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村的清晨,帶著一股溼漉漉的泥土腥氣和草葉清氣,薄霧尚未完全散盡,給破敗的村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白紗。
凌天推開他那扇飽經風霜、隨時可能退休的破木門,迎著微曦,深深吸了口氣。
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靈氣,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轉,驅散了深秋晨露的最後一絲寒意,也帶來了幾天前還不敢奢望的、溫飽線以上的滿足感。
不再是那種餓得前胸貼後背、胃袋絞痛的絕望,腹中甚至殘留著昨晚好不容易從李二叔家換來的一塊雜糧窩窩的踏實感。
“呼……”他吐出一口白氣,白氣在微涼的空氣中瞬間飄散。煉氣一層,雖然只是修真路上最微不足道的起點,但對他而言,無疑是荒漠中的第一口甘泉。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繫著的那把破舊的雞毛撣子——那把被系統認證為“堅韌的雞毛撣子”,此刻像根定心杵,時刻提醒著他在這個世界賴以生存的“非常規”手段。
【系統狀態:穩定執行中。掃描範圍:青牛村及周邊一里(半徑)。剩餘靈氣:微弱。請宿主注意補充能量(建議多吃點)。】
冰冷戲謔的提示音準時在腦海中重新整理了一下存在感。
“知道了知道了,吃貨系統。”凌天習慣性地腹誹了一句,臉上卻沒甚麼怨氣。
經歷了五畜副本的輪番洗禮——從最初的“雄雞一唱天下白”(實則是把他啄得抱頭鼠竄),到與豬共眠的《母豬產後護理》——他現在對系統這種把平凡生活瞬間升格為生死冒險的能力,已經多多少少有了點……嗯,“痛並快樂著”的詭異免疫力?特別是每次通關後那點微薄的靈氣和越來越“接地氣”的獎勵(比如那本讓他走路姿勢都有點彆扭的《鐵腚功》),實實在在地改善了他朝不保夕的生活。
今天,他要去幫村西頭的王嬸趕鴨子過河。
王嬸是村裡出了名的熱心腸,也是為數不多真心實意可憐凌天這個“孤兒仔”的人。
在凌天餓得眼睛發綠的時候,王嬸偷偷塞給他半個窩頭或一把野菜的恩情,他記在心裡。
所以當王嬸愁眉苦臉地找到他,說最近河邊不知怎麼總有人下迷魂香,害得她家那群鴨子老是暈頭轉向,需要個小夥子幫著趕幾條鴨子過河去對面水草豐茂的淺灘吃食時,凌天二話沒說就應承下來。
報酬不多,但管一頓午食。對煉氣一層也要乾飯的凌天來說,很實在。
走到村西頭王嬸家,一股淡淡的鴨臊味混合著青草氣息就飄了過來。王嬸家籬笆外圈出的一小塊溼地上,十幾只鴨子正悠閒地梳理著羽毛,發出“嘎嘎”的叫聲。
“小天來啦!”王嬸早就等在門口,一個年近四十、臉膛紅潤、身材略顯粗壯的村婦,笑呵呵地迎了上來,手裡還拿著根細長的竹竿。
“快進來,早飯吃了沒?鍋裡還有點糊糊,熱乎著呢。”
“吃了吃了,王嬸。”凌天連忙擺手,聞到糊糊香味,肚子還是條件反射地微微動了一下,“這就去趕鴨子吧,趁早上涼快。”
“好好好,麻煩你了啊。”王嬸把竹竿遞給他,“就用這個輕輕趕,領頭的是那隻右腿有點跛的大灰鴨,你跟著它就行,它識路。
河看著水流有點急,小心點腳下滑。迷魂香就撒在上游點,你繞開那地方走中游的石板橋就好……”
凌天點頭應著,目光落在了鴨群裡。果然,一隻體型壯碩、羽毛灰撲撲、走路時右腿明顯拖沓一下的大鴨子,正老神在在地站在鵝卵石上,綠豆大的黑眼睛淡定地掃視著“鴨國”臣民,頗有幾分“瘸腿將軍”的風采。
“行嘞,王嬸您放心,保準把鴨大爺們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凌天拿著竹竿,信心滿滿地走向鴨群。
趕鴨子嘛,能有多難?他好歹也是經歷了公雞鐵喙、母豬獠牙、山羊巨角考驗的男人了!
區區鴨子……等等,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風過境,陡然拂過他剛剛放鬆下來的神經。
他瞥了一眼腰間隱隱有光芒流轉(純粹是心理作用)的破雞毛撣子,又想起王嬸說的“水流急”和“迷魂香”……
“……應該……不至於吧?”他嘀咕著,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群嘎嘎叫的灰撲撲生物。
事實證明,flag不能亂立。
凌天學著王嬸教的,用竹竿輕輕拍打地面,發出“嗒、嗒”的輕響。鴨群聽到熟悉的訊號,開始騷動起來,在老灰鴨(跛腳將軍)的帶領下,搖搖擺擺地朝著小河的方向進發。
整個過程還算順利。跛腳將軍一鴨當先,雖然步伐蹣跚,但方向感奇佳。凌天只需跟在側後方,偶爾虛晃一竿子,防止個別掉隊分子溜號就行。
河邊到了。
青牛村邊的小河,平日裡確實算不上溫順。源頭似乎來自村後那幾座石頭山,山石堅硬,河水沖刷下來,常常裹挾著砂礫。
今天看起來,水流的“嘩嘩”聲比往日更為急促渾濁了一些。河水沖刷著岸邊的鵝卵石,泛起細碎的白沫。
王嬸說能過河的石板橋就在不遠處,幾塊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大青石錯落地架在水面上,水流衝過石頭縫隙,形成一小片湍急區。
跛腳將軍似乎完全無視了河水的喧囂,它停在水邊,側著腦袋觀察了一下水流,似乎找準了位置。
然後,它扭過脖子,衝著身後的鴨群發出幾聲短促有力的“嘎嘎”指令,像是在說:小的們,跟緊老大!
隨後,它沒有半分遲疑,邁著標誌性的一瘸一拐的步伐,噗通一聲就跳進了湍急的河水裡!
凌天看得直咋舌。這老鴨子,別看腿腳不利索,這膽氣和經驗真是沒的說。
他趕緊緊走幾步,跟在鴨群側翼靠近石橋的位置,拿著竹竿小心維持秩序,防止鴨子們被急流衝散。
鴨群在跛腳將軍的帶領下,像一群訓練有素的小船,輕鬆地在湍急的水流中擺動著身體,順流而下。
跛腳將軍甚至還在激流中穩穩地保持領先,時不時回頭看看隊伍情況,頗有統帥之姿。
凌天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想多了。他站在石橋邊緣比較穩固的一塊大石頭上,探出身子,用竹竿輕輕撥弄著落在隊伍最後面幾隻磨蹭的小鴨子。
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那隻跛腳將軍不知是故意顯擺還是水流衝得它平衡不穩,竟在透過橋下最湍急的水花帶時,猛地用力扇動了一下翅膀!
它的右腿(跛的那條)在水裡劇烈地一蹬,帶起了一大蓬渾濁冰冷、夾雜著泥沙的水花!
這蓬水花,其體積、力度、精準度都堪稱教科書級!
不偏不倚,如同一個精準投擲的水炮彈,劈頭蓋臉、結結實實地糊了正站在岸邊石頭上探頭觀察的凌天一臉!
“噗——!!!”
剎那間!
冰冷的河水帶著泥沙粗暴地灌滿了凌天的鼻腔!
耳朵裡充斥著沉悶的水聲!
眼睛被糊死,眼前一片黑暗!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鴨掌和河底淤泥混合的、極其微妙、極其濃郁的腥臊味,隨著河水洶湧地塞滿了他的整個嗅覺!那味道……簡直是對現代人嗅覺底線的毀滅性打擊!
“咳!咳咳咳!嘔……”凌天條件反射地劇烈咳嗽,想把鼻腔和喉嚨裡的泥水嗆出來,眼淚鼻涕瞬間失控,生理性地乾嘔起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拭著臉,一邊氣得跳腳:“臥槽!你個死瘸鴨!故意的吧?!我**%%¥#&……”一連串國罵噴湧而出。
就在他被這突如其來的“鴨式口水攻擊”搞得狼狽不堪、怒火攻心、感官被劇烈衝擊(尤其是那股難以言喻的腥臊味直衝天靈蓋)的同一秒——
嗡——!!!
那熟悉到讓他頭皮發麻、靈魂深處都在顫慄的宏大機械嗡鳴聲,以比上次面對紅將軍時更加狂暴的姿態,在他腦中如同驚雷般炸響!
淹沒了鴨群的嘎嘎聲、河水的咆哮聲、甚至他自己的咒罵聲!
他眼前瞬間漆黑一片!隨即,無數冰冷、繁複、深藍色的幾何光路如同瀑布洪流般沖刷著他的意識!
【檢測到高濃度水元素反應(目標:跛腳家鴨-Anas domesticus,腿部殘疾)與宿主發生強烈互動(體液/水花攻擊)!】
【水體規模與宿主感官衝擊(含心理陰影面積)判定符合副本生成條件!能量汲取中……宿主精神波動劇烈(憤怒、懵逼、對鴨掌味道的深度排斥)……】
【環境掃描……結合目標生理特性(跛腳、善泳、群體性)、環境特徵(湍急水流、潛藏危機)、宿主潛意識(對落水的抗拒、對社畜生涯的淹沒感)……】
【副本生成:《旱鴨子的逆襲!激流勇進大逃殺》載入倒計時:3…2…1…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