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輪船體緩緩靠近摩拉港碼頭,粗大纜繩被水手拋向岸邊,套在生鐵鑄造的固定柱上。
船身隨著海浪湧動上下起伏,金屬跳板從甲板上緩緩降下,搭在堅硬水泥地面上。
李青雙手插在衣兜裡,邁開步子走下金屬跳板。
丹尼提著黑色大號行李箱,緊緊跟在李青左後方,目光掃視著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瘋狗走在李青右後方,脖頸左右扭動,骨節發出連續響聲,視線在周圍搬運工身上來回移動。
靚坤穿著大紅底色印花襯衫,嘴裡咬著粗大雪茄,站在碼頭空地最前方。
傻強穿著黑色西裝,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站在靚坤左側,身後跟著十幾個清和小弟。
靚坤看見李青走下跳板,拿下嘴裡雪茄扔在地上,抬起右腳皮鞋碾滅火星,快步迎上前,彎下腰搓了搓手,仰起頭:“青哥,你總算到了,這摩拉的海風吹得我骨頭都疼。”
“你在這邊做大佬,日子比港島舒坦,吹點海風算個屁。”李青停下腳步,抽出右手拍了拍靚坤肩膀,重新將手插回衣兜,視線越過靚坤看向後方車隊。
靚坤直起身子,轉頭瞪了傻強一眼,抬手揮了揮,扯著嗓子:“傻強,發甚麼愣?趕緊給青哥開車門!”
傻強撓了撓後腦勺,邁開大步跑到中間那輛轎車旁,拉開後座車門,右手護在車門頂部,彎腰憨笑:“青哥,上車,座我剛擦過,乾淨得很。”
李青走到車門前,彎腰坐進轎車後座右側,丹尼提著行李箱走到車尾,開啟後備箱放好,轉身拉開左側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瘋狗走到副駕駛位置,拉開車門坐下,順手關上車門,轉頭看向窗外。
靚坤走到另一側拉開車門坐進後座中間,轉頭看向李青:“青哥,酒店和場子都安排好了,先去夜總會喝兩杯洗塵?”
“開車,去夜總會。”李青靠在座椅上,視線盯著前方駕駛座的司機。
轎車緩緩駛離摩拉港碼頭,平穩行駛在沿海公路上,海風順著半開的車窗吹進車廂,掀動靚坤的花襯衫衣領。
靚坤轉過頭盯著李青側臉,右手指向窗外遠處建築,撇著嘴:“青哥,這摩拉地方不大,規矩倒不少,到處都是戴頭巾的本地人,看著就煩。”
“規矩多有規矩多的玩法,你帶人來這幾個月,場子鋪開沒?”李青沒轉頭,視線依舊盯著前方道路,語氣乾脆。
靚坤聽見問起業務,立刻坐直身子,雙手拍了兩下大腿,滿臉得意:“青哥交代的事,我靚坤啥時候掉過鏈子?市中心最繁華的街,早被我拿下了!”
瘋狗轉過頭,眼神兇狠地盯著靚坤,雙手握成拳頭互相捶打,語氣急促:“有沒有能打的?這幾天手癢,想找人練練。”
“瘋狗哥,這地方的人都是軟腳蝦,打架不行,不夠你一個人爽的。”靚坤被瘋狗盯得心裡發毛,身體往後縮了縮,避開他的視線,乾笑兩聲。
丹尼坐在李青左側,雙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坐得筆直,一言不發。
李青轉過頭看了丹尼一眼,微微點頭:“到了地方先安頓好。”
車隊繼續前行,道路兩側建築物逐漸增多,進入斯里巴加灣市區。
街道兩側路燈亮起,照亮平整的柏油路面,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掛在商鋪門前,光芒交織,映在轎車車窗上。
車輛減速停下,停在清和分公司名下的夜總會門前,大門上方掛著醒目的招牌。傻強推開車門跳下車,繞到右側拉開後座車門,右手護在車頂。
李青邁步下車,抬頭掃了一眼夜總會招牌,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往大門走。
靚坤從另一側下車,快步跑到李青身前引路,推開夜總會鑲嵌玻璃的木門。
夜總會大廳擺著十幾張圓桌,服務生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
靚坤領著李青上了二樓,推開走廊盡頭最大的包廂雙開木門。
包廂內鋪著地毯,中央擺著一張長方形玻璃茶几,周圍圍著一圈真皮沙發,茶几上擺滿高檔洋酒,三個果盤裡裝滿切好的熱帶水果,四個穿高開叉旗袍的陪酒女站在茶几旁,雙手交握放在小腹處。
李青走到主位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後背靠在沙發上。
丹尼和瘋狗走到沙發兩側站定,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包廂內的人。
靚坤走到李青左側沙發坐下,抬手打了個響指,衝著陪酒女呵斥:“都愣著幹嘛?給青哥倒酒點菸,機靈點!”
兩個陪酒女上前,一人拿起洋酒瓶拔出木塞,往玻璃杯裡倒滿琥珀色酒液,另一人拿起雪茄盒,抽出一根雪茄,劃燃火柴湊到李青面前。
李青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雪茄,湊到火苗上吸燃,吐出一口青煙。
靚坤端起面前的酒杯,身體前傾讓酒杯邊緣低於李青的酒杯,滿臉炫耀:“青哥,這夜總會現在是斯里巴加灣生意最好的場子,本地那幾個小幫派,全被我打服了。”
“剛來的時候,有個黑水幫的本地社團,敢來我們場子裡收保護費,還打傷了我兩個看場小弟。”靚坤仰起頭喝掉半杯洋酒,放下酒杯拿起桌上香菸點燃,深吸一口。
靚坤手指夾著香菸在半空中比劃,語氣囂張:“我靚坤出來混這麼多年,只有我收別人的錢,哪有別人收我的份?”
他轉頭看向傻強,伸手指了指:“傻強,你來說。”
傻強挺起胸膛,雙手握成拳頭揮動兩下,咧嘴憨笑:“坤哥讓我砍誰我就砍誰,那黑水幫老大,被我一刀砍在肩膀上,當場就跪在地上求饒。”
“我讓人打斷了那老大的雙腿,扔在市中心廣場,就是要讓所有本地幫派看看,惹我們清和的下場。”靚坤轉回頭看著李青,滿臉得意。
他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右腿不停抖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從那以後,這附近幾條街的場子,全都乖乖按月交規費,沒人敢再來找麻煩。”
靚坤放下酒杯吸了口煙,將菸蒂按在菸灰缸裡,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臉色兇狠:“後來有個鐵手幫,看我們生意好,派人來門口搶客源,還發傳單拉人去他們的破場子。”
“我直接帶五十個兄弟,開十輛麵包車衝到他們夜總會門口,把大門都砸爛了!”靚坤抬手用力拍在茶几上,悶響一聲,瞪大眼睛。
傻強在後面用力點頭,雙手揮舞著興奮插話:“坤哥帶頭衝進去,拿鐵棍見人就打,把他們場子裡的酒瓶全砸了,那幫人嚇得四處亂跑!”
“閉嘴!我說話你插甚麼嘴?滾去一邊倒酒!”靚坤轉頭瞪了傻強一眼,抬腳踢在他小腿上。
他轉回身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拿起酒瓶給李青倒滿酒:“青哥,那鐵手幫老大最後賠了我們兩百萬,還把他們場子一半的股份,轉給了我們分公司。”
靚坤靠回沙發點燃一根菸,吐出煙霧,語氣陰狠:“還有個毒蛇幫,敢在我們場子裡散貨,撈過界,根本不把我們清和放在眼裡。”
“我安排人摸清他們的倉庫位置,半夜帶人衝進去,把他們全扔進海里餵魚了。”靚坤冷哼一聲,彈了彈菸灰。
李青端起酒杯輕抿一口,視線落在靚坤臉上,指尖夾著雪茄彈了彈菸灰:“場子生意好是好事,你老母來摩拉養老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青哥放心,我辦事你還不清楚?我已經備好了一尊純金送子觀音佛像。”靚坤抬手揉搓兩下鼻尖,下巴微抬,滿臉得意。
他靠在沙發上拍著大腿,壓低聲音湊近李青:“摩拉蘇丹的老婆,最近到處求神拜佛想生兒子,我安排老母帶著金佛去廟裡跟她偶遇。”
靚坤手指夾著香菸在空中畫了個圈,得意洋洋:“只要老母跟她認了乾姐妹,摩拉王室的關係網就搭上了,以後我們在摩拉橫著走都行。”
“藉著這層關係,我讓高達在濠江做局,專門套路摩拉本地的公子哥。”靚坤彈掉菸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身體前傾,語氣興奮:“那小子叫拉爾,是摩拉王儲,手裡有的是錢,現在已經迷上了去濠江賭錢。”
“高達那小子手藝確實硬,在假日酒店賭廳設了貴賓局,找了幾個老千配合。”靚坤握緊拳頭揮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搖晃著冰塊:“第一天晚上,拉爾玩二十一點,高達故意輸給他五百萬,讓他嚐到甜頭,以為自己是賭神。”
“拉爾贏了錢,高興得包下整個夜總會請客,放話第二天還要去高達的賭廳玩。”靚坤放下酒杯吸了口煙,將菸蒂碾滅。
傻強彎著腰湊上前,咧嘴憨笑:“坤哥說得對,那小子是真有錢,輸了幾千萬都不眨眼睛,高達說還要繼續給他放水。”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這局是我跟高達精心設計的,那小子跑不出我的手掌心。”靚坤轉頭瞪了傻強一眼,又踢了他小腿一下。
他點燃香菸吐出煙霧,手指點著茶几:“第二天晚上,拉爾帶兩千萬現金進場,高達開始收網,發牌的時候做了手腳。”
“高達陪他玩百家樂,把把壓死他的牌面,不到兩個小時,兩千萬就輸光了。”靚坤冷哼一聲,彈了彈菸灰。
他喝了口酒潤嗓子:“第三天晚上,拉爾拿不出現金,高達就安排財務公司的人出面,拿借條讓他籤。”
靚坤身體前傾,臉色兇狠:“拉爾借了一千萬高利貸想翻本,結果半個小時不到,又輸得乾乾淨淨。”
“出來混要講信用,借了錢就得還,他現在累計欠款三個億,利滾利,根本還不清。”靚坤抬手拍在茶几上,悶響一聲。
傻強在後面雙手揮舞,興奮補充:“坤哥這計策絕了,等那小子輸光,我們就逼他拿家裡的油田抵債!”
“閉嘴,滾去倒酒!”靚坤轉頭呵斥一聲。
他轉回身給李青倒滿酒,笑著說:“高達打來電話,說拉爾已經急紅眼了,準備拿他名下幾口油田的開採權做抵押,繼續借錢翻本。”
李青放下酒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兩下,目光直視靚坤:“你安排高達做局套路他,想逼他拿油田抵債,出發點沒錯。”
“但你未必能拿到油田,你把摩拉王室的規矩想得太簡單了。”李青停下敲擊,收回右手,語氣冷淡,拿起雪茄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靚坤臉上的笑容僵住,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眼中滿是疑惑:“青哥,白紙黑字簽了借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拿不出錢,不拿油田抵債拿甚麼還?”
“摩拉蘇丹哈桑納爾握有全部最高權力,油田是國家資源,不是他一個王儲能私自抵押的。”李青將雪茄按在菸灰缸裡,抬眼看向靚坤。
“你拿著借條去要油田,哈桑納爾一句話就能判定借條無效,到時候你一分錢都拿不到。”李青靠在沙發上,語氣平靜卻有力量。
“哈桑納爾掌握著立法、行政、司法和軍隊,他的話就是摩拉的法律,你跟他講甚麼信用?”李青端起酒杯輕抿一口,反問。
靚坤連連點頭又搖頭,眉頭緊鎖,眼中滿是貪婪與不甘:“青哥,那我們費這麼大勁做局,難道就這麼算了?三個億的欠款,不能打水漂啊!”
“高達那邊還在等我訊息,要是這局廢了,濠江那幾個老千的抽水都不夠付。”靚坤點燃香菸,深吸一口,語氣焦急。
李青端起酒杯向靚坤示意了一下:“先把局做死,拿到他無法翻身的把柄,油田拿不到,能換的東西多的是。”
“拉爾手裡沒有油田處置權,但他是王儲,手裡肯定握著港口免檢權和航線審批權。”李青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清和要做大生意,必須打通東南亞航線,這些特權,比油田更有價值。”
靚坤看著李青,眼中仍有懷疑,端起自己的酒杯:“青哥說得對,只要人在我們手裡,總能榨出油水,我聽青哥的。”
他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
包廂內的陪酒女上前,繼續給眾人倒酒,玻璃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傻強站在一旁,端起酒杯大口喝著,完全沒聽懂兩人的對話。
靚坤放下空酒杯,點燃一根菸,盯著茶几,腦子裡盤算著李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