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的疼痛感提醒著他傷勢不輕。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劇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但能感覺到《鐵腚功》衍生出的那個叫“耐草”的被動，確實大大提升了抗造能力，至少骨頭沒真斷，只是裂傷。靈氣微弱，但還夠用！
他將那根異常堅韌、此刻成了唯一救命稻草的雞毛撣子死死咬在嘴裡（雙手需要划水）！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已經開始大片碎裂的礁石，眼神一狠，不再猶豫！
“媽的！遊不過去也得撲騰過去！”他放棄了所有花哨姿勢，手腳並用，再次祭出了最熟悉、最樸素、也是最拿手的——狗！刨！式！
噗通！
他幾乎是掉進了水裡！
冰冷！湍急！巨大的水流力量瞬間作用在身上！嗆水的窒息感再次襲來！傷口遇冷和運動雙重刺激，疼得他渾身抽搐！
但他死死咬著那根雞毛撣子，身體前傾，雙臂如同兩根不知疲倦的破舊風車葉片，瘋狂地掄動起來！
兩條腿則像是蹬腳踏車的初學者，毫無節奏感可言，但用盡全力地在水中亂刨亂蹬！水花四濺！姿勢醜陋到極點！
他完全無視了姿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衝著跛腳將軍那個方向！往前！劃！刨！蹬！別停！
【檢測到宿主意志力爆發！《踏雲步》（凡級輕身功法殘篇）微弱感悟觸發（源自對水流阻力的極致對抗）！《狗刨式遁術》（未掌握）肌肉記憶被極端環境強烈啟用！】
系統似乎也在這絕境下捕捉到了甚麼，冰冷的提示帶著幾分驚訝？
凌天可沒功夫細品提示！
他這通毫無美感可言、純粹依靠蠻力和求生欲驅動的“水中亂竄”，竟然歪打正著地在水流中保持著驚人的……呃……前進效率？
就像一架動力不足但槳葉拼命劃拉的破船，在激流中跌跌撞撞地朝著跛腳將軍所在的洄流區撞去！
“嘎！”跛腳將軍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朝自己衝來的、撲騰得像只落水猞猁的兩腳獸！
它的黑豆眼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可能是嫌棄？但更多的是一種急迫！任務！它可是肩負著引（馴）領（服）宿主的重大使命！
眼看著凌天被水流帶得就要衝過頭，跛腳將軍猛地調整方向，利用那條有力的瘸腿蹬水，以一個漂亮的原地旋轉加漂移，精準地將自己灰撲撲、溼漉漉的身軀，橫在了凌天撲騰的路徑前方！
噗嘰！
凌天一頭撞在了一個溼滑、結實、帶著濃郁鴨臊味的肉墩子上！
“嘎！”跛腳將軍被撞得猛地沉了一下水，但它粗壯的脖頸和有力的翅膀瞬間爆發出力量，硬是穩住了身形，同時用嘴狠狠地啄了凌天的後背一下！
正好啄在靠近右肩胛傷口邊緣的位置！
“嗷——！”傷口劇痛讓凌天慘嚎出聲！但也瞬間讓他被水流衝擊得有些發懵的腦袋清醒了一分！
同時跛腳將軍這兇狠的一啄，也傳遞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資訊：抓緊！別撒手！你丫現在是本將軍的坐騎（或者說，本將軍現在是你的坐騎）！
凌天猛地伸出雙臂，不顧傷口的撕扯和疼痛，一把死死箍住了跛腳將軍的脖頸和粗壯的翅膀根部！
如同溺水的八爪魚找到了附著的珊瑚礁！雙腿也下意識地盤住鴨子那圓滾滾的、羽毛溼透後觸感極其滑溜的身體！
“嘎——！！！”跛腳將軍發出一聲混合著滿意和催促的嘹亮鳴叫！強健有力的頸部肌肉猛地發力！
那條作為“舵把”的瘸腿配合著健全的另一條腿瘋狂蹬水！兩隻寬大的鴨蹼如同船槳般在水中攪起巨大的力量！
凌天只覺得一股強大的推力帶著他破開了層層阻礙的水流！
逆流之翼·跛腳將軍，馱（拖）著它那兩腳獸“騎士”（拖油瓶），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下游重新聚攏的、有了初步陣型但仍顯混亂的鴨群發起了衝鋒！
“穩……穩住啊鴨爺！”凌天被水流衝擊得頭暈目眩，身體像片樹葉一樣在跛腳將軍背上起伏不定。
他緊緊抱住鴨脖子，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來保持平衡。那根還咬在嘴裡的雞毛撣子因為劇烈的顛簸，差點捅進自己喉嚨！
激流依舊！旋渦依舊！甚至因為靠近下游河床變得狹窄了一些，水流更加湍急兇險！
被鱷魚精驅趕到更深處隱藏起來的漩渦青蛙似乎又按捺不住了！
凌天敏銳地看到，側前方的洄流中心，又亮起了一雙冰冷泛著金屬光澤的金色蛙眼！水箭的口器正在張開！
“左邊！青蛙！”凌天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羞恥，對著跛腳將軍的鴨脖子大吼，同時下意識地指向左邊！
“嘎！”跛腳將軍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或者它自身的感知更敏銳！
它猛地向右一側身，幾乎是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貼著凌天耳邊射過、將他幾縷頭髮都瞬間削掉的高壓水箭！
同時，它那看似笨拙的跛腿在水中猛地一劃，帶起一股強勁的暗流，竟然直接將那塊小小的漩渦攪得旋轉加速、崩潰！
裡面的青蛙被卷得七葷八素，直接衝入了更深的水底！
漂亮！凌天心中大呼！
但危機遠未結束！前方，正是剛才鱷魚精製造出的超級旋渦的餘波區域！
巨大的水流渦旋撕扯力驚人！被捲入的枯木在裡面打著旋兒下沉！
“繞開！右拐！”凌天急切地喊叫。
跛腳將軍沒有直接對抗渦旋，它似乎熟悉每一道複雜水流的特性，選擇了更加耗費體力但相對安全的路線——緊貼著一處突出水面的巨大黑色礁石邊緣！
那裡水流形成一道逆向的、相對平緩的“水線”。
跛腳將軍馱著凌天，幾乎是擦著礁石堅硬的表面，利用那微弱的反作用力在水線上高速向前滑動！
礁石上溼滑的青苔蹭了凌天一身，但他現在哪顧得上這個！保命要緊！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這片最危險區域時！
嘩啦！
一道巨大的、比跛腳將軍體型還要龐大得多的黑影，毫無徵兆地衝破水面，橫擋在了跛腳將軍奮力衝擊的水線前方！
不是鱷魚精！是一根……漂浮過來的巨大腐木？至少三米長！
前路被堵！湍急的水流正推著他們狠狠撞向腐木！
“臥槽！”凌天看得頭皮炸裂！這要是撞上，以這水流速度，他騎著的鴨子當場開膛破肚！
沒有時間思考！本能超越了一切！
他猛地鬆開緊抱鴨脖子的右手！一把抽出嘴裡咬著的、那根異常堅韌的破雞毛撣子！
“走你！”凌天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體內最後那一絲微薄的靈氣灌注到雞毛撣子的握柄上（不求殺傷，只求讓它更堅韌，別脫手），對著側面湍急無比的水流表面，將那根綁著稀疏雞毛的棍子當作“短矛”，狠狠地刺入水中！
噗嗤！
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雞毛撣子刺入水中的瞬間，巨大阻力差點把它從凌天手中扯脫！但他死死握住！
同時，腦中瘋狂運轉起那門自第一次副本結束後就烙印在靈魂深處、卻一直像空中樓閣一樣難以真正掌握的凡級身法殘篇——《踏雲步》！
他根本顧不上感悟！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借力！像踩著一根點水竹篙那樣，把這棍子當成改變方向的支點！
意念集中！僅存的靈氣瘋狂灌入雙腿！《踏雲步》那些玄奧、模糊、主要講如何引動風元、在空氣中借力換氣的法門口訣，被他強行套用在這狂暴水流中！
“起——！”凌天雙眼赤紅，暴吼出聲！全身肌肉緊繃，用盡全力將雞毛撣子當成了“撬棍”一般，在激流中猛地向側面一撐！
與此同時，跛腳將軍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背上傳來的巨力和意念！它心領神會！
強健的翅膀在無法飛起的水中如同巨大的鰭，配合著瘸腿的獨特發力角度，協同地爆發出一次蠻橫的側向蹬踏！
唰啦——！
在雞毛撣子被巨大水流瞬間壓彎到極限、發出令人牙酸呻吟的同時，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從棍身傳來！
凌天只覺一股大力從腳下升起！連人帶鴨！如同一個配合默契的雜技組合！藉著棍子一撐和鴨子本身的爆發力！
在洶湧的水面上劃出了一個極其驚險、極其流暢的“水上漂移轉彎”！
譁！
他們險之又險地擦著那截巨大腐木的邊緣掠過！腐木邊緣尖銳的木刺甚至刮破了凌天本就破爛不堪的褲腿！
雞毛撣子也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和水流衝擊，被凌天鬆開握柄後瞬間被激流卷得無影無蹤！
“嘎！”跛腳將軍發出一聲暢快的長鳴！像是在誇獎這波配合！
成功規避！
凌天驚魂未定，還沒來得及慶醒！
“哇——！！！”下游前方突然傳來一片更加淒厲密集、帶著極致恐慌的鴨子慘叫聲！甚至蓋過了水流的咆哮！
凌天和跛腳將軍同時抬頭望去！
只見下游約二三百米處，河道出現了一個急劇的“S”型轉彎！
原本就洶湧湍急的水流在那個大拐彎處被兩岸陡峭的巖壁強行壓迫、收窄、加速！
形成了一處更加恐怖、漩渦無數、礁石密佈的激流險灘！
而在那片激流險灘的入口處，水流最為狂暴混亂的水域中，一大群（至少有七八十隻）驚惶失措的鴨子，正被打著旋兒的亂流和漩渦衝擊得完全失去了方向！
互相推擠、踩踏、尖叫著！被巨大的浪頭打得毫無反抗之力！
更可怕的是，幾根被水流沖斷的巨大枯枝，如同猙獰的水怪，正隨著滾滾濁浪向著亂作一團的鴨群狠狠撞去！
一旦撞實，後果不堪設想！
而在鴨群中心位置，凌天依稀辨認出，一個強壯但體型明顯小了不止一號的墨綠色身影（某隻倒黴的漩渦青蛙？），正騎在一隻鴨子背上，驚恐地發出“呱呱”聲！
顯然也是被捲入了這場災難！
是鱷魚精的“鄰居”？！
【隱藏危險：‘死亡淺灘’！檢測到‘迷失鴨群’核心隊伍陷入滅頂危機！鱷魚精（臨時保育員）因避讓巨大暗礁偏離預定保護路徑，暫時來不及救援！】
【警告：若大量鴨子（目標單位）死亡，任務判定將大幅降低！請宿主與‘逆流之翼’加速支援！】
“媽勒個巴子！沒完了！”凌天感覺自己的神經快要繃斷了！這群扁毛祖宗能不能省點心？！
“嘎！！！”跛腳將軍發出一聲包含了無盡憤怒、焦急和領袖責任的尖嘯！它徹底進入了狂暴狀態！灰撲撲的羽毛似乎都根根豎立！
翅膀和兩條腿（包括那條瘸腿）瘋狂地攪動起滔天水浪！馱著凌天如同化為了一道水上灰影，以更快的速度衝向下游險灘！
距離鴨群中心那片混亂的核心漩渦區還有約三十米！跛腳將軍速度雖快，但水流衝擊力也越發恐怖！眼看就要來不及！
凌天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片混亂的核心！漩渦……水流……鴨子……青蛙……枯枝……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執念：分開它們！分開水流！分開鴨子！分開枯枝！把那亂糟糟、要命的水勢平息下來！
怎麼做？靈氣？微弱。法術？狗屁不會！
只有一個！
他本能地想起在《灶臺煙火燻人眼？》那個離譜副本中獲得的、幾乎被他當成垃圾丟在角落的“微末獎勵”——《春風化雨術》（入門版）！
那玩意兒連個火星子都點不著，平時只能在燒火時勉強引動一點小火苗附近的熱氣加速柴火燃燒！
描述是：微弱引動周圍環境中的木元（草木）、水汽（雲雨）氣息，產生細微的流動效果。效果範圍：身邊五尺（約1.7米）內。用途：可以幫你更快烘乾襪子（？）。
但此刻！
管不了那麼多了！
凌天在跛腳將軍背上艱難地直起半身！強忍著顛簸和水流衝擊帶來的全身散架般的痛楚！
他眼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光芒！將體內僅存的、最後那一縷可憐兮兮的靈氣，按照《春風化雨術》的簡陋法門，完全不計後果、不計效率地瘋狂運轉！
目標鎖定：前方三十米外！那片製造混亂旋渦的核心水氣場！
他不知道行不行！不懂甚麼叫木元水汽引導！他只知道要把那股“細微流動”的效果開到最大！
用盡全力！想象著自己變成一股攪亂水流的狂風！或者至少……吹起幾朵擾亂局面的浪花？
“都給老子——”凌天雙手無意識地虛抓向前，面容因為用力過度和傷勢而扭曲，對著那片死亡旋渦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歇斯底里的狂吼：
“——散開！！！”
嗡！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光芒！
沒有華麗的特效！只有一股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極其扭曲混亂的、夾雜著木屑燃燒氣味和某種汗溼衣物蒸騰味的特殊氣息，以一種不講道理的方式，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但沒炸鍋），極其蠻橫地擾入了那片漩渦的核心混亂氣場之中！
轟隆隆——
那一片原本激烈碰撞、旋轉湍急的水流核心，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揉搓了一把！
水流的走向瞬間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紊亂和錯位！
噗嚕嚕！
一個巨大的、原本正要當頭砸向一片密集鴨群的浪頭，方向極其突兀地向上歪斜了一下！巨大的水花四散飛濺！
呼啦啦！
那幾根如同攻城錘般的巨大枯木，被旁邊兩個突然紊亂加速的小旋渦猛地一帶，互相撞擊了一下，擦著混亂鴨群的最邊緣，險之又險地偏離了原本致命的軌道！
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