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金光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青木、赤焱兩位長老同時睜開眼，靈力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出手。但當他們看清那道金光的來源後，都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隻龜。
一隻巴掌大的小龜，背甲上佈滿了金色的紋路，正緩緩向前爬動。
“這是……”赤焱長老眉頭緊鎖。
他並不認識時靈，便想著是清霄宮派過來的，於是暗暗蓄好靈力，準備出手。
“長老且慢！”
一道虛弱卻急切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秦放扶著門框，踉蹌著走了進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顯然已透支到了極點。
“是你？”赤焱長老認出秦放，手上的靈力微微一頓。
秦放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朝兩位長老拱手：“二位長老，弟子授大長老旨意來相助曉盈師妹，請長老相信我，也請相信我這小龜。”
青木長老聞言不禁有些懷疑，但隨著神識侵入秦放的體內後，果然發現了一絲屬於大長老的神識。
很顯然，這小子即便不是大長老派過來的，也至少見過大長老。
他與赤焱長老對視一眼，隨即又看向那隻已經快爬到段曉盈身旁的小龜。
沉吟片刻，只見他緩緩點頭。
“既然如此，請便。”
秦放見二位長老授意，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他看著時靈一點點爬向段曉盈，雖然不清楚它究竟能幹嘛，但還是選擇在一旁觀看。
不多時，時靈已經穿過護法大陣的靈力屏障，來到段曉盈身側。
只見它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衣角，然後安安靜靜地趴了下來。
就在它趴下的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石碑中湧出的輪迴之力先前還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在大殿之中橫衝直撞，青木、赤焱兩位長老拼盡全力才勉強將其壓制。
可此刻，那狂暴的能量竟像是被另一股力量給壓制了一般，漸漸變得溫和起來。
兩位長老瞬間感到肩頭一輕，那壓在身上的沉重負擔驟然減輕了大半。
“這……”赤焱長老驚愕地看著那隻小龜，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青木長老沒有出聲，只是深深看了秦放一眼。
秦放沒有說話，目光緊緊鎖住時靈的身影。
只見時靈緩緩將四肢和腦袋縮排殼裡，背甲上的金色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一股與輪迴之力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從它體內轟然湧出。
時間奧義。
兩道金色的光柱從石碑和時靈身上同時升起，在半空中交織、纏繞，如同兩條靈蛇，又像是一對久別重逢的故人。
時間與輪迴，在這一刻彼此交融。
段曉盈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湧入她體內的輪迴之力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與她的神識融合。那原本緩慢得令人心焦的傳承速度，此刻竟快了數倍不止。
這不禁讓她欣喜若狂。
“小時靈，原來你竟如此厲害。”
段曉盈明白這一切都是在時靈來到自己身邊後才發生的變化，清楚這一切都是因時靈而起，不禁在心裡感慨著時靈的強大。
“謝謝啦。”
她閉上眼，任由兩股力量作用在自己體內。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強。不僅是修為的提升，更是對輪迴之力的理解與掌控。
一道明悟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
“輪迴推演。”
這是輪迴奧義的能力之一。
雖然現在的她還不算徹底參悟輪迴奧義，但一些能力卻已經可以使用了。
段曉盈心念微動，意識瞬間沉入一個新的天道內景。
與之前被動接受考驗的內景不同，這一次，她才是這個內景的主人。
這是輪迴奧義賦予給她的一個能力——將意識投入到一片自己虛構的場景中，在這裡進行基於對現實的輪迴推演。
灰濛濛的天空，灰濛濛的大地。但這一次，虛空中不再是空無一物。
她看見了歸雲山。看見了主峰廣場，看見了那些正在廝殺的弟子，看見了高空上雷光與紫芒交織，看見了殿外那片破敗不堪的場景。
一切，都是現實的投影。
段曉盈站在內景中，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了先前的慌亂。
早在這之前，她便已經經歷過一次歸雲宗的滅亡了。
“第一次。”
她低聲說，接著身形一閃，便衝入了那片戰場。
輪迴之力在她周身流轉，她試圖用它來扭轉戰局。可這股力量太過陌生，她還無法熟練掌控。每一次出手，不是力道過猛，就是時機不對。
歸雲宗的防線，在她眼前一點點崩潰。
宗主墜天，長老隕落，弟子死傷無數。
最終，那道紫金色的身影站在廢墟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歸雲宗，不過如此。”
內景消散。
段曉盈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個結局，顯然不是她想要的。
“再來。”
她心念一動，內景再次構築。
第二次輪迴推演。
這一次，她對輪迴之力的掌控已經熟練了許多。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轉，每一次出手都精準有力。
她救下了二長老，利用輪迴之力擋住了清霄宮的數波攻勢。
可歸雲宗的修士太少了。
清霄宮的人如潮水般湧來，殺之不盡。
最終，和前一次一模一樣，歸雲宗全宗覆滅。唯一值得稱道的，便是清霄宮除宮主之外的所有頂尖戰力在這一次都被消滅了。
“還不夠。”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每一次，她都拼盡全力。每一次，她都試圖找到那一條不存在的生路。
可結果大同小異。
歸雲宗，始終逃不出被覆滅的結局。
最好的一次，她贏得了短暫的勝利。宗主重傷，長老隕落大半，弟子死傷無數。宗門雖得以倖存，卻已是殘垣斷壁。
那樣的歸雲宗，還算活著嗎？
沒有宗主，沒有長老，沒有弟子。只剩一個空殼。
她知道，這樣的宗門根本算不上贏，只能苟延殘喘地等待著清霄宮勢力捲土重來。
“還有辦法的，一定有。”
她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構築內景，一次又一次地推演。
段曉盈已經不記得自己推演了多少次。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每一次推演都在消耗著她的心力。
但她沒有停。
因為她知道，現實中的歸雲宗等不起。每多一次推演，她就多一分找到最優解的可能。
終於，在不知道多少次失敗之後，一道靈光在她腦海中閃過。
一股新的明悟湧上心頭。
輪迴之力，不止於生死枯榮，不止於推演萬物。
它還有一種更深層的能力。
段曉盈閉上眼，將那股明悟融入內景之中。
然後，她終於看到了那個她一直在尋找的、好的結局。
內景中，畫面定格。
段曉盈睜開眼，目光平靜。
她沒有再繼續推演，而是任由那個畫面在腦海中慢慢消散。
她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了。
……
現實之中。
最後一絲輪迴之力從石碑上剝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湧入段曉盈體內。
那承載了歸雲宗千年守護的天道石碑，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哀鳴。無數裂紋從碑身中央蔓延開來，轉瞬之間便佈滿了整塊石碑。
“咔嚓——”
石碑碎成齏粉。
大殿內，金光緩緩收斂。時間光幕隨之消散，時靈從殼裡探出頭來，那雙深邃的眼睛恢復了往日的呆萌。
兩位長老以及秦放目光下意識看向大殿中央的那道身影。
金光消散，段曉盈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