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辣得像要把石頭都曬出油來,凌天有氣無力地靠在一塊曬得滾燙的岩石上,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嘴唇,感覺前胸都快貼後背了。
“失策啊失策,早知道煉氣六層後期還是扛不住餓,當初就該把李二叔家那窩地瓜全薅了再進山……”他哀嘆著,腸子都悔青了。
進山修煉圖個清靜靈氣濃,結果清靜過頭了,連只耗子都難得一見,帶的乾糧早在三天前就宣告耗盡,全靠些酸澀的野果和偶爾運氣好逮到的、瘦得只剩骨頭的山雞度日。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不遠處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懸崖峭壁。
壁立千仞,光禿禿的,像被巨斧劈開一樣陡峭,在烈日下反射著慘白的光。
但就在那中段,一片裸露的岩石縫隙裡,頑強地生長著一簇與眾異的植物。
幾片橢圓形的葉子綠得發亮,隱隱泛著靈光,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其間點綴的幾顆果子——紅得剔透,飽滿圓潤,約莫龍眼大小,即使隔著這麼遠,似乎也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
“硃紅果……絕對是低階靈果沒錯!吃一顆起碼頂三天餓!”凌天嚥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眼神裡的渴望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果子他前幾天就發現了,但一直沒敢來摘,就是因為這懸崖實在太險了。
可飢餓是最大的驅動力,在又啃了兩口能酸掉牙的野山梨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崖底,仰著脖子仔細勘察。
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巖壁光滑得可以,連個能下腳的凹坑都難找。
他嘗試運轉《踏雲步》,身形輕盈地向上竄了幾步,結果離地還不到兩丈高,就感覺靈力不濟,身形一晃,差點摔個屁股墩,狼狽地落回地面。
“唉,看來飛天遁地那是築基以後的事兒了,現在還得靠原始手段。”凌天嘆了口氣,目光最終落在了幾根從崖頂垂落下來的深青色藤蔓上。
這些藤蔓都有小孩手臂粗細,看起來飽經風霜卻依舊堅韌,像是常春藤的一種,但顏色更深,葉片也更厚實。
他走到一根看起來最粗壯、根系似乎扎得最深的青藤前,雙手用力拽了拽,又吊在上面蹦躂了兩下,藤蔓只是微微晃動,牢固得很。
“嗯,手感不錯,老藤了,應該靠譜。”凌天像是給自己打氣般說道。
“藤哥啊藤哥,今天小弟是死是活,能不能填飽肚子,可就全看您老人家給不給面子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將背後那個裝著他全部家當(幾塊打火石、半壺水、幾株備用草藥)的破包袱重新捆緊,確保不會在攀爬時掉下去。
然後,他搓了搓手,雙手緊緊握住粗糙的藤蔓,雙腳蹬在微微有些凹凸的崖壁上,腰部發力,準備開始這場艱難的“覓食之旅”。
“硃紅果!等著!哥哥我來疼你了!”凌天低吼一聲,手腳並用,開始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他雙腳徹底離地,全身重量都懸掛在這根“靠譜”的青藤上,正準備借力向上的瞬間——
【叮!檢測到宿主與高韌性靈植(風吟藤)發生強力互動(攀附拉扯),且宿主心懷強烈的‘登高’覓食執念,求生欲與食慾高度統一……】
那個冰冷、機械、如同噩夢般的電子合成音,毫無預兆地再次在他腦海裡炸開!
“我……我靠!不是吧?!又來這套?!”凌天掛在藤蔓上,身體瞬間僵直,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飢餓感都被嚇退了一半。
“我就爬個藤!摘個野果子!這他娘也能算觸發條件?!系統你是不是閒得蛋疼?!有沒有點正事兒啊!”
【符合‘萬物皆可副本’觸發條件!環境掃描中……目標特性分析(極度堅韌、善於攀附、生長於高處、蘊含微弱風靈性)……結合宿主當前狀態(極度飢餓、渴望、對懸崖高度存在本能畏懼)……】
【副本生成:【登天之藤!沒有安全繩的攀巖!】載入倒計時:5…4…3…】
“放棄!我放棄行不行!果子我不要了!我這就下去!我吃土行了吧!快放我下去!”凌天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大叫一邊試圖鬆開藤蔓跳回地面。
可詭異的是,那根原本老老實實的青藤,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反而纏繞上來,如同冰冷的蛇類,將他的手腕緊緊箍住,讓他根本無法掙脫!
“喂!綁架啊!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男啦!有沒有王法了!”凌天又驚又怒,手腳亂蹬,卻根本無法擺脫藤蔓的束縛。
【2…1…載入完成!逆天之路,始於足下(也可能是滑下)。祝您高空之旅,刺激愉快!】
“愉快你個大頭鬼——!”凌天的怒罵聲被狂暴的空間扭曲之力徹底撕碎、吞沒。眼前的懸崖、藍天、烈日……所有的一切都開始瘋狂旋轉、拉伸、變形,最終化為一團混沌的光影亂流!
砰!
一聲不算太重、但異常真實的撞擊感傳來,凌天感覺自己摔在了一片……既柔軟又堅韌、還帶著溼漉漉涼意的“地面”上。
強烈的眩暈感讓他胃裡一陣翻騰,差點把剛才吃的酸野梨吐出來。
他暈頭轉向地撐起身體,晃了晃腦袋,努力聚焦視線。
當看清周圍景象的剎那,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石化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哪裡還有甚麼懸崖?
哪裡還有甚麼青天白日?
他正站在一根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青藤之上!
這根藤蔓的直徑,粗略看去,恐怕超過十丈(三十多米),如同一根通往天際的巨柱!
藤體呈現出深邃的青黑色,表面佈滿了比磨盤還粗的、龍鱗般的皸裂紋路,上面覆蓋著一層滑膩欲滴的翠綠色苔蘚,散發著潮溼的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息。
而它就這麼筆直地、毫無依託地、違反一切物理常識地,向上無限延伸,直插雲霄,頂端徹底隱沒在層層疊疊、狂風呼嘯的灰白色雲霧之中,根本看不到盡頭!
他所處的“地面”,其實就是這根不可思議的巨藤最底端。
環顧四周,是深不見底、翻滾著令人心悸的灰色氣流的無盡虛空,彷彿連線著地獄的入口。
刺骨的高空罡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剔骨尖刀,帶著鬼哭狼嚎般的哨音,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衣物和頭髮,讓他必須用盡力氣才能穩住身形,不至於被直接吹飛。
“這……這是我剛才爬的那根小藤蔓?系統你管這叫等比例放大?你這分明是把它祖宗十八代濃縮成一截了吧?!”
凌天抱著冰冷溼滑、不斷傳來輕微蠕動的藤蔓表面,聲音都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了調。
這場景的衝擊力,比之前那個廣場舞樹林還要離譜一萬倍!
【副本空間:【登天之藤!沒有安全繩的攀巖!】已開啟!】
系統的提示音在鬼哭狼嚎般的風聲中,顯得既清晰又遙遠,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任務目標:徒手攀爬至‘風吟藤’頂端,摘取那顆唯一的、凝聚風靈精華的‘天穹果’。】
【任務提示:克服你內心的恐懼,信任你的手腳(當然,還有你的運氣)。注意觀察環境,風,既是阻礙,也可能暗藏一線生機。靈活應變是關鍵。】
【失敗懲罰:深度體驗【自由落體無限接近死亡之感】(十分鐘沉浸式模擬),附加【飢腸轆轆超級加倍DEBUFF】(持續四十八時辰)。】
【警告:攀爬之路並非坦途,可能會有些許‘微不足道’的挑戰,請保持冷靜,善用你的能力。】
“徒手?!爬這玩意兒到頂?還徒手?連個安全扣都沒有?這跟讓我直接跳崖有甚麼區別?”
凌天看著那光滑、溼漉、還在微微蠕動的藤蔓表面,又瞥了一眼下方那令人頭暈目眩的無底深淵,感覺褲襠裡都有點涼颼颼的。
“還有這‘微不足道’的挑戰?這風都快把我撕碎了!這還叫微不足道?”
他嘗試著用手摳了摳藤蔓表面,指甲劃過溼漉漉的苔蘚,根本找不到任何可靠的著力點,反而沾了一手滑膩的綠色黏液。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巨藤的表面,還密密麻麻地分佈著無數粉紅色的、約莫手指長短、看起來異常尖銳的倒刺,這要是一把抓上去……
就在這時,一陣比之前猛烈數倍的罡風如同重錘般從側面襲來,吹得凌天整個人向後仰去,他死命抱住藤蔓,指甲幾乎要摳進藤皮裡,才險之又險地沒有被直接吹落深淵。
狂風過後,他像條死狗一樣癱在藤蔓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煞白。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絕望的情緒,如同四周的寒氣,開始滲入他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