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陣熟悉的天旋地轉、腸胃翻湧的糟糕體驗後,凌天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桑拿房,還是那種混合著濃重硫磺和金屬鐵鏽味的劣質桑拿房。
砰!一聲不算太重的悶響,他摔在了一片溫熱、潮溼且略帶彈性的“地面”上。
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和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就包裹了他,瞬間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暈頭轉向地撐起身體,使勁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視線聚焦。
當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時,凌天的嘴巴緩緩張開,下巴頦兒差點直接砸到腳面上。
這哪裡還是那個荒涼破敗的礦洞口?
他正身處一個巨大無比、光線昏暗的地下洞窟之中!
空氣灼熱而潮溼,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多種金屬礦石混合的腥鏽氣,吸一口都感覺肺管子火辣辣的。
洞頂垂下無數奇形怪狀、滴著渾濁水珠的鐘乳石。而洞窟的中央,是一個巨大得如同游泳池般的“溫泉池”,但池水顏色極其詭異,暗紅、赭黃、灰黑、慘綠。
多種濃稠的色彩在其中翻滾、交織,不斷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散發出驚人的熱量和一種混亂、暴躁的靈氣波動,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驚悚的。
最讓凌天頭皮發炸、三觀盡碎的是,在溫泉池的旁邊,或坐、或站、或趴著……幾位“顧客”!
這些“顧客”,沒有一個符合人類的審美。它們完全是由各種各樣的礦石粗糙地堆砌、拼湊而成,勉強能看出點類似四肢和頭顱的輪廓。
但個個歪瓜裂棗,稜角分明,充滿了後現代主義抽象雕塑的風格(或者說,根本就是一堆有了簡單形狀的礦石疙瘩聚會)!
離他最近的一位,身材最為“魁梧”(礦石堆得高),通體呈現暗紅色,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和尖銳得能當兇器用的凸起,一雙由黑曜石構成的“眼睛”正極其不爽地瞪著凌天,渾身散發著“俺很煩躁,別惹俺”的暴躁氣場。
系統還“貼心”地在他頭頂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標籤:
【顧客:鐵礦精。症狀:靈氣鬱結於‘尖銳結節’,渾身刺痛,脾氣極端暴躁。需求:大力敲打,疏通結節,越重越好!】
在這位鐵哥們旁邊,是一位體型相對“纖細”(只是相對而言)的顧客,通體半透明,內部彷彿有七彩的光暈在流轉。
但身體表面佈滿了蜘蛛網般細密的裂紋,一副輕輕一碰就會“咔嚓”碎成一地水晶渣的脆弱模樣。
【顧客:石英精。症狀:內部靈氣紊亂衝突,結構極度不穩,易碎。需求:極致輕柔的拋光與靈氣安撫,穩定靈紋,嚴禁重手!】
稍遠些,還趴著一個黃澄澄的、但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難看綠色銅鏽的大傢伙,看起來死氣沉沉。
【顧客:銅礦精。症狀:靈氣因氧化而嚴重滯澀,運轉不暢,關節僵硬,伴有陳年暗鏽。需求:均勻研磨,祛除鏽蝕,恢復靈光與活性。】
甚至,在洞窟最陰暗的角落裡,還縮著一團黑乎乎的、不斷往下掉渣的、類似煤塊的不明物體,散發著自卑的氣息。
【顧客:煤礦精(劣質)。症狀:靈氣渾濁不堪,雜質過多,自卑。需求:深度清潔,靈氣提純(此專案難度極高,風險極大,不建議新手技師嘗試)。】
凌天張著能塞進鵝蛋的嘴,目光呆滯地在這幾位畫風清奇、渾身散發著“我不舒服”負面能量的礦石顧客之間來回掃視,感覺自己不是進了副本。
是誤入了某個異次元的、專治各種不服……啊不,是專治各種礦石疑難雜症的“硬核理療中心”!
“按……按摩?給……給這些石頭疙瘩按摩?!”凌天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打結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系統你認真的嗎?就我這小身板,給這位鐵大爺敲背?到底是我手先碎還是它先爽啊?還有那位石英姑娘,我碰一下她碎了算誰的?”
就在這時,那位脾氣顯然最火爆的鐵礦精似乎等得不耐煩了,用它那稜角分明、一看就能開碑裂石的“手臂”重重捶打了一下身下的“地面”(其實也是礦石),發出“咚”的一聲沉悶巨響,整個洞窟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同時,一個如同兩輛生鏽的坦克履帶摩擦般的、沙啞刺耳的聲音,直接在凌天腦海中炸開:
“新來的按摩師?!磨蹭你大爺呢?!老子這渾身刺撓,跟有千萬只螞蟻在啃似的!快過來給俺狠狠敲打!往這些最硬最硌應的地方敲!沒吃飯嗎?!使勁!”
被鐵礦精那充滿金屬質感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凌天硬著頭皮,像只被趕上架的鴨子,磨磨蹭蹭地挪到那位脾氣暴躁的“鐵大爺”面前。
他看著鐵礦精那身佈滿尖銳凸起、硬度堪比百鍊精鋼的“腱子肉”,又低頭瞅了瞅自己這雙雖然練過《石膚術》、但本質上還是血肉之軀的手,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那個……鐵……鐵大爺?”凌天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商量。
“您看,我這小身板,細皮嫩肉的,您這身筋骨……磐石一般,我這小拳頭給您敲打,那不是蜻蜓撼石柱嗎?要不……咱換個溫和點的方式?比如……我用靈氣給您梳理梳理?”
“廢甚麼話!”鐵礦精極其不耐地又捶了一下地,震得凌天腳底發麻。
“靈氣?老子缺那點靈氣嗎?老子要的是痛快!是疏通!是把這些堵得俺渾身刺撓的疙瘩敲開!”
“聽見沒?用力!往這兒!對!就這個最硬的疙瘩!”
它用那黑曜石“手指”咚咚地敲著自己肩膀上最大、最尖銳的一個金屬結節。
凌天嚥了口唾沫,知道躲不過了。他咬咬牙,運轉起《石膚術》,一層微弱的土黃色靈光覆蓋在拳頭表面。
他紮了個極其彆扭的馬步(主要是怕反震力把自己彈飛),氣沉丹田,試探性地、幾乎是閉著眼睛,輕輕一拳砸向那個結節。
鐺!
一聲清脆得像是敲鑼的聲音響起!凌天感覺自己的拳頭根本不是打在石頭上,而是砸在了一口千年古鐘上!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胳膊竄上來,震得他手腕劇痛,整條手臂都麻了,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後空翻。
而再看鐵礦精……紋絲不動,連點石屑都沒掉,只有那個被敲的結節似乎……亮了一絲絲?
“沒吃飯嗎?!撓癢癢呢?!早上沒吃鳥食是吧?!用力!”鐵礦精發出極度不滿的轟鳴,身上的其他結節都彷彿氣得亮了幾分。
凌天欲哭無淚,甩了甩髮麻的手臂,再次鼓起勇氣,加大了近乎五成力道,又是一拳轟出!
砰!
這次聲音沉悶了一些,反震力更強,凌天齜牙咧嘴地後退了半步,感覺指骨都要裂開了。
鐵礦精依舊穩如泰山。
“不行不行!太輕了!你是不是瞧不起俺老鐵?!”鐵礦精開始煩躁地扭動身體,周圍的細小碎石都被它震得跳動起來。
“那邊的!石英妹子!你看這新來的按摩師,手法軟得跟沒骨頭似的!”
一旁那位一直瑟瑟發抖的石英精,發出細弱蚊蚋、如同琉璃杯輕輕碰撞般清脆但充滿恐懼的聲音:
“鐵……鐵大哥……輕點好……輕點好……我怕碎……一碰就碎……”
凌天:“……”我特麼到底該聽誰的?!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那位一直趴著沒動、渾身銅鏽的銅礦精:
“銅……銅先生?您需要……”
銅礦精慢悠悠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銅鏽覆蓋、顯得綠油油的臉,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
“俺……沒啥別的要求……就把身上這層討厭的綠鏽……給俺磨掉……要均勻……不能傷到裡面的銅皮……俺可愛惜俺這身皮子了……”
均勻研磨?凌天看著銅礦精那龐大的、凹凸不平、還長滿頑固銅鏽的身體,再想想石英精的“一碰就碎”和鐵礦精的“往死裡錘”,感覺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這差異化服務也差得太離譜了!他一個新手技師,上來就面對地獄難度、天堂要求和精細活三重挑戰?
【教學進度:1%。警告:手法粗糙,無法滿足客戶個性化需求。請宿主用心體會,差異化服務。】
系統的提示音冷冰冰地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差異化服務?這差異都跨物種了喂!再體會我就先被它們體會(物理)了!”凌天內心瘋狂吐槽,但表面上只能賠著笑,腦子飛速轉動。
硬莽肯定不行,雙方硬體差距太大。
必須換個思路!
系統提示“用心體會”……體會甚麼?體會它們的“痛苦”?
凌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運轉《清心明目訣》,仔細觀察。
他發現,鐵礦精的刺痛感源於那些結節內部靈氣的凝滯和衝突,
石英精的脆弱源於內部靈氣流的紊亂和不穩定,
銅礦精的鏽蝕則像是給靈氣流動覆蓋了一層粘稠的屏障。
“它們的核心問題,似乎不是物理上的‘不平’,而是內部靈氣的‘不通’……”凌天若有所思。
“就像人經脈堵塞,光揉表面沒用,需要內力疏導……那對於這些有靈性的礦石,是不是也需要用‘靈力’來疏通?”
這個想法讓他眼前一亮。
他嘗試著,再次將手輕輕按在暴躁的鐵礦精那處尖銳結節上。
但這一次,他沒有用力去錘,而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試探意味的靈力,如同最細的探針,嘗試著滲透進礦石內部。
靈力剛一進入,凌天就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混亂而尖銳的阻力,彷彿撞上了一堵佈滿尖刺的能量牆,震得他手指發麻,靈力幾乎要潰散。
鐵礦精也猛地一顫,發出不滿的悶哼:
“搞甚麼鬼?癢癢撓嗎?俺要的是痛快!”
但凌天沒有放棄,他集中精神,努力讓那絲靈力變得更加柔和、更具滲透性。
他回想起之前攀爬風吟藤時,那種嘗試與風靈溝通的感覺。
他將這絲靈力,想象成一種溫和的“問候”,而非強硬的“衝擊”。
同時,他福至心靈,嘗試運轉起一門他幾乎沒怎麼用過的輔助法訣——《共振術》!
這法訣本是用來探查物體內部結構或者輕微震碎某些脆弱材料的,此刻被他用來嘗試感知礦石內部靈氣的振動頻率,並用自己的靈力去“迎合”那個頻率!
嗡……
當那絲溫和的靈力,以《共振術》特有的、極其細微的、同頻的波動,觸碰到鐵礦精內部鬱結的靈氣節點時,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尖銳抗拒的靈氣節點,似乎被這“同頻”的波動所影響,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抗拒力明顯減弱了一絲!
甚至,那堅硬的結節表面,都似乎軟化了一丁點!
“有效!”凌天心中狂喜,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他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如同除錯精密儀器一般,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自己靈力的頻率和強度,去“迎合”那處靈氣節點的自然振動。
漸漸地,那處尖銳結節內部,凝滯堵塞的靈氣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隨著凌天靈力的引導,微微“鬆動”起來!
雖然變化微乎其微,但凌天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讓鐵礦精暴躁的尖銳刺痛感,似乎減弱了那麼一絲絲!
而原本暴躁的鐵礦精,身體猛地一震,那雙黑曜石眼睛瞪得溜圓,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如同破鑼被輕輕敲響般的聲音:
“呃?!這……這感覺……有點……怪怪的……但……好像……沒那麼刺撓了?對對對!就是這個勁!別停!往裡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