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絕望和嘗試之後,凌天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這片絕對的死域中“掙扎”了不知道多久(這裡沒有時間概念)。他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
將體內靈力不計代價地向外傾瀉,結果如同石沉大海,只換來自身快速的虛弱,領域毫無變化。
用【劍意雛形】試圖“斬”開這死寂,劍意離體即潰散,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甚至異想天開地想用【調香】的感悟製造點“氣味”,結果連氣味分子似乎都無法在這裡存在。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存在”痕跡,都被這永恆的、冷漠的灰白無情吞噬、同化。
這片領域,就像一座永遠填不滿的墳墓,靜靜地等待著埋葬一切闖入的生機。
凌天的精神瀕臨崩潰邊緣。
那種絕對的孤獨、無助、與世隔絕感,比任何物理上的痛苦都要折磨人。
他甚至開始產生幻覺,看到前世今生的片段在眼前閃回,然後又迅速被灰白色吞噬。
“不行……不能放棄……放棄就真的完了……”
凌天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和對系統懲罰的恐懼,強行支撐著。
他再次冷靜下來(或者說麻木下來),回想著系統的提示——“生機源於心,源於念,源於對‘存在’本身的理解與呼喚。”
“心……念……存在……”他喃喃自語(無聲),目光空洞地掃視著無盡的灰白。
“這裡甚麼‘存在’都沒有……除了……除了我這‘存在’本身?”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驟然照亮了他混沌的腦海!
“對了!我自己!我就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異數’,唯一的‘生機’源頭!”
凌天猛地“站”直了身體(感覺上)。
“常規的靈力、法術無效,是因為它們來自外界,會被同化。但如果……如果生機不是‘輸出’,而是‘共鳴’呢?”
“不是我去‘賦予’它生機,而是讓我自身的‘生機’,去‘喚醒’這片領域內可能殘存的、屬於‘生命’的……‘記憶’或者‘印記’?”
他想起了觸控雷擊木時感受到的那絲“凝滯感”。
那是不是就是一種極致的“死亡記憶”?
這片衰敗領域,是否也殘留著它曾經“存在”過的印記?
只是這印記被埋葬在了永恆的“終結”之下?
如何共鳴?如何喚醒?
凌天福至心靈,他想起了【古樹副本】中與古樹精靈的韻律共鳴,想起了【調香副本】中感知情緒波動的經歷。
或許,他需要一種更深層次的、超越靈力層面的“溝通”。
他再次將手按在冰冷的灰白“地面”上。但這一次,他不再試圖輸出任何靈力或能量。
他徹底放空了心神,停止了所有無謂的抵抗和掙扎。
他運轉起《躺平長生經》的心法,不是吸收靈氣,而是讓自己進入一種極致的“靜”與“虛”的狀態。
他閉上眼睛(雖然睜著閉著區別不大),將所有的意識、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念”,都集中起來,不再向外發散,而是向內收斂,沉入自己的識海最深處,去感受自身生命最本源的跳動
心跳(雖然聽不見),血液流淌(雖然感覺微弱),神識的火焰(雖然搖曳)。
然後,他嘗試著,將這一絲對自身“存在”的感知,將這種“生”的波動,以一種極其微弱、極其溫和的、如同水波盪漾的方式,透過手掌,向腳下的灰白領域“傳遞”出去。
不是強行注入,而是像朋友間的低語,像投入古井的一顆小石子,試圖激起一絲漣漪。
這是一種意念的交流,一種生命的“問候”。
起初,毫無反應。死寂依舊是死寂。
凌天沒有氣餒,他保持著這種空靈而專注的狀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或者說麻木地)重複著這個看似徒勞的過程。
他將自己對生命的理解、對生長的渴望、對綠色的記憶、對溫暖的懷念……所有積極的、屬於“生”的意念,都融入這無聲的“問候”之中。
時間(如果還有的話)悄然流逝。就在凌天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永恆的寂靜同化,意識即將沉淪之時……
忽然,在他高度集中的意念感知中,透過手掌與“地面”接觸的那一點,他極其模糊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波動,不是回應,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阻力”的變化?
或者說,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密度”差異?
就好像……在一片絕對均勻的沙漠底下,極其深處,觸碰到了了一粒極其微小的、質地略有不同的沙子!
這感覺轉瞬即逝,微弱到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凌天的心臟(感覺上)猛地一跳!
有東西!
這片死寂之下,真的有東西!
不是生機,而是……“存在”過的痕跡!
是這片領域在徹底“衰敗”之前,殘留的、最本源的“基礎”或者說“規則”的印記!
希望之火,第一次在這絕對的死域中,微弱地點燃了!
那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異樣感,如同在漫長寒冬中窺見的一縷極光,瞬間驅散了凌天心頭的部分絕望和麻木。
他精神大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有門!這辦法有效!”
凌天心中狂喜,但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不能躁!
這片領域太過脆弱(或者說凝固得太徹底),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或能量衝擊,都可能驚擾那深埋的、微妙的“印記”。
他更加專注,將《躺平長生經》的“靜”與“虛”催發到極致,整個人進入了一種類似深度冥想的狀態。
呼吸(雖然感覺不到)變得若有若無,心跳(感覺上)放緩到近乎停滯,所有的意念都凝聚成一絲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的“觸角”,透過手掌勞宮穴,小心翼翼地、極其溫柔地,向剛才感知到異樣的那個“點”探去。
這一次,他不再泛泛地傳遞“生”的意念,而是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他回想起觸發副本前,觸控那雷擊木時的感覺,回想起那絲萬物凋零、生機斷絕的“悲愴”與“不甘”。
他嘗試將自己的意念頻率,調整到與那種極致的“終結”狀態產生一種共情般的“共鳴”。
不是對抗死亡,而是……理解死亡,接納死亡,然後……在死亡的懷抱中,尋找那可能存在的、關於“生”的、最古老的記憶。
他的意念,如同最細膩的繡花針,在無邊灰白的“錦緞”上,尋找著那根隱藏的、不同顏色的絲線。
一遍,兩遍,十遍,百遍……過程枯燥到令人髮指,是對意志力的終極考驗。
周圍是永恆的死寂,沒有任何反饋,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的“存在”和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凌天的意念“觸角”終於再次觸碰到了那個“點”。
這一次,感覺清晰了一點點!
那似乎是一個極其微小、但結構異常複雜、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法則資訊的“節點”!
像是這片領域“死亡”時,最後凝固的“規則核心”的碎片?
凌天心中一動,嘗試著,將自身對“生命萌芽”的理解——那種破土而出的力量、那種渴望陽光的衝動、那種吸收養分的貪婪。
化作一股極其溫和、充滿韌性的“生之意志”,如同春風拂過凍土,如同暖流滲入冰層,緩緩地、持續地向那個“節點”滲透、包裹、滋養。
他想象自己是一顆種子,落在了一片被冰封了萬年的土地上,他要做的,不是用蠻力炸開冰層,而是用自身微弱的熱量和生命力,去慢慢溫暖它,去喚醒冰層深處沉睡的、關於“生長”的記憶。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消耗的不是靈力,而是最本源的心神之力。
凌天感覺自己的精神力量在飛速流逝,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意識快要被拖入無邊黑暗之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輕微到如同幻覺般的震顫,透過他的手掌,傳遞到了他的意識深處!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波動”!
來自那個被他的“生之意志”持續滋養的“節點”!
緊接著,在凌天【破妄之眼】(全力開啟下)的注視下,他手掌下方那一小塊原本絕對均勻、死寂的灰白色“地面”,顏色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察覺的淡化?
不,不是淡化,而是……彷彿有極其細微的、其他顏色的“資訊”,正從絕對的“無”中,極其艱難地、一絲絲地“析出”!
有效!
真的有效!
逆轉開始了!
凌天心中湧起巨大的狂喜和成就感,求生的本能和成功的渴望支撐著他榨取最後的心神之力,更加專注地維持著那種共鳴與滋養。
然而,這片領域的“死寂”規則感受到了“異數”的侵蝕,開始了本能的反撲!
一股遠比之前更強大的、吞噬一切生機、抹平一切存在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灰白中湧來,壓迫向凌天和他手掌下那剛剛泛起一絲“色彩”的區域!
凌天如遭重擊,感覺自己的“存在感”都在被瘋狂削弱,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手掌下那剛剛浮現的細微色彩,也劇烈地閃爍起來,眼看就要被重新拖回灰白的死寂深淵!
“堅持住!就差一點了!”凌天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咬緊牙關(感覺上),將《堅韌不拔》的意志力激發到極限,如同磐石般死死守住靈臺的一點清明,將所有的“生之意志”不顧一切地灌注進去!
這是一場意志的較量!
是“生”的執念與“死”的法則的正面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