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巨大的磨盤下方,不知何時,懸空漂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三四歲孩童大小的“人”。
身體並非血肉,而是由最純淨、最細膩的雪白麵粉糅合而成,散發著柔和的白光。面容模糊,只有一雙用兩顆完美圓潤的金色黃豆鑲嵌而成的眼睛,閃爍著靈動而威嚴的光芒。
它穿著一件用烤得焦黃的豆皮裁剪成的短褂,頭上還頂著一個用麥穗編成的、歪歪扭扭的小王冠。
此刻,它正伸出一隻同樣由麵粉構成的、胖乎乎的小手,遙遙指向那塊懸停的磨盤。
一股無形的、卻浩瀚磅礴的力量,正從它小小的身體裡散發出來,禁錮著那巨大的石塊。
【系統標識(閃爍金光)】:迷宮守護者:豆仙(麵粉精魄+豆靈本源)!
【特性:掌控迷宮內所有面粉與豆類衍生物!擁有部分空間禁錮許可權!】
【狀態:被宿主強行打斷‘永恆旋轉儀式’(磨盤塔運轉),極度憤怒!】
【警告:豆仙的‘歌謠審判’即將降臨!請宿主做好對歌準備!】
“凡人!”豆仙那金色的豆子眼睛死死盯著凌天,空靈的聲音裡充滿了被冒犯的怒火。
“汝膽敢擾亂‘永恆之旋’!褻瀆‘輪迴之律’!汝可知罪?!”
凌天:“……”對歌?甚麼鬼?!
豆仙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小小的身體懸浮在半空,胖乎乎的小手叉腰(豆皮褂子被撐得鼓鼓的),用那清脆空靈的童音,帶著一種莊嚴的韻律,高聲唱道:
“石磨轉呀轉,”
“豆子跳呀跳,”
“碾碎舊時光,”
“新面白又俏!”
“輪迴無止息,”
“歡樂永不消!”
“汝若接不下,”
“神魂碾成粉!”
“速速對來——莫遲疑!”
歌聲在巨大的磨盤轟鳴背景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彷彿在強行將“永恆輪迴、歡樂碾磨”的意念灌入凌天腦海!SAN值微微波動!
凌天目瞪口呆!
這……這是要他對山歌?!
還是命題作文?!
主題是“磨盤的永恆快樂”?!
他一個五音不全、前世KTV都是當聽眾的社畜,哪會這個?!
更別提還要現場編詞,還得押韻?!
“我……我……”凌天急得滿頭大汗,看著豆仙那越來越不耐煩的金豆眼睛,和頭頂那塊隨時可能落下的巨大磨盤,腦子一片空白。
“嗯——?!”豆仙發出一聲不滿的鼻音,懸停的磨盤微微下壓了一寸!
勁風更烈!
生死關頭!
凌天福至心靈!
他想起了前世網上那些魔性洗腦的土味神曲!
想起了那些毫無邏輯卻朗朗上口的廣告詞!
社畜的機智在這一刻爆發!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扯開嗓子,用一種跑調跑到姥姥家的破鑼嗓子,對著豆仙吼出了他畢生的“音樂才華”:
“磨盤你莫轉!!”
“豆子你莫跳!!”
(破音)
“社畜累成狗!!”
“只想睡大覺!!”
(強行押韻)
“輪迴是狗屁!!”
“快樂哪裡找?!”
(聲嘶力竭)
“碾粉就碾粉!!”
“老子不過了——!!!”
最後一句,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怒吼!
歌聲落下,場面一片死寂。
只有巨大的磨盤塔在遠處發出無意義的轟鳴。
豆仙懸浮在空中,那雙金色的豆子眼睛瞪得溜圓,麵粉構成的小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呆滯?它似乎完全沒料到會是這種“對歌”。
幾秒鐘後。
“噗嗤……”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憋不住的笑聲,從豆仙那裡傳來。
緊接著,那懸停在凌天頭頂的巨大磨盤,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噗”的一聲輕響,化作漫天飛舞的、潔白細膩的麵粉,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淋了凌天滿頭滿臉。
豆仙小小的身體在空中晃了晃,金色的豆子眼睛彎成了月牙,空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忍俊不禁:
“詞……糙了點……”
“調……爛透了……”
“但……夠勁兒!”
“算你……過關了!”
漫天潔白的麵粉如同細雪般飄落,淋在凌天僵硬的身上,將他染成了一個滑稽的麵粉人。
他保持著仰頭嘶吼的姿勢,嘴巴還微微張著,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過了?這就過了?一首破鑼嗓子的瞎吼,居然把豆仙唱笑了?還過關了?
豆仙小小的身影飄落下來,懸浮在凌天面前,金色的豆子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之前那股滔天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新奇玩具般的興趣?
“凡人,汝之歌……雖不堪入耳,然其中蘊含之……‘不過了’之決絕,甚合‘破而後立’之意境,勉強算汝過關。”
豆仙老氣橫秋地評價道,小胖手一揮,“前路已開,速去塔頂,觸碰‘靜止磨芯’!莫要再擾吾清夢!”
隨著它的小手揮動,凌天前方,那原本被巨大磨盤阻擋、混亂不堪的塔基區域,景象一陣波動。
只見一塊塊原本無序堆疊、緩慢旋轉的巨大磨盤,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弄,開始緩緩移動、拼接!
咔嚓!咔嚓!轟隆……
沉悶的巨石摩擦聲中,一條由巨大磨盤邊緣溝壑自然形成的、螺旋向上的石階通道,在凌天眼前憑空“生長”出來!
石階陡峭、狹窄,每一級臺階都是一塊巨大磨盤的側稜,表面佈滿粗糙的鑿痕和滑膩的麵粉殘留。
更詭異的是,這條螺旋石階本身,也在隨著整個磨盤塔的殘餘震動而微微震顫、旋轉!
“此乃‘天旋梯’!登頂之路,亦是煉心之途!”豆仙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去吧!莫要讓吾久等!”
說完,它小小的身體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
“嗖”地一下鑽進了旁邊厚厚的地面粉堆裡,消失不見,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麥香。
凌天看著眼前這條不斷微微旋轉、震顫的螺旋石階,又抬頭望了望高聳入灰白“天空”的塔尖,那點散發著白光的磨芯如同遙不可及的星辰。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麵粉,深吸一口氣。
靈力幾乎耗盡,SAN值在58%左右徘徊,身體疲憊不堪,持續的眩暈感依舊存在。但路就在眼前,沒有退路。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將雞毛撣子別在腰間,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第一級旋轉石階。
腳掌接觸粗糙石面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震顫感順著腳底傳遍全身!
石階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不規則地晃動、旋轉!
如同踩在一塊漂浮在激流中的浮木上!
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感,凌天一個趔趄,險些從狹窄的石階上摔下去!
他慌忙伸手扶住旁邊冰冷溼滑的石壁(另一塊磨盤的側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心臟狂跳!
【系統提示】:進入【天旋梯】區域!附加狀態:【持續眩暈】!平衡感-70%!移動速度-50%!墜落風險大幅提升!
“靠!”凌天低聲罵了一句。
這破路,比走鋼絲還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集中全部精神。他知道,單靠蠻力和意志力,在這不斷旋轉震顫的石階上根本走不遠。他想起了自己唯一的身法技能——《踏雲步》!
這技能得自某個倒黴的鴨子副本,描述是:【《踏雲步》(入門):小幅提升移動速度與閃避能力,對落腳點穩定性有微弱感知加成。備註:踏雲是妄想,踩水不溼鞋已是極限。】
“落腳點穩定性……”凌天咀嚼著這幾個字。他嘗試運轉起體內僅存的那一絲微弱靈力,將其灌注到雙腿和腳掌。
靈力流過,腳底對石階的觸感似乎變得清晰了一絲。
他能隱約感覺到腳下石階那細微的震顫幅度和旋轉趨勢。
他小心翼翼地邁出第二步。
左腳試探性地踩在前方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階邊緣,在腳掌接觸的瞬間,靈力微調,身體重心隨之偏移,如同在顛簸的船上尋找平衡點。
站穩了!
接著是第三步!右腳踩向另一塊微微向上傾斜的石階,靈力感知其傾斜角度,身體微微前傾,抵消下墜趨勢。
雖然依舊搖搖晃晃,如同醉漢,但至少沒有摔倒!
【被動技能:《踏雲步》(入門)感悟加深!對動態落腳點適應力提升!平衡性微弱增強!】
“有效!”凌天心中一喜。
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腳下,用那微弱的靈力感知去捕捉石階每一次細微的震顫和旋轉,身體如同一個精密的陀螺儀,隨著石階的變化而不斷微調重心。
一步,兩步,三步……
他像一個笨拙的舞者,在旋轉震顫的螺旋階梯上艱難前行。
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汗水混合著麵粉糊滿了臉,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紮實。
眩暈感依舊存在,但被他強行壓制在可控範圍內。
SAN值雖然緩慢下降(每分鐘-0.1%),但還算穩定。
越往上走,石階的旋轉和震顫幅度就越大!
來自塔頂磨芯的引力(或者斥力?)似乎也在增強!
走到大約三分之一高度時,石階的晃動已經劇烈到如同遭遇強震!
凌天感覺自己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隨時可能被甩飛出去!
他死死抓住旁邊冰冷的石壁,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靈力已經徹底耗盡,全靠意志力和《踏雲步》帶來的那點微弱平衡感在硬撐。
“不能停……停下就完了……”他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他抬頭望向塔頂,那點白光依舊遙遠。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