎等一系列“非人”待遇後,他深刻認識到一件厲害法寶(哪怕是防禦性的)對保命的重要性。
二是系統獎勵的那些“精金砂”、“溫玉髓”啥的,好是好,但量太少,不夠練手,看得他心癢癢。
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聽說厲害的煉器師都富得流油,隨便煉點小玩意兒都能換大把靈石!
靈石能買丹藥、買功法、買好吃的!
這對他這個長期處於飢餓狀態的窮鬼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沒材料,利個屁!”
凌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買是買不起了,看來只能發揮優良傳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邊那座終日雲霧繚繞、山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沉鐵灰色的山峰。
村裡的老人們常說,那山叫“黑鐵峰”,山裡有個廢棄了幾十年的玄鐵礦洞。
“玄鐵礦……雖然是低階貨色,但提煉出的玄鐵好歹是煉器的基礎材料啊!聽說礦洞深處,偶爾能挖到伴生的‘寒鐵’,品質比普通玄鐵好上不少,值點錢!”
凌天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綠光(主要是餓的)。
“就去那兒碰碰運氣!說不定小爺我洪福齊天,能挖到一大塊寒鐵,從此走上煉器大師的康莊大道呢?”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往往骨感得硌牙。
凌天也不是沒打聽過那礦洞的情況。
據說幾十年前就因為挖到了極寒的礦脈,凍死了好幾個礦工,才被迫廢棄的。
平時根本沒人敢去,邪門得很。
“極寒?能有多寒?”
凌天撇撇嘴,拍了拍胸口(激起一陣灰塵)。
“小爺我現在好歹是煉氣八層中期!寒暑不侵談不上,抵抗點低溫總沒問題吧?《石膚術》一開,鐵布衫一樣!怕個球!”
飢餓(對靈石和材料的渴望)再次以壓倒性優勢戰勝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警惕心。
凌天說幹就幹,把破爛道袍又緊了緊,確保沒有漏風的地方,又從牆角撿了把不知哪個礦工遺棄的、鏽跡斑斑但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鐵鎬扛在肩上,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黑鐵峰進發。
那背影,頗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挖礦還”的悲壯(主要是窮的)。
黑鐵峰名副其實,山石黝黑,植被稀疏,透著一股荒涼死寂的氣息。
凌天費了老大勁,才在半山腰一處亂石堆後,找到了那個廢棄的礦洞入口。
洞口黑黝黝的,像巨獸貪婪的大嘴,往外呼呼地冒著白色的寒氣,還沒靠近,就感覺溫度驟降,周圍的岩石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幾輛散了架的破礦車歪倒在一邊,幾把鏽蝕得只剩個架子的礦鎬散落在地,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荒廢與不祥。
“嘶……還真挺涼快……”凌天打了個寒顫,運轉起煉氣八層的靈力,一股暖流自行在體內迴圈,驅散了寒意。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差點嗆到),貓著腰,小心翼翼地鑽進了礦洞。
洞內光線昏暗,只有巖壁上零星生長的一些散發著慘淡微光的苔蘚提供照明,勉強能看清腳下坎坷不平的路。
通道是向下傾斜的,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溫度也越低。
剛開始還能聽到洞口傳來的風聲,很快,周圍就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呼吸聲和心跳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和……瘮人。
巖壁從最初的黑色,逐漸變成了深褐色,上面開始出現晶瑩的霜花。
腳下也變得溼滑,結了一層薄冰,凌天不得不放慢腳步,免得摔個四腳朝天。
“這鬼地方,真是鳥不拉屎……不對,鳥根本飛不進來就得凍成冰棒!”
凌天一邊嘀咕,一邊將【破妄之眼】的能力微微運轉,雙眼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芒,視野頓時清晰了不少,能看清黑暗中更多的細節。
他深入了大概一兩個時辰,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外面的天光,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無處不在的、彷彿能滲入骨髓的寒意。
撥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眉毛、頭髮上都結了一層白霜,像個移動的雪人。
四周的巖壁已經變成了深藍色,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冰層,光滑如鏡,反射著他手中一顆用來照明的、注入微弱靈力的螢石的光芒(這是他僅有的“高科技”裝備了)。
“寒鐵……寒鐵……你在哪裡呀……”凌天像掃雷一樣,仔細搜尋著巖壁,希望能找到裸露的礦脈。
可惜,除了冰還是冰。
就在他快要放棄,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破妄之眼】的視野中,前方一處因坍塌而裸露出的巖壁,似乎有些不同!
那裡的冰層顏色更深,近乎墨藍,而且……隱隱透出一種金屬的光澤!
凌天精神一振,連忙湊過去。果然!
在厚厚的冰層下面,隱約能看到一片顏色深黑、卻泛著詭異藍光的岩石!
用手觸控(隔著手套),一股遠超周圍的寒意瞬間透來!
“是寒鐵礦!藏得真深!”凌天大喜過望,也顧不上冷了,掄起那把鏽跡斑斑的鐵鎬,運足力氣,朝著冰層下的礦脈狠狠鑿去!
鐺!鐺!鐺!
火星四濺!
冰屑紛飛!
這寒鐵礦果然堅硬,鐵鎬鑿上去,只能崩下一點點碎屑。
但那些崩落的、帶著深藍光澤的礦石碎屑入手冰涼刺骨,其中蘊含的精純金氣與寒氣讓凌天確認無誤!
“就是它!發財了!哈哈!”凌天干勁十足,也顧不上虎口被震得發麻,叮叮噹噹地埋頭苦幹起來。
雖然效率低下,但看著一點點被鑿下來的寒鐵碎屑,他心裡美滋滋的,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閃閃發光的飛劍和香噴噴的烤雞。
然而,樂極生悲是永恆的道理。
就在他挖得興起,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一小片礦脈上時,鐵鎬尖端突然“咔嚓”一聲,似乎鑿穿了甚麼薄脆的東西,觸碰到了後面某種更加堅硬、也更加……冰冷的東西!
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極致寒意,順著鐵鎬的金屬桿,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竄上了凌天的手臂!
“嗷——!”凌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變得僵硬、冰冷、麻木!
他低頭一看,魂飛魄散!
只見自己的右手連同小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閃爍著詭異藍色幽光的冰晶!
面板變成了青紫色,連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他下意識想甩開鐵鎬,卻發現鐵鎬彷彿焊在了手上(被凍住了),而那股寒意還在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甚麼鬼東西?!”凌天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心疼鐵鎬了,左手並指如劍,蘊含一絲微弱的劍意,狠狠斬在右臂的冰層上!
咔嚓!
冰層碎裂!
他趁機猛地將右臂抽回,連滾帶爬地向後暴退十幾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巖壁上才停下。
他驚駭地看著自己依舊覆蓋著薄冰、麻木不仁的右臂,又抬頭望向剛才鑿擊的地方。
只見那被鑿開的小洞後面,裸露出的並非更多的寒鐵,而是一塊約莫臉盆大小、通體呈現出深邃、純淨蔚藍色、內部彷彿有冰絮在緩緩流動、表面光滑如鏡、散發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的奇異玉石!
那股凍結一切的恐怖寒意,正是從這塊玉石上散發出來的!
“這……這不是寒鐵!這……這是……萬年寒玉?還是更邪門的東西?”
凌天頭皮發炸,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玩意兒散發的寒氣,比這礦洞本身的低溫要恐怖十倍、百倍!
他毫不懷疑,剛才要是慢一步,自己整個人都會變成冰雕!
跑!
必須馬上跑!
這地方不能待了!
然而,那個如同索命梵音般的、冰冷無情的電子合成音,從不遲到,準時在他腦海中轟鳴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接觸極致冰屬性靈物(萬年寒髓玉),引動其沉寂的極寒法則共鳴,且宿主心懷‘此玉寒氣逼人,若能量身定做一柄冰系飛劍,定能威力無窮’的作死念頭……】
“極寒法則共鳴?!我就腦子裡過了一下!想想也犯罪啊?!系統你講不講道理!”
凌天看著自己還在冒寒氣的右臂,欲哭無淚,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符合‘萬物皆可副本’觸發條件!環境掃描中……目標特性分析(極致低溫、法則顯化、靈力凍結、意識冰封)……結合宿主當前狀態(火系抗性幾乎為零、對極端低溫環境適應性嚴重不足)及潛在需求(錘鍊意志力、提升極端環境生存能力、感悟冰系法則皮毛以備不時之需)……】
【副本生成:【極寒冰獄!挑戰你的耐寒極限!】載入倒計時:5…4…3…】
“火系抗性為零怪我咯?你倒是給我本火系功法啊!錘鍊意志?我現在只想保住這條快凍僵的胳膊!需求?我最大的需求是溫暖!是食物!不是感悟甚麼見鬼的冰系法則!”
凌天看著那塊散發著致命誘惑(和致命寒冷)的寒髓玉,只覺得那玩意兒像個微笑的惡魔,他轉身就想施展【劍步】逃離這個不祥之地。
【2…1…載入完成!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祝您……凍並快樂著(如果您的神經還沒被凍僵的話)。】
“快樂你全家個冰溜子!”凌天的怒罵聲和半截被冰封的身體,一起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彷彿能凍結時空的絕對寒意徹底吞噬、拖入了一個無盡的冰寒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