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要測。” 李青補了一句,“還得真下場打一輪,輸贏不重要,眼力、應變能力和膽量,樣樣都得考察。裁判要是連對手撲過來都躲不開,坐在那個位置就不合適了。”
夢娜抱著手臂,語氣輕快,“這下好了,一場格鬥賽,連裁判都得先過關,訊息傳出去,觀眾和投注的人肯定會更熱情。”
李青偏頭看她,“關注度高了,賽事才會更有熱度。”
夢娜揚了揚眉,“我就知道你考慮得還真周全。”
阮梅站在旁邊收空碗,輕聲插了一句,“那樣會不會太危險了。”
李青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有對抗才有人看,放心,只要把規矩立好,一切都會順利進行的。”
阮梅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把碗端走。
夏侯武又道:“時間上,我本來想安排在半年之內,如今你回來了,我想再確認一下,要不要等第一批海外選手名單齊全後,再正式對外公佈。”
李青想了想,“可以稍微慢一點,先把訊息放出去,把賽事的名氣打起來,再吸引各方參與進來。等大家都投入了,自然就會認真對待。”
“好。” 夏侯武應下,“我回去就調整進度,再把對外公告和內部執行標準分開制定。”
李青嗯了一聲,“另外,委員會里每家都有席位沒錯,但主審和執行層的權力,要集中在裁判委員會手裡。不然將來臺上臺下都有人耍花樣,會出現很多不公平的情況。”
夏侯武道:“我會安排好的,主辦方的人數和執行許可權,我會和各方協商清楚。”
兩人說話間,後院另一頭已經打了起來。
封於修和瘋狗一交手,風格跟夏侯武完全不同,他一動手就直奔要害,招式凌厲。
瘋狗剛吃過夏侯武的虧,這回學乖了些,沒再一味猛衝,先試探了兩下,手肘和短拳接連變換位置,想看清封於修的路數。
封於修身子一斜,左肩先沉,整個人像貼地滑進去一樣,抬手便撞開瘋狗的手臂,跟著掌根一震,勁力很特別,不是一下打完,而是隔著皮肉往裡滲透。瘋狗臉色當場一變,連退兩步,“你這是甚麼勁。”
封於修盯著他,“穿透力很強的勁。”
瘋狗咧著牙,又撲了上去,這回拳腳比剛才更謹慎,搶近之後接連變線,想拿速度壓住封於修。可封於修總能在他發力的那一刻貼上來,短打、肘撞、指節擊打、肩頂,全帶著那股獨特的震勁。
李青側頭看了一眼,笑道:“他這金蟾勁,又長進了。”
夏侯武順著目光看去,“封於修本就悟性極高,他的招式越來越豐富,也越來越精準,尋常武者碰到他,撐不過幾手。”
場上瘋狗硬吃了兩記,人沒退,反而更拼了,低吼著貼近,肘膝齊上。
封於修往後斜拖半步,身子一扭,避開頭一記膝頂,左手掛住對方的肩膀,右拳短短轟進肋下,勁力一送一顫。瘋狗整張臉都繃住了,動作頓了一瞬。封於修沒有停,肩身再撞,瘋狗便橫著摔在地上。
港生看得縮了縮肩,夢娜點了根細煙,港生輕輕哼了一聲。
場裡瘋狗爬起來,臉比先前更黑,“再來。”
封於修站在原地,腿微微跛著,“你還不是我的對手。”
這句話像火一樣點燃了瘋狗,他又撲了上去,幾次搶攻都比前面更猛。封於修卻像越打越順,手上那股震勁一次比一次深。瘋狗捱到第三次正面撞擊時,身子終於散了,腳下一亂。封於修抓住這一線空當,肘一頂,拳一送,再一絆,瘋狗便徹底倒了。
瘋狗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沒起來。
伊夫裡特已經等不及,幾乎在瘋狗退下去的同時邁進場中,“換我。”
封於修眼皮都沒抬,“來。”
伊夫裡特不跟封於修硬碰硬,先繞著他走,再找機會切入,想從封於修的腿上找突破口。可封於修雖然腿有點跛,重心卻穩得很,伊夫裡特幾次切進去,不是被肘撞攔下,就是被那股震勁硬生生頂開。
兩人拆了十來招,伊夫裡特忽然低身撲進,手臂扣向封於修膝後,想攻擊他那條腿的弱點。
封於修眼神一冷,腳下一轉,整個人半側開,手掌由上往下一按,正砸在伊夫裡特肩頸交界處,緊跟著拳頭貼著中線連出兩拳。伊夫裡特悶哼一聲,整條手臂都麻了。封於修趁勢一撞,伊夫裡特便跌出了場心。
伊夫裡特翻身就起,眼裡冒著火,又一次貼上來。這回他不再試探腿,改成貼身鎖頸,招數十分凌厲。
封於修像是終於被磨出一點興致,低低笑了一聲,“這才像樣。”
他不退反進,任伊夫裡特的手臂繞上來,下一瞬肩胛猛地一震,那股震勁由胸背傳出去。伊夫裡特整個人像撞上了一堵牆,動作瞬間斷掉。封於修抬膝一頂,手肘斜落,最後一記短拳轟在胸前,伊夫裡特直接跪了下去。
“站起來。” 封於修盯著他,“就這點本事,剛才還那麼不服氣。”
伊夫裡特咬著牙想起,剛撐到半身,封於修腿一拖,拳頭已經停在他額前,“你輸了。”
伊夫裡特臉色難看得像鍋底,沒再動。
瘋狗這時也坐起來了,看看封於修,再看看夏侯武,滿臉都是壓不住的鬱氣,“你們這裡,高手真多。”
李青笑著站起身,慢悠悠走回場邊,“怎麼樣,現在服氣一點沒有。”
瘋狗悶聲道:“你手下都這麼厲害,你呢。”
李青看著他,“你真想知道。”
瘋狗和伊夫裡特都抬起頭,眼裡那股不服還在,只是比剛進門時多了幾分掂量。
夏侯武這邊已經站起身,“青哥,拳賽的細節我回去再整理成書面檔案給你,今晚先按你說的改。”
李青點點頭,“去吧,辛苦你了。”
夏侯武應了一聲,朝封於修那邊看了一眼,“下手輕一點。”
封於修沒回頭,只道:“我有數。”
夏侯武離開後,後院裡便只剩下幾人呼吸的聲音。夢娜坐在廊下,翹著腿看戲,“行啊,前兩輪已經把他們打服了。青哥,你再不收尾,這兩個怕是今晚飯都吃不下。”
港生笑眯眯接了一句,“吃不下正好,省糧食。”
阮梅從廚房那邊又端了壺熱茶出來,聽見這句,小聲道:“別這樣講,人家剛來呢。”
港生扭頭看她,故意拖長語氣,“你呀,就是太心軟。”
李青朝兩女擺擺手,走進場中,“別鬧了,最後一場,我來。”
封於修聽見這句,目光當即轉過來,“青哥,我也想看。”
李青笑道:“那你看仔細點。”
他站定後,衝瘋狗和伊夫裡特勾了勾手指,“別一個一個來了,省得你們輸了還覺得不公平。這回一起上。”
瘋狗先是一怔,隨即眼裡又燒起來,“你確定。”
伊夫裡特也盯著李青,慢慢站直,“兩個人,一起打你。”
“不然呢。” 李青活動了一下手腕,“我趕時間,等會兒還得回屋喝湯。”
夢娜噗地笑了,“這人真會氣人。”
港生託著下巴,眼睛彎起來,“他一向這樣。”
瘋狗不再廢話,腳下一蹬,人先衝了上去。伊夫裡特幾乎同一時間從側面切入,一左一右,角度拿得很準,顯然都不想給李青留喘氣的機會。
李青站在原地沒急著動,等瘋狗的拳頭快貼到臉前,身子才輕輕一偏,手掌一抬,拍在對方臂外側,順勢把人帶偏半寸。另一隻手已經向後甩出,正擋住伊夫裡特那記手刀。
兩股力一碰,伊夫裡特臉色微變,像打在一塊鐵板上。
李青抬膝頂開瘋狗,轉身一肘撞向伊夫裡特胸前。伊夫裡特橫臂去封,人還是被震退兩步。
瘋狗落地就回身,低吼一聲再次撲上,這次改從下盤切入,想先抱腿再拖倒。伊夫裡特則在側邊配合,專找脖頸和關節,配合算不上默契,殺傷力卻不低。
李青腳下一轉,手臂一壓,把瘋狗的肩頭壓得往下一沉,跟著一腳踹在他後腰,把人送向伊夫裡特那邊。伊夫裡特剛穩住步子,瘋狗已經撞過來,兩人一個踉蹌。
“不行啊。” 李青笑了一聲,“一起上都配合不好,還想贏我。”
瘋狗被這一句激得徹底急了,紅著眼又衝上去,拳頭連著肘,肘連著膝,拼盡全力進攻。伊夫裡特也不吭聲,跟著從死角鑽進來。
這回李青沒再讓他們碰到自己兩次,身影一晃就到了瘋狗面前,手掌扣住對方手腕往下一擰。瘋狗肩頭一沉,還沒來得及翻身脫手,李青另一拳已經打進他胸腹。瘋狗整個人弓起,氣都斷了一截。
伊夫裡特抓住這瞬間,從旁邊切入,手肘直奔李青後頸。李青像背後長了眼,頭一偏,反手抓住他肘彎,身體向前一撞。伊夫裡特胸腔如遭重錘,腳下一飄,緊接著就被李青甩出去。
封於修看得眼神一點點亮起來,“好。”
李青沒給兩人重整的機會,身子先近瘋狗,肩撞開其護架,手掌按頭,一記膝頂把人打得跪下去。回身又去找伊夫裡特,拳肘極短,伊夫裡特咬牙擋了三下,第四下終於沒擋住,肋側中拳,身子一歪。李青緊跟著一記側踢,伊夫裡特便橫飛出去,砸在池邊地上。
瘋狗撐著想起,剛抬頭,李青已經站到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笑著問他,“還打不打。”
瘋狗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李青,半晌才道,“打不過。”
李青松手,又轉頭看向伊夫裡特,“你呢。”
伊夫裡特扶著地站了一半,眼神還很銳利,身子卻已經發虛。他盯了李青幾息,終於低低吐出一句,“你比他們還厲害。”
李青笑著拍了拍手,“是比你們高不少。”
後院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瀑布流水落在石上的聲音。
丹尼站在一旁,看著兩人,“現在明白了吧。”
瘋狗坐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港島這邊,跟你混,是不是都叫你青哥。”
李青挑眉看他,“怎麼,學得挺快。”
瘋狗咧了咧嘴,這回那股凶氣倒像收進去一點,“青哥。”
伊夫裡特站直後,胸口還在起伏,臉色很臭,最後還是低下了那半寸頭,“青哥。”
夢娜吹了聲口哨,“行了,該吃飯去了。”
港生笑得眉眼都彎了,“不容易呀,剛進門時還跟兩頭鬥雞一樣。”
阮梅見場面鬆下來,連忙道:“飯菜熱好了,我再添兩個碗。先吃飯吧,打這麼久,空著肚子不好。”
瘋狗抬頭看她,忽然沒了先前那股衝勁,只嗯了一聲。
伊夫裡特沒說話,也沒再擺臉色。
李青走出場子,抬手把襯衫領口扯松一點,衝丹尼道:“你帶他們去後院洗把臉,換身衣服再過來吃飯。晚上先讓人照看著,明天開始,跟夏侯武和封於修輪著訓練。”
丹尼應道:“明白,我再把作息表也給他們列出來。”
瘋狗臉一垮,“還要訓練。”
李青回頭看他,“不然你以為跟著我這麼容易。”
夢娜在廊下笑得不行,“這就叫上了船,想下去都晚了。”
幾人往主樓走,封於修沒有立刻跟上,還站在原地看著李青剛才動手的那片地方。
李青走出幾步,側頭看他,“你還愣著做甚麼。”
封於修拖著腿跟上來,看著他,“青哥,我想問關於我腿的事情。”
李青腳步沒停,“還惦記著呢。”
封於修點頭,“我一直惦記著,夏侯武已經走在前面了,我不能總慢他一步。”
李青轉進廳裡,港生順手把毛巾丟給他。他接住擦了擦手,這才看向封於修,“你的腿不是小問題,你這裡有先天的毛病,還要再等一等。”
封於修喉結滾了滾,“我扛得住。”
“你扛不扛得住,不是靠嘴說的。” 李青坐下,接過阮梅遞來的茶,“我正在找醫生,要頂尖的外科醫生,手穩,膽大。等人找到了,自然會安排你的手術。”
封於修盯著李青,過了幾息,才慢慢點頭,“好,我等。”
李青看著他,笑意淡淡,“別急,不會落下你的。只是你這條命,我還有大用,不想讓你折在手術檯上。”
封於修沉默片刻,忽然低低一笑,“青哥,是我著急了。”
夢娜坐回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桌面,“好啦,能打的都打完了,該聊的也聊完了,現在總能吃飯了吧。我賬還沒算完,人先餓壞了。”
港生立刻接話,“你天天不是算錢,就是算人,今天先吃飯,別把自己算老了。”
夢娜白她一眼,“你少來,我比你會保養。”
阮梅已經把菜一碟碟端上桌,聲音柔柔,“都別吵啦,坐下吃吧,湯我又熱過了。”
李青看著這一桌煙火氣,再回頭看了眼後院方向,笑著往椅背上一靠,“吃飯。”
瘋狗和伊夫裡特跟著丹尼去洗臉換衣回來,李青端起茶喝了一口,眸子裡那點笑意一直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