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凌天估計自己已經離最初的“起點”有數百米高了。
下方的深淵完全被濃密的灰色雲霧吞噬,看不到底,只有呼嘯的風聲提醒著他所處的高度。
而上方的雲霧似乎近了一些,但藤蔓依舊向上無限延伸,看不到盡頭,那所謂的“天穹果”連影子都沒有。
這裡的風變得更加暴烈和混亂,不再是單一方向,而是形成無數道旋轉的亂流,如同無形的巨手,從各個方向撕扯著他。
藤蔓的蠕動也變得更加劇烈和難以預測,時常毫無徵兆地猛地一顫或扭曲,讓凌天驚出一身冷汗。那些粉色的倒刺顏色變得深紅,彷彿淬了毒,閃爍著不祥的光澤,而且更加密集堅硬。
更麻煩的是,一些原本細小的、進行騷擾性攻擊的附屬藤蔓,在這裡變得粗壯有力,抽打的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甚至開始像有意識般,嘗試纏繞、捆綁他的手腳和腰部!
凌天死死地貼附在一處巨大的、如同盾牌般的枯葉後面,躲避著一陣極其狂猛的龍捲風般的亂流。
他的手掌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即使有靈力修復和石膚術保護,也是鑽心地疼。
身上遍佈著被倒刺劃出的血痕和被藤鞭抽出的青紫,破爛的衣服幾乎成了布條,在風中獵作響。
體力和靈力都快要消耗殆盡,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冷侵蝕著他。
“真的……到極限了嗎……”凌天感覺手臂沉重得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次向上移動都需要耗費巨大的意志力。
視線開始模糊,耳鳴陣陣,絕望的情緒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甚至開始想,那自由落體體驗會不會比現在這樣無休止的折磨來得痛快一點?
就在他意識恍惚,幾乎要鬆手放棄的瞬間,一陣與周圍狂暴罡風截然不同的、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風,如同情人的呢喃,輕柔地拂過他的耳畔。
這陣風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如同音律般的節奏感。
與此同時,他身下這巨大無比的“風吟藤”,也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這嗡鳴與那縷輕柔的微風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彷彿在對話。
這微小的差異,在凌天高度集中的《清心明目訣》感知下,被放大了。
他心中猛地一動,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微光。
“風……藤蔓……共鳴?”
他強打起最後的精神,不再去對抗狂風,而是將全部神識集中起來,去“聆聽”那縷奇特的風聲和藤蔓的嗡鳴。
漸漸地,一種模糊的、玄之又玄的“感知”在他心間浮現。
他彷彿能“聽”到風在藤蔓錯綜複雜的表面和枝葉間穿梭流動的路徑,能隱約“感覺”到藤蔓內部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如同脈搏般流動的風屬性靈力。
那看似完全無規律的蠕動,在某種更深層次的、與風緊密相關的韻律上,似乎存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節奏!
“難道……這就是‘風語’?這根巨大的藤蔓……它本身就在透過風的流動和自身的震動‘訴說’著甚麼?”
凌天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種明悟湧上心頭。
他不再僅僅依靠眼睛去看、靠力氣去拼,開始嘗試摒棄雜念,用全部的身心去“聆聽”風和藤蔓的“語言”。
他更加專注,甚至暫時閉上了眼睛(僅一瞬,立刻睜開),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慢慢地,他發現自己能“聽”到強風來臨前,藤蔓的某些特定部位會提前產生極其細微的、預警般的震顫。
能“感覺”到溼滑粘液將要分泌的區域,周圍的靈氣會有不易察覺的凝滯和波動。
甚至,那些附屬藤蔓即將發動攻擊前,也能透過氣流的細微變化和殺意的凝聚而被提前預警!
這種模糊的“預判”能力,雖然時靈時不靈,範圍也很有限,但對於身處絕境的凌天來說,不啻於雪中送炭!
他終於不再是完全被動地承受一切,而是開始能夠提前零點幾秒做出反應——總能提前找到相對最穩固的著力點,避開最危險的攻擊和陷阱。
甚至在藤蔓即將向上蠕動的瞬間提前發力,借到更大的力道。
雖然攀爬依舊艱難危險,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那種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般的無助和恐懼感,開始逐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與這惡劣環境嘗試“溝通”甚至“共舞”的體驗。
他不再是純粹的受害者,而是開始嘗試去理解、去適應、甚至去利用這“風吟藤”世界的獨特規則。
憑藉著這新領悟的、時靈時不靈的“風語”感知,以及在這種極限壓力下愈發純熟和融會貫通的幾種功法運用,凌天以一種緩慢但異常堅定的速度,一步步向上攀登。
周圍的雲霧越來越濃,水汽沁入骨髓的寒冷,能見度變得極低,幾乎只能看清身前幾米的範圍。
但詭異的是,那原本狂暴的罡風,在接近這片濃厚雲霧區時,反而逐漸減弱了下來,彷彿進入了風暴眼,變得相對平靜,只是帶著刺骨的溼冷。
同時,凌天也感覺到,腳下巨藤的直徑開始明顯收縮,從之前的如同廣場般寬闊,慢慢變得“只有”幾人合抱粗細。
藤蔓表面的溼滑苔蘚和那些惱人的粉色倒刺幾乎消失了,露出了青黑色、如同金屬般堅韌光滑的本體。
那持續不斷的蠕動感也幾乎完全停止,藤蔓變得異常穩定,彷彿沉睡的巨龍。
“快到頂了!”凌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希望。
這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可能真的接近了終點!他鼓起體內最後殘存的力量,也顧不得那“風語”感知在平靜環境下變得模糊不清,加快速度向上爬去。
終於,在衝破一層濃厚得化不開的、帶著奇異清香的乳白色雲霧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到達了巨藤的頂端。這裡不再是無盡向上的藤體,而是一個相對平坦的、約莫一間屋子大小的平臺。
平臺彷彿是由最頂端的藤蔓自然盤結、融合而成,質地溫潤如玉。
平臺中央,沒有枝葉,只有最中心生長著一片心形的、翠綠欲滴、薄如蟬翼的巨大葉子,葉脈如同金線般清晰。
而在這片神奇葉子的中心,穩穩地託著一顆果子。
那果子約有拳頭大小,通體呈半透明的青玉色,內部彷彿有無數微小的氣流在緩緩流動、旋轉,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它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清新香氣和精純至極的風屬性靈氣——正是“天穹果”!
勝利在望!
歷經千辛萬苦,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掙扎,目標終於近在眼前!
凌天激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手腳並用地爬上前,伸手就向那顆誘人的果實抓去。
飢餓、疲憊、傷痛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遺忘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天穹果那冰涼表面的瞬間——
呼!
一股極其凝聚、銳利如刀、完全無形無質的凜冽風刃,毫無徵兆地從側面襲來,速度快到極致,目標直指凌天的手腕!
這一擊狠辣刁鑽,若是切中,手腕必然不保!
凌天一直未曾放鬆的警惕心在此刻救了他!
心中警鈴瘋狂大作,那模糊的“風語”感知在最後關頭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殺意波動!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猛地縮回手,整個身體藉助《踏雲步》的底子向後急仰!
嗤啦!
風刃擦著他的指尖掠過,凌厲的寒氣將他破爛的袖口齊整地削斷一截,冰冷的銳氣甚至在他指尖留下了幾道白痕,傳來刺骨的疼痛。
“還有守護?!”凌天又驚又怒,順勢一個後翻,落在平臺邊緣,警惕地望向風刃襲來的方向。
只見天穹果旁邊的空氣中,氣流一陣不自然的扭曲,漸漸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由純粹風元素構成的模糊鳥形輪廓,它沒有具體的五官,但凌天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鎖定了自己。
“風元素精靈?還是這‘風吟藤’自身的守護機制?”凌天來不及細想,那風靈似乎被激怒了,雙翼(氣流翼)一振,瞬間,七八道比之前更加凌厲、更加密集的風刃。
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鋪天蓋地般向凌天罩來!
速度之快,覆蓋範圍之廣,幾乎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在這狹小的平臺頂端,退無可退!
凌天咬牙,將體內最後殘存的所有靈力瘋狂注入《石膚術》,土黃色靈光瞬間濃郁了數倍,同時腳下《踏雲步》急踩,向側面唯一一個可能的空隙閃去!
噗噗噗噗!
大部分風刃擦身而過,斬在平臺邊緣,留下深深的切痕。
但依舊有三道風刃未能完全躲開,兩道斬在他的後背和肩頭,即使有石膚術抵擋,也瞬間破防,留下了深可見骨的血痕,劇痛鑽心!
另一道則劃破了他的小腿,鮮血頓時湧出!
“嘶——!”凌天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半跪在地,臉色慘白。
風靈懸浮在空中,無形的翅膀微微扇動,似乎在醞釀下一次更猛烈的攻擊。實力差距太大了!
硬拼根本沒有勝算!
“沒辦法了!只能賭一把!”凌天眼中閃過一抹瘋狂和決絕。
他知道,不解決這個風靈,別說摘果子,自己瞬間就會被切成碎片。
他不再試圖防禦或躲閃下一波攻擊,而是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向前一撲!
目標,卻不是風靈,而是風靈身後那片葉子上的天穹果!
同時,他拼命集中那點模糊的“風語”感悟,不顧一切地嘗試干擾、攪亂風靈周身和諧流暢的風之力!
這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笨拙的“溝通”或者說“搗亂”!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賭博!
賭風靈的核心任務是守護果子,會因他直撲目標而出現一瞬間的遲疑和防禦優先!
賭自己那點可憐的“風語”能力,能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風靈精密控制的能量出現一剎那的紊亂!
果然!
風靈見凌天不顧自身安危,像瘋子一樣撲向天穹果,凝聚風刃的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遲滯!
而凌天那笨拙卻傾盡全力的風靈氣干擾,雖然微弱,卻像在美妙的樂章中插入了一個刺耳的音符,讓風靈周身那流暢運轉的風之力量,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和混亂!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瞬間!
凌天的手,如同突破了某種無形屏障,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一把抓住了那顆晶瑩剔透、觸手冰涼的天穹果!
用力一拽!
嗡——!
天穹果被摘下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悠揚、彷彿風鈴交織的鳴響,精純磅礴的風屬性靈氣如同潮水般爆發開來,將整個平臺籠罩!
那隻風靈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充滿靈性的身體驟然潰散,重新化作一股精純的清風,繞著凌天手中的果實盤旋一圈後,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而整個巨大的“風吟藤”,從頂端開始,發出了低沉而滿足的嗡鳴,然後開始劇烈震動,平臺以及凌天腳下的藤蔓,開始迅速變得透明、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