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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舊債新緣

2026-05-21 作者:夢溪閒話

淺水灣別墅二樓書房裡,李青電話剛放下沒一陣,腦子裡還在轉濠江那邊的事。

李青看著窗外海面,抬手揉了揉額角,港島、濠江、撣邦的事情,攤子越來越大,要強化的人越來越多。

這時,電話又響了。

丹尼轉身過去,把電話拿起來,貼到耳邊聽了兩句,臉上沒甚麼變化,只是轉過身,把電話遞給李青。

“亞克。”丹尼說道。

李青伸手接過,往椅背上一靠,“亞克,甚麼事?”

電話那頭,亞克說話簡短:“青哥,鵬聯絡到我。”

李青眼皮抬了一下,“哪個鵬。”

“金邊那個。”亞克說道,“以前做殺手那個。”

李青聽到這句,馬上就想起來了,那條瘋狗,他當然記得。

當初沒有直接弄掉那傢伙,還讓人給他留了條線,不是心慈手軟,也不是一時興起,是他那時候就想用這個人,培養好了也是個厲害小弟。

只不過那時候他沒牽掛,今天替你做事,明天也可能翻臉咬人,沒到合適的時候,收進來反而麻煩。

李青想到甚麼,笑道:“他找你做甚麼。”

亞克在那頭說道:“想出來做事,自己打來的電話。”

李青笑了一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會自己找工開。”

亞克說道:“他說,他老婆懷孕了,要賺錢。”

李青手上的煙在指間轉了轉,眼裡多了點玩味,老婆懷孕了。

這話從鵬那種人嘴裡說出來,還真有點怪,一個從小像野狗一樣長大的人,忽然開始想養家,這種變化,不是小事。

李青腦子裡很快就閃過那傢伙原本那條路。

從頭到尾都像一把刀,殺人、逃命、再殺人,最後和佩佩一塊,也是苦命相連,可惜最後被港島這邊另外一條瘋狗一直追著,連命都沒剩下。

現在不一樣了。

他老婆有了身孕,他自己想出來做事,那就說明他開始怕了,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一死,後面老婆孩子沒法活。

人一旦有顧忌,就好管。

李青問道:“他現在人在甚麼地方。”

“還在金邊。”亞克說道,“沒露面太久,只說能見面,別的問題沒多講。”

李青嗯了一聲,沒急著回。

過了幾秒,李青才說道:“以前我就留過他電話,你知道為甚麼。”

“知道。”亞克說道。

“這種人,夠兇,夠瘋,真要擺對地方,很好用。”李青把煙按進菸灰缸裡,“現在他自己想做事,那更好,沒人逼他,更容易收服。”

亞克在那頭沒接話,等著後面安排。

李青繼續說道:“收下來。”

“好。”亞克說道。

“待遇別虧他,也別把人往死裡用。”李青說道,“你或者亞維,先把他帶在身邊,培養點感情,也做保鏢,能不能聽話,能聽就留,不能聽再講。”

“好的,青哥。”亞克說道。

李青頓了一下,又說道:“還有,沒事的時候給他安排點正經活,不能把他的本事耽擱了,他現在想賺錢養家,那就讓他先知道,跟著我們,有飯吃,不用天天拿命去拼。”

亞克說道:“行。”

李青又補了一句,“有空的話,讓他教下面的人練拳,能培養出一個人也不錯,別浪費了。”

“好。”亞克說道。

李青笑道:“你那邊再看看,他老婆的事也照顧一下,別讓他心裡掛著,該照顧的時候也要照顧好,他老婆也是個苦命人。”

亞克這次停了一下,才說道:“知道。”

李青嗯了一聲,“那就這樣,見了人好好帶帶。”

“好,青哥。”

電話結束通話。

李青把聽筒放回去,身子往後一靠,眼神沒動,心思已經順著這通電話來到建浦國。

丹尼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李青笑了笑,“有意思,連鵬這種人,都開始想過日子了。”

丹尼說道:“有家的人,會變。”

李青沒接話,卻想著強化。

建浦國那邊就是現成的例子。

亞克、亞維、劉莫尼,這三個人局面是能看住,可自己就滿足現在的地方嗎?有神血強化,自己的野心也膨脹得厲害。

李青拿起筆,在紙上點了三下,低聲說道:“亞克,亞維,劉莫尼……”

這三個人,要是都過一遍強化,亞克本來就夠硬,腦子也清,真要再提上去,單放到一國一地,都能當個臺柱子。

亞維這人聽令,敢拼命,放在前面打地盤最好使,強化過後,很多粗活險活都能放心丟給他。

劉莫尼更不用說,那傢伙最值錢的是他會看人,也會訓人,一個能批次養打手的人,本身就是寶。

這三個人如果都提起來,建浦國那邊就不只是守盤子了,還能往外伸手。

李青手裡的筆在紙上一劃,又往旁邊寫了一筆。

亞克要是能抽出來,就可以往“宇宙第一國”那邊走一趟,那邊這個世界的黑道可也夠熱鬧的,加上以後的“宇宙第一公司”三星,也是個很全面的公司,不撈點可惜了。

那邊現在還沒佈線,可地方擺在那裡,錢多,人雜,幫派也亂,只要有個夠硬的人先落腳,後面很多生意都能跟著進去。

亞克去開分公司,最合適。

至於建浦國本地,就留亞維和劉莫尼,再加上鵬,基本夠了。

想到這裡,李青苦惱還是差東西,不是差人,是差血蘭花提取液。

這東西卡住了所有後續。

沒有提取液,強化就開不了,沒法保證他們或忠誠的打工,或不至於一次偷襲就喪命,損失投入。

撣邦幽谷基地那邊雖然已經在弄,種植也在進行,可時間這種東西急不來,沒長起來就是沒長起來,這邊已經沒了強化的東西。

李青靠著椅背,抬手捏了捏鼻樑,難得有點煩。

要是手裡提取液夠,他現在就能把很多人一口氣全提上來。

李青想到這裡,忍不住罵了一句,“媽的,還是太少。”

李青伸手點了支菸,吸了一口,整個人又慢慢靜下來。

西非迪拜亞部落哪裡的地下洞窟裡菊科植物,太陽階梯,要安排人去看看有沒有?等這些人強化完,立馬檢視安布雷拉生物探索公司情況,立馬讓他們行動。

……

而在九龍城寨,那個地方,人來人往,樓上樓下全是晾衣繩,路窄,人擠,空氣裡甚麼味道都有,亂歸亂,也有它自己的秩序。

此時,入口處,三輛車停在外頭。

陳洛軍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十多個小弟,個個都盯著四周。

陳洛軍現在是清和物業柴灣分割槽經理,手下有人,名頭也出來了,可到了九龍城寨門口,還是不會大意。

這個地方,跟外面不是一個玩法,進去死了就死了,沒人在乎你。

裡面道路窄,樓貼著樓,拐角多,視線短,真要出事,十幾個人一起進,也不見得能起個水花。

陳洛軍抬頭看了看城寨口子,臉上很好奇又無奈,龍捲風已經三番四次叫人來請他。

這種事,換別人,陳洛軍未必會來,起碼不會這麼快來。

可請他的是龍捲風。

九龍城寨的話事人。

這個人的名,他早就聽過,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聽過,是從很多不同人口裡都聽過。

講規矩,護短,夠硬,也夠老。

這種老江湖一連找他幾次,陳洛軍心裡當然有疑問。

他不怕事,他只是想知道,對方到底想幹甚麼。

城寨約定入口處,信一已經在等著。

信一走出來,看見陳洛軍,衝他點了點頭,“來了。”

陳洛軍看著他,“龍捲風人呢。”

信一說道:“理髮室,等你很久了。”

陳洛軍嗯了一聲,也不多說。

信一看了看他身後那十多個人,“你的人,留在外面吧。”

陳洛軍後頭立刻有人皺眉。

“軍哥。”

陳洛軍抬了下手,攔住身後的人,眼睛看著信一,“我帶的人,進去,留在門口。”

信一想了下,清和名氣越來越大,還是點頭,“可以。”

兩人說完,直接往裡走。

陳洛軍帶來的十多個小弟,跟著走到理髮室外頭就停住了,信一那邊的人也沒進,雙方都留在外面盯著,誰都沒亂動。

理髮室裡擺設簡單,龍捲風坐在裡面,身上還是那副樣子,看著像個普通理髮店老闆,不像甚麼大人物。

陳洛軍走進去,門在後面關上。

他也沒坐,先看著龍捲風,直接問了一句:“你找我幾次,到底甚麼事。”

龍捲風抬頭看著他,沒有馬上答,先把手邊的煙按了下,才說道:“先坐。”

陳洛軍拉開椅子坐下,臉還是那樣,“你講。”

龍捲風看著他,像在認人,也像在找甚麼舊影子,過了幾秒,才慢慢說道:“你父親,是不是陳佔。”

這一句出來,陳洛軍臉色一下就變了,他原本坐得很直,聽完這句,身子都繃緊了。

“你說甚麼。”陳洛軍盯著他。

龍捲風沒有迴避,還是看著他,“我問你,你父親,是不是陳佔。”

陳洛軍的呼吸重了一點,眼裡明顯多了警惕,“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龍捲風說道:“先回答我。”

陳洛軍盯了他幾秒,才沉著臉說道:“是。”

龍捲風聽到這裡,鬆了口氣,整個人往後靠了一點,眼神裡的緊張和懷疑,此刻總算落下去。

“那就對了。”龍捲風低聲說道。

陳洛軍皺著眉,“甚麼叫對了。”

龍捲風沒有馬上接,先拿過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緩了緩,才又看向陳洛軍。

“有些事,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講。”龍捲風說道,“現在不講以後怕沒機會了,總歸要講,不然我閉眼那天,心裡不安。”

陳洛軍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深,“你到底在講甚麼。”

龍捲風看了他一會,開口道:“我跟你老爸,以前是結拜兄弟。”

陳洛軍身子一震,眼神立刻變了,這些他母親從來沒有和他說過。

龍捲風繼續說道:“不是外面拜個香堂那種,我們是一起從碼頭出來,一起捱打,一起頂人,一起拿命拼出來的兄弟。”

“那時候大家都窮,爛命一條,今天有飯吃,明天有沒有命,還真說不準。”

“我跟陳佔,就是那時候稱兄道弟的。”

龍捲風說到這裡,臉上多了懷念景象。

“他這個人,打起架來比誰都瘋,平時又比誰都講情義,別人不敢上的事,他敢上,別人不敢扛的事,他扛得住。”

“那時候我們說過,哪天誰有了仔,認對方做乾爹。”

陳洛軍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龍捲風說道:“後來局面變了,大家各為其主,就沒法像以前那樣了。”

“你老爸跟了雷震東,做了他手底下最兇那把刀,外面人叫他殺人王,這名不是吹出來,是一條條命堆出來的。”

“我這邊,跟狄秋、Tiger是一邊。”

“人站了隊,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

陳洛軍問道:“那又怎樣。”

龍捲風看著桌面,聲音緩慢許多,“九龍城寨那陣子,打得很亂,誰都想坐上去。雷震東那個人,你沒見過,不知道他有多狠,為了逼狄秋低頭,他叫你老爸,當著狄秋面前,把狄秋老婆孩子全殺了。”

陳洛軍聽到這裡,手指一下攥緊。

龍捲風說道:“從那天開始,狄秋就跟你老爸結死仇。”

陳洛軍臉色難看,“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講我老爸該死?”

龍捲風抬頭看著他,“該不該死,不到我來講,那時候大家都在刀口上,誰手上沒血,誰都不乾淨。”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翻舊賬,也不是為了罵你老爸。”

“我只是要把當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你,讓你做個明白人。”

陳洛軍沒有打斷。

龍捲風繼續說道:“後來雷震東倒了,九龍城寨歸誰,得有人定。”

“那時候,所有人都知道,最後能站出來的人,就是我跟陳佔,因為我們是最能打的。”

“可我跟他,真打不下去。”

“我們兩個,面對面,誰都下不了手。”

龍捲風說到這,像是想起很多年前那一幕,眼神都變得有點遠。

“所以那天,我們兩個蒙了眼。”

陳洛軍盯著他,呼吸急促。

龍捲風慢慢說道:“矇眼,誰也不看誰,誰也別認誰,就當對面站的是個生死對手。”

“動手前,你老爸和我做了個約定。”

“誰死了,另外的人要保對方的老婆孩子離港。”

陳洛軍手背青筋都出來了,眼裡一下紅了點,“你……”

龍捲風繼續往下說:“我答應了。”

“然後我們兩個,就打了。”

“最後活下來的是我。”

說完這句,屋裡一下就只剩呼吸聲。

陳洛軍看著龍捲風,眼神先是發怔,接著整個人神色猙獰起來。

“是你殺了他。”陳洛軍盯著龍捲風,說道。

龍捲風點頭,“是我。”

陳洛軍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磨了一下地,“你還敢叫我來這裡。”

龍捲風坐著沒動,“我敢。”

陳洛軍胸口起伏起來,“你找我來,就是想當面告訴我,我老爸死在你手裡?”

龍捲風說道:“不止這些。”

陳洛軍往前一步,拳頭已經握緊,“那你還想講甚麼。”

龍捲風看著他,“我想告訴你,打完那一場,我沒失約。”

“你老爸倒下後,我把你們母子……我送你們離開了港島。”

陳洛軍整個人一下停住了。

他臉上的怒火還在,可腳沒再動。

龍捲風繼續說道:“你那時候還小,甚麼都不記得,很正常。”

“你老媽抱著你,走得很急,我安排船,安排路,看著你們離開。”

“後面這些年,我一直沒去找你,不是忘了,是不想打擾你們,也是不知道,見了面該怎麼講。”

陳洛軍死死看著他,“你現在就知道怎麼講了?”

龍捲風像笑,又不算笑,“本來也不知道。”

“只是我時間不多了,再不講,後面就沒機會了。”

陳洛軍本來還在火頭上,聽見這句,愣了一下。

“甚麼意思。”

龍捲風抬手捂了一下嘴,像喉嚨又不舒服了,咳了兩聲,先沒答。

陳洛軍眉頭皺起,還沒來得及再問,龍捲風已經把手放下來,掌心裡帶了血。

血不多,可看得很明白。

陳洛軍眼神一頓。

龍捲風把手邊毛巾拿過來,隨手擦了擦,“肺癌,後期了。”

陳洛軍站在那裡,一時間沒說出話。

龍捲風抬頭看他,“我一直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這些,現在,你也看到,我時間不久了,所以才一直找你。”

“我不是怕你知道真相,我是怕你一直甚麼都不知道。”

“你老爸是誰,是甚麼人,怎麼死的,你為甚麼能活著離開,這些事,你該知道。”

陳洛軍慢慢坐了回去,臉色還難看,可那要直接動手的心氣消失了。

他沉聲問道:“你為甚麼現在才認我。”

龍捲風說道:“一開始,我只是懷疑,後來越看越像,你長得像陳佔,打起來那股勁,也像。”

“我讓人多看了你幾次,才敢確定。”

陳洛軍咬著牙說道:“你確定了,然後呢,想補償我?”

龍捲風搖頭,“我欠你,不是一句補償就能算。”

“我今天找你來,有兩個事。”

“第一個,把當年的事講明白。”

“第二個,我想把我這的拳,傳給你。”

陳洛軍一下抬頭,“甚麼。”

龍捲風說道:“旋風拳。”

陳洛軍盯著他,“你在拿我尋開心?”

龍捲風說道:“我沒那個閒心。”

“這套拳,是我自己打出來的,不是甚麼門派招牌,也不是甚麼江湖秘笈,就是我這些年一路拼出來的東西。”

“我後面未必還有多少日子,帶進棺材裡,浪費。”

“你是陳佔的仔,按我們的約定,你也是我乾兒子。”

“現在我能給你的,也就這個了。”

陳洛軍臉色變了又變。

他來這一趟,本來只是想看看龍捲風到底想幹甚麼,結果聽見的是自己老爸的舊事,聽見的是眼前這個人親手打死了自己老爸,也聽見是這個人送走了自己和老媽。

愛恨一下全攪在一起,人會亂,是正常的。

他現在就是這樣。

詫異有,震得發懵也有,火氣更大,偏偏對著眼前這人,又沒法只剩恨。

因為他看得出來,龍捲風沒騙他。

龍捲風坐在那裡,臉色已經不太好。

陳洛軍聲音發緊,“你就不怕我現在跟你翻臉。”

龍捲風看著他,“怕也沒用,該講還是得講。”

“你要翻臉,我認。”

“你要動手,我也接。”

“但在你動手前,我還是要把後面那句話講完。”

陳洛軍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龍捲風說道:“陳佔死前,求我保你們母子離港,我做到了。”

“現在我快走了,我也想再做一件事。”

“把我的這手拳法傳給你,起碼多幾分保命本事。”

說完這句,龍捲風又咳了一陣,這次比剛才更急,肩頭都跟著抖了幾下,手一捂嘴,血又出來了。

陳洛軍本來還在憋火,看見這一幕,眼神還是變了。

陳洛軍沉默了很久。

龍捲風把毛巾放下,看著他,也不催。

屋裡一下靜下來,外頭隱約有人說話,理髮器嗡嗡響了一陣,又停了。

過了好一會,陳洛軍才開口,“你為甚麼不傳給信一。”

龍捲風說道:“信一啊,他腦子夠,也有他的本事,但這套拳,也傳過給他,他練不成。”

陳洛軍低著頭,手撐著膝蓋,沒立刻接。

他現在腦子裡很亂。

陳洛軍慢慢抬起頭,看著龍捲風,“我要是學了,算甚麼。”

龍捲風說道:“算你自己的。”

陳洛軍看著他,眼裡那股火總算慢慢退了些,又過了一陣,他才說道:“我不叫你乾爹。”

龍捲風點頭,“不用叫。”

陳洛軍深吸一下,坐直了身子,“拳,我可以學。”

陳洛軍繼續說道:“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以後,真有一天要跟人拼命,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龍捲風點頭,“這樣最好。”

陳洛軍又看了一眼他嘴邊沒擦乾淨的血,“你還撐得住多久?”

龍捲風笑了笑,“教你幾手,問題不大,真要哪天撐不住了,我會先講。”

陳洛軍沉默片刻,最後還是說道:“那就學。”

龍捲風沒多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心裡一塊石頭終於放下。

“今天你很亂,明天你再來,你先回去想想。”,說完,龍捲風直接拉門讓他出去。

門外,信一和兩邊的人都看了過來,誰也看不出裡面到底談成甚麼樣。

他帶來的十幾個小弟立刻圍上來,“軍哥,沒事吧。”

陳洛軍擺了下手,“走。”

眾人見他不想多講,也沒人敢追問,跟著他往外走。

信一站在理髮室門口,看著陳洛軍背影遠去,過了會才轉身進屋。

龍捲風已經重新坐下,桌上那條毛巾折著放在一邊,邊角還能看見一點血色。

信一走近些,低聲說道:“談完了?”

龍捲風點頭,“談完了。”

信一看了看他,“他答應了?”

龍捲風說道:“答應來學拳。”

信一嗯了一聲,臉上也鬆了點,“那就好。”

龍捲風靠著椅背,抬手拿了根菸,捏在手裡,像有些出神。

信一看著他,問道:“值嗎。”

龍捲風偏頭,“甚麼值不值。”

“把以前那些事全翻出來。”信一說道,“也把自己推到他面前,萬一他想不通,回頭真來找你拼命呢。”

龍捲風聽完,笑了一下,“那就拼。”

信一沒說話。

龍捲風看著門口方向,慢慢說道:“有些債,躲沒用。他是陳佔的仔,我答應過陳佔,就得認。”

“現在還能講,還能教,就趁早做。”

“等哪天我躺下了,再想講,沒人聽了。”

信一站在旁邊,過了一會才說道:“你身體,越來越差了。”

龍捲風拿起火機,把煙點著,吸了一口,“還沒到馬上躺板那天。”

信一看著他手邊那條帶血的毛巾,還是沒再勸。

外頭人聲還在,城寨還是那個城寨,樓上樓下照樣有人做飯、罵街、打牌,生活一刻也不停。

陳洛軍靠在座位上,眼睛看著外頭,腦子裡還是龍捲風剛才那些話。

陳佔。

結拜兄弟。

矇眼死鬥。

保妻兒離港。

旋風拳。

一句一句,都在腦子裡轉。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趟來,是赴一個江湖大佬的邀,誰知道到了最後,居然是自己的身世。

車子開出去一陣,前頭開車的小弟才小心問了一句:“軍哥,後面還來不來城寨。”

陳洛軍沉默片刻,低聲說道:“來。”

小弟愣了一下,“還來?”

陳洛軍看著窗外,臉色依舊發沉,“明天來。”

小弟不敢再問了,只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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