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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徐夕探醫

2026-05-13 作者:夢溪閒話

這一日,午後海風沿著山路蜿蜒而上,拂過淺水灣別墅的青磚院牆,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好,徐夕率先推門下船,緊隨其後的若蘭,兩人眉宇間都帶著風塵。

從幽谷趕回港島,兩人便徑直趕往別墅內走去。客廳裡李青斜倚在沙發上,手邊茶杯還冒著淡淡熱氣,丹尼垂手站在一旁,見兩人進來,只抬了抬眼。

李青放下茶杯,臉上漾開淺淡笑意,對二人道:“回來得挺快。”

徐夕微微頷首:“接到電話後,我已將幽谷的事宜全部安排妥當,守衛輪值、補給清點、進出人員名單,都逐一核對過,沒有疏漏。”

若蘭站在徐夕身側,神色偏冷,:“老闆要人回港,我們自然不敢耽擱。”

李青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先說說幽谷那邊的情況。”

徐夕依言坐下,有條不紊地將這幾日在幽谷的工作按輕重緩急一一說明:

哪一片種植區補了肥土,哪幾批值守人員做了身份篩查,倉庫裡的藥材和裝置還能支撐多久,夜裡巡哨是否有異常動靜,每一句都簡潔明瞭,沒有半句多餘。

若蘭適時在旁補充,淡淡道:“山谷的巡查崗,已經換了一批人手值守,都是信得過的人。”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血蘭花最近長勢尚可,沒有出現爛根、枯葉的情況。”

李青聽完,緩緩點頭:“不錯,你們那邊做的很好。”

徐夕抬眼看向李青:“你叫我們回來,恐怕不只是想聽這些瑣事。”

李青端起茶杯,淺啜一口,“你心裡早該有數了。”

徐夕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等候。若蘭瞥了李青一眼,直言道:“老闆忽然把我們叫回港,多半不是為了聽幽谷的風景,若說是為了人,想來也只有那樁事最要緊。”

李青放下茶杯,笑意未減,卻多了幾分鄭重:“你們倒聰明,省得我再繞圈子。”

徐夕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是為了手術?”

“算一半。”李青道,“另一半,是為了先看看人,摸清底細。”

若蘭立刻追問:“醫生找到了?”

李青抬眼,神色篤定:“找到了一個,名聲不小,聽說醫術精湛,但到底有幾分真本事,還得你去看看。他叫劉文。”

徐夕神色微頓,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劉文?”

李青往後靠在沙發背上,神色放鬆了些:“阿華已經去打探過一輪,他肯鬆口接活,但我要的不只是他肯接,更要知道,他手上的功夫,到底配不配得上這樁事。”

丹尼在一旁低聲補充:“青哥,讓你過去看看,辨辨他的本事。”

“正是這個意思。”李青抬手點了點丹尼,又將目光落回徐夕身上,“你過去,就以同行的身份,和他聊醫術、聊病例,重點聊神經方面,尤其是情感覺神經那塊,看看他能不能接得住你的話。”

徐夕頷首會意:“重點看他神經接合的本事。”

“對。”李青加重語氣,“你這一趟,核心就看一點——這人能不能把斷裂的神經接好。”

若蘭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那我呢?總不能讓我一直守在這裡。”

李青看向她,神色帶著幾分不容置喙:“你先留在別墅。”

若蘭眉頭蹙得更緊:“留在這裡等訊息?”

“不然呢?你現在,不適合先和他見面。”

若蘭眼底閃過不甘,卻還是壓了下去,神色卻恭敬:“好,老闆說留,我就留。”

徐夕沒有看她,轉而將話題拉回正事:“血蘭花那邊,你還有甚麼要問的?”

見他轉回正題,李青也收了調笑的心思,神色鄭重起來:“我只問一句,幽谷現在那片血蘭花,成活了幾成?”

徐夕答得乾脆:“頭一批栽種的折損不小,後來換了土壤和灌溉的水,情況好了很多,現在看,能保住七成以上。”

李青點頭:“夠用了,後面慢慢養護就好。”

徐夕又補充道:“不過那東西性子嬌貴,夜裡溫差稍大就可能出問題,現在還得派人時刻觀察,不能掉以輕心。”

李青追問:“你不在幽谷的這幾天,那邊能撐住?”

“我已經把所有流程都交代清楚了。”徐夕道,“誰負責澆水、誰負責巡查、誰記錄溫度、誰觀察葉面狀態,都有專人負責,短時間內不會出亂子。”

若蘭淡淡接了一句,篤定道:“我也暗中查過幾次,沒人敢偷懶。”

李青看著二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所以我才說,你們回來得正好。血蘭花那邊要人盯著,手術這邊也要人把關。眼下最急的,就是把這個醫生的底細摸清,落實下來。”

徐夕問:“甚麼時候出發?”

“現在。”李青道,“你先喝口水,歇五分鐘,直接去燈籠街。”

若蘭看向徐夕,忽然低低叫了一聲:“教官。”

徐夕轉頭看她,眼神沉靜。若蘭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叮囑:“你去看人,切記別先把自己的底露乾淨。港島的醫生,和我們對付的敵人一樣,都要先看清底細。”

徐夕輕輕“嗯”了一聲:“我知道。”

李青看著這一幕,笑了笑:“放心,他是去請教醫術,不是去交底。”

若蘭神色未變,依舊堅持:“我只是提醒,小心無大錯。”

李青抬手敲了敲桌面,神色嚴肅起來:“行了,話就說到這。徐夕,你過去以後,只說你是來請教醫術的,絕不能提我,也不能提我們的事。要是聊得攏,摸清了他的本事,再談後面的;要是這人真有真才實學,你回來告訴我,後續我親自去見他。”

徐夕起身:“知道了。”

李青又叫住他,眼底帶著幾分笑意:“還有一件事。你一認真起來,就像個刻板的教書先生;一不高興,又冷得像要送人上路。這中間的分寸,你得拿好。”

徐夕眼底掠過極淡的笑意,淺淺道:“我儘量。”

丹尼在一旁小聲補充:“劉文那人,我見過,性子隨和,人不壞。”

徐夕看向他:“你見過他?”

丹尼點頭:“見過一次,聊過幾句,看得出來,醫術和人品都不錯。”

李青擺了擺手:“去吧,別拖太晚。”

徐夕沒再多說,轉身推門而出。若蘭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起身相送,只是緩緩坐回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神色不明。

等門關上,李青才偏頭看向若蘭,眉眼間帶著幾分調侃:“怎麼,捨不得?”

若蘭瞥了他一眼,語氣直白:“老闆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好聽的?”

李青笑了:“你嘴裡的好聽話向來不多,我還是聽真話。”

若蘭道:“我只是覺得,這種辨別人本事的事,我也該去看看,不至於只能在這裡等訊息。”

“以後有你看的時候。”李青收起笑意,神色鄭重,“眼下先讓徐夕去和劉文聊,你去了,反倒容易露餡,壞了分寸。”

若蘭沒有反駁,只是往後一靠,眼神望向窗外,沉默不語。李青看了她一眼,心裡已然有數——這兩個人從幽谷回來,嘴上不說,心裡都清楚,他把他們叫回港,多半和他們身上那些舊傷、那些被改造留下的問題有關。既然都猜到了,反倒省了不少口舌。

另一邊,徐夕出了淺水灣別墅,攔了一輛計程車,徑直往九龍方向而去。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海邊的靜謐很快被城裡的煙火氣取代,路邊攤的吆喝聲、雜貨鋪的燈光、茶餐廳的香氣、街頭的招牌燈箱,一層疊著一層,熱鬧非凡。

徐夕坐在後座,神色沉靜,腦海裡卻一直在回想李青剛才說的話。他心裡清楚,這一趟,不只是替李青考察醫生,更是替自己、替若蘭看一條生路——他們身上那些701改造留下的神經損傷,能不能好,全看這個叫劉文的醫生,有沒有真本事。

他學過不少東西,書看得多,人體解剖、神經構造、骨骼肌理、新舊創傷,他都懂一些,尤其是對701改造留下的神經問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棘手。可懂是一回事,能不能落到手術檯上,能不能真正治好,又是另一回事。

車子抵達燈籠街時,天色還未完全黑透。這條街老舊不堪,兩旁的樓房斑駁褪色,街口掛著幾盞紅燈籠,白天看著平平無奇,甚至帶著幾分疲態,此刻亮起燈來,倒添了幾分煙火氣。

街上人來人往,有街坊鄰里閒聊,有生意人忙著收拾攤位,還有人匆匆趕路去買藥,每個人都衣著樸素,不起眼,卻透著鮮活的氣息。

徐夕下車後,沒有立刻走進診所,而是先站在街口,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圈。

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徐夕才收回目光,邁步走進了那家不起眼的診所。診所裡坐著幾個人,有拄著柺杖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一個年輕人按著肩膀,神色痛苦,看樣子是扭了筋。

劉文就站在診所中央,白大褂沒有扣整齊,領口鬆開兩顆釦子,手裡拿著病歷本,正皺著眉跟一箇中年男人說話,眉眼間帶著幾分無奈。

“我上次怎麼跟你說的?藥按時吃,魚生別碰,酒少喝,你倒好,一樣都沒聽進去。”

那中年男人陪著笑臉,滿臉討好:“劉醫生,這不朋友請客,實在推不過去,就喝了兩杯。”

“你要是連自己的命都不當回事,誰也救不了你。”劉文把藥單遞過去,聲音加重了些,“去抓藥,三天以後再來複查,再敢亂吃東西,就別來找我了。”

男人連忙接過藥單,連連道謝:“謝謝劉醫生,我一定聽你的,一定聽你的。”

劉文擺了擺手,不耐煩道:“快走,別在這兒礙地方。”

旁邊候診的人都被這一幕逗笑了,診所裡的氣氛也輕鬆了幾分。徐夕站在門口,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劉文送走那個中年男人,轉眼就看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隨意道:“新來的?哪裡不舒服?”

徐夕微微點頭:“算是吧。”

“哪裡不舒服?”劉文又問了一遍,順手合上手裡的病歷本,走到桌前坐下。

“不是我不舒服。”徐夕道。

劉文挑了挑眉,眼神裡多了幾分好奇:“替人來問病?”

徐夕略一思忖,淺淺道:“也可以這麼說。”

劉文指了指旁邊的長椅:“坐吧,等我先看完前頭這幾個,不急吧?”

“不急。”徐夕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劉文身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劉文沒再多問,轉頭繼續看診。給孩子聽肺音時,他的手很輕,生怕弄疼孩子;替老太太按腰時,他問得極細,哪裡疼、疼了多久、有沒有其他不舒服,一一問得明明白白;碰上話多的病人,他也沒有不耐煩,只是耐心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提醒。

一間小小的診所,一張桌子,幾把長椅,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雜亂卻有序。劉文站在那裡,明明衣著隨意,有些不修邊幅,。

等到候診的人漸漸走光,天色也暗了下來,診所裡只剩下徐夕和劉文兩個人。劉文洗了洗手,拿毛巾擦乾,轉身看向徐夕,認真道:“行了,輪到你了。說吧,替誰問病,甚麼症狀?”

徐夕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看著他:“我今天來,先問病,再問人。”

劉文挑了挑眉,眼裡不明意味:“這話有點意思,難不成,你是來考教我的?”他拉開椅子坐下,上下打量著徐夕,“你這樣的人,不像普通來問病的,做哪行的?”

徐夕達道:“教人。”

“老師?”

“差不多。”

劉文笑了笑:“怪不得說話斯斯文文,像在上課。那你替誰來問病?說說症狀。”

徐夕沒有先回答,反而開口問道:“如果有人痛覺神經受過損傷,外周感受遲鈍,部分部位幾乎沒有正常痛感,這種情況,你會先看甚麼?”

劉文原本還有幾分隨意的神色,聽到這話,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眼神瞬間沉了下來,鄭重道:“先看損傷的位置——是中樞神經受損,還是外周神經受損;是被切斷,還是自然退化;損傷多久了,有沒有出現代償反應,還有沒有合併其他部位的神經損害。這些,都要一一排查。”

徐夕微微頷首,繼續問道:“如果是人為造成的損傷,範圍不算小,殘餘的神經反應又不穩定,該怎麼處理?”

劉文抬眼看向他,眼裡已經沒有了剛才接街坊問診時的鬆散,多了幾分探究:“你先告訴我,這人現在還能分辨冷熱嗎?”

“能分辨一部分。”徐夕道,“壓痛反應很差,銳痛幾乎沒有反應,區域性的深淺感覺也不均勻。”

劉文手裡的毛巾慢慢放下,身體微微坐直:“聽起來不像普通的外傷,上次也有人來問過類似的問題,是你認識的人?”

“所以,我才來向你請教。”

劉文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盯著徐夕看了片刻,忽然問道:“你說的這些症狀,描述得這麼細,看樣子,你也學醫?”

“看過一些相關的書,略懂皮毛。”徐夕道。

“只看書,就能懂這麼多?”劉文笑了笑,讚許道:“不簡單,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未必能說得這麼精準。”

徐夕沒有接這句誇讚,只是繼續問道:“如果是舊傷,拖了很久,想要做神經接合手術,你會怎麼做?”

劉文這時已經完全坐直了身子,嚴肅道:“先別急著說接合,舊傷最忌諱的就是盲目操作。瘢痕粘連、神經萎縮、錯位生長,這些問題都要先處理好。要是直接強行接合,張力不對,血供不足,就算手術做得再漂亮,也是白費功夫,病人不僅恢復不了,還可能加重損傷。”

徐夕眸色微變,緩緩道:“所以,要先清創,分段判斷神經損傷的程度,再確定橋接的長度和方式。”

劉文看著他,探究更甚:“你連這個都懂?看來,你不是‘略懂皮毛’那麼簡單。”

徐夕迎著他的探究目光,淺淺道:“神經接不上,後面的一切治療,都是空話。”

劉文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開口:“行,那我就陪你聊聊,看看你這條路,到底要問到哪一步。”

徐夕依舊沒有亮明身份,只是淡淡道:“一個替病人問路的人,只想知道,這種病,能不能治,怎麼治。”

劉文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行,那我就陪你聊聊,看看你這條路,到底要問到哪一步。”

徐夕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如果病人本身體質很強,恢復能力比普通人好,只要求重新建立部分痛覺通路,不追求完全恢復,你覺得,手術的成功率會不會高一點?”

“當然會高。”劉文道,“但問題不在於成功率,而在於邊界。你說的‘部分’,到底是多大一部分?病人能不能接受術後的殘留症狀?術後會不會出現亂痛、麻木、感覺錯位的情況?這些,都要提前考慮清楚,不能馬虎。”

徐夕又問:“如果,損傷不止一處呢?”

劉文眉頭一挑,神色裡多了幾分凝重:“不止一處?”

“對,不止一處神經受損。”

劉文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道:“那就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了,是值不值得做的問題。神經這東西,不像骨頭,斷了接上就能癒合。接完之後,神經能不能長好、長到正確的位置、恢復正常的功能,全都是未知數。而且,多處損傷,手術難度會翻倍,術後併發症的風險也會大大增加。”

徐夕看著他“但不是沒法做,對嗎?”

劉文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不是沒法做,只是要冒很大的風險,而且,對醫生的技術要求,極高。”

徐夕微微頷首:“明白了。”

到這一步,劉文臉上那點應付陌生人的隨意神色,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看徐夕的眼神,也從“來問病的人”,變成了“懂門道的同行”,而且,是一個不簡單的同行。

劉文拿起桌上的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好奇地問道:“你再說說,除了神經方面,你還懂甚麼?”

“筋骨損傷、術後調理,也看過一些相關的內容。”徐夕道。

“中醫也看?”劉文眼裡多了幾分驚訝。

“看,中醫的傷科,有不少獨到的地方。”

劉文笑了起來:“你這人,倒像是個全科醫學博士,中西醫都懂。”

徐夕淡淡道:“筋骨經絡,中西醫未必是對立的,很多時候,能互補。”

劉文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認同地點頭:“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了。很多人都覺得中西醫勢不兩立,其實不然,能治好病人的,就是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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