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離開窗戶邊緣,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眾人,來的辦公桌旁。
“吸取老傢伙的教訓,斬草除根。”
李青將雪茄按在菸灰缸裡,用力碾碎端頭。
雷耀揚靠著椅背,咧開嘴笑出聲,“我就說嘛,這才是老闆的做事風格。”
雷耀揚拿起桌上的半瓶啤酒,仰起頭灌進喉嚨裡,“留著仇人的種在身邊養大,這老傢伙活該被人掀翻陀地。換做是我,三十年前連那個還在吃奶的崽子一起扔進海里餵魚。”
阿積指尖捏著折刀刀柄,刀刃在燈光下翻轉兩圈,發出利落的刮擦聲。
“斬草除根,做事幹脆,不留後患。”
阿積收攏五指,握住刀柄,“青哥,這活兒我喜歡。”
駱天虹伸手拍了拍背後的長條劍袋,劍袋裡的八面漢劍發出一聲悶響。
“早就該動手了。”
駱天虹挑起眉毛,“天天在這破地方吃海鮮喝茶,我手腳都要生鏽了。”
丹尼站在辦公桌側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全盤接受李青的安排。
瘋狗蹲在角落的單人沙發邊緣,又拿起一根雞腿骨塞進嘴裡,牙齒上下咬合,將骨頭咬得粉碎,連同骨髓一起嚥進肚子裡,對屋內的談話內容毫不在意。
李青抬起手,指著二人道:
“阿積,天虹。”
李青看向兩人,“你們兩個去跟著法德蘭,十二個時辰輪班換,一定盯緊他的動向。不管他去見甚麼人,做甚麼事,都不要插手,別被他發現,甚麼時候動手,我會告知你們。”
阿積大拇指按下刀柄側面的卡扣,折刀刀刃彈回刀柄槽內。
“青哥,還等……聽你的。”
阿積將折刀揣進褲兜裡,“這孫子跑不出我的手心。”
駱天虹站起身,將劍袋的揹帶拉緊,跨在肩膀上,“也罷,我們就受點累,先跟著他。”
“他就算鑽進下水道,我也能把他挖出來。”
李青轉頭看向雷耀揚,“耀揚,你安排幾輛不起眼的人和車給他們。”
李青端起茶杯,“至於龍眾幫其他人,蓋茲也好,龍爺也好,全都不用管,放任他們去鬥,總之他們是要有人倒下的。”
雷耀揚放下空啤酒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
“我馬上去辦。”
雷耀揚快步走向房間門,“後院有兩輛舊款豐田,牌照套的全是黑牌,剛好給阿積他們用。”
阿積和駱天虹跟著雷耀揚走出房間,順手帶上木門。
連續五日,吉隆坡郊外據點的拳館,一個簡易的拳館,四周牆壁貼著隔音海綿,中央擺著一個標準尺寸的擂臺,角落裡吊著六個裝滿鐵砂的重型沙袋。
擂臺上,丹尼赤著上半身,肌肉線條分明,瘋狗穿著一件黑色背心,雙臂佈滿刺青,正圍著丹尼快速滑步。
瘋狗腳掌蹬踏帆布墊,身體借力前衝,右拳直擊丹尼面門。
丹尼不閃不避,左腳往前踏出半步,肩膀扭動。
瘋狗的拳頭砸在丹尼肩膀上,丹尼運用蟒蛇卸勁術,肌肉瞬間收縮又彈開,將這股力量傳遞到後背,雙腿穩穩紮在原地。
丹尼右臂抬起,一記手刀砍向瘋狗的脖頸。
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勁風,瘋狗急忙抬起雙臂交叉格擋。
手刀劈在瘋狗的小臂骨上,瘋狗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連續往後倒退四步,後背撞在擂臺邊緣的橡膠圍欄上。
丹尼雙腿發力,整個人凌空躍起,右膝頂向瘋狗的胸口。
瘋狗雙手抓住橡膠圍欄,身體往旁邊翻滾。
丹尼的膝蓋撞在圍欄柱子上,純鋼打造的柱子發出劇烈震顫。
瘋狗剛穩住身形,丹尼已經轉身貼近,雙手抓住瘋狗的肩膀,右腳勾住瘋狗的小腿,用力往後一拉。
瘋狗重重摔在帆布墊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青坐在擂臺下方的摺疊帆布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臺上的格鬥。
瘋狗雙臂撐著墊子,搖晃著腦袋爬起來,嘴角溢位鮮血。
他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轉頭看向臺下的李青。
瘋狗的目光停留在李青的臉上,喉結上下滾動,嚥了一口唾沫,眼神裡透出毫不掩飾的期盼。
他想知道丹尼為甚麼會變得這麼強,不是正常人類應該擁有的,他也渴望得到這種力量。
丹尼站在擂臺中央,甩了甩手臂上,呼吸平穩。
雷耀揚搬著一張椅子坐在李青旁邊,手裡夾著一根香菸。
“青哥,丹尼現在的身手,簡直是個怪物。”
雷耀揚吐出菸圈,指著臺上的丹尼,聽丹尼說,“瘋狗在雅加達可是塔瑪手底下的大將……就是頭號紅棍,格鬥大師。現在被丹尼壓著打,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李青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在旁邊的小木桌上。
“瘋狗的底子不差。”
李青看著擂臺,“他最大的優勢是忍耐力高,抗擊打能力強。怎麼打都能爬起來。”
雷耀揚彈了彈菸灰,“再能抗也架不住速度和力量的絕對碾壓。”
雷耀揚咬著菸嘴,“丹尼現在一拳的爆發力,能直接打斷瘋狗的肋骨。瘋狗能撐到現在,全是靠那股不要命的狠勁。”
擂臺上,瘋狗再次大吼一聲,雙手握拳撲向丹尼。
丹尼側身躲過瘋狗的右勾拳,反手一肘砸在瘋狗的後背心。
瘋狗趴倒在墊子上,抽搐了兩下,再次咬著牙用雙手撐起身體。
地下室入口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雷耀揚轉頭看去,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快步跑下樓梯,湊到雷耀揚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雷耀揚臉色一變,將半截香菸扔在地上,用皮鞋底踩滅。
他揮手讓小頭目離開,轉頭看向李青。
“青哥,出大事了。”
雷耀揚壓低嗓音,“龍爺死了。”
李青拿過茶壺,給自己的杯子添滿熱水。
“怎麼死的?”
李青問。
“被法德蘭帶人亂槍打死在車裡。”
雷耀揚雙手按在膝蓋上,“今天上午,龍爺和法蘭德鬧翻了,聽說車子剛要發動,就被法蘭德帶著手下亂槍打死在車裡,簡直……毫無人性。”
雷耀揚嚥了一口唾沫,繼續說,“法德蘭親自帶隊,七八個槍手拿著AK47,對著賓士車掃射了,那車,哎……”
雷耀揚比劃著開槍的動作,“防彈玻璃全被打碎了。龍爺和他的司機、保鏢,全被打成了篩子。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李青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熱氣。
“蓋茲那邊有甚麼反應?”
李青喝了一口茶。
“蓋茲瘋了。”
雷耀揚拍著大腿,“他本來就在滿世界找阿里夫,現在龍爺一死,法德蘭直接把殺龍爺的屎盆子也扣在了阿里夫頭上。”
雷耀揚冷笑道,“法德蘭對外宣稱,阿里夫勾結外敵,毒殺茜拉,槍殺龍爺,企圖篡奪龍眾幫大權。他以龍爺唯一兒子的身份,號召所有堂口追殺阿里夫。”
李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蓋茲手底下的那些人呢?”
李青問。
“亂成一鍋粥了。”
雷耀揚搓了搓臉頰,“蓋茲手裡雖然有槍有刀,但他不清楚怎麼回事。”
雷耀揚湊近李青。
“青哥,法德蘭這招釜底抽薪玩得太狠了。”
雷耀揚壓著嗓子說,“等法蘭德解決了阿里夫,到時候蓋茲估計也撐不了多長時間。咱們甚麼時候動手?”
李青看著擂臺上再次被擊倒的瘋狗。
“等。”
李青說。
又過去三天,夜間十一點,據點二樓休息室。
李青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香菸,翹著二郎腿,看著窗外,神魂出遊。
丹尼站在辦公室門口,雙手背在身後,辦公桌上的電話機突然響起鈴聲。
丹尼大步走到桌前,拿起聽筒,他聽了兩秒鐘,將聽筒遞給李青。
“阿積。”
丹尼說。
李青接過聽筒貼在耳邊,聽筒裡傳來阿積的聲音。
“青哥,法德蘭和阿里夫會面了。”
阿積在電話那頭喊道,“在西區郊外的廢棄工廠。法德蘭帶了五十多號人,把廠子圍死了。阿里夫身邊只有他一個親哥哥,叫賈基,正在裡面死扛。”
“蓋茲在不在?”
李青問。
“不在。”
阿積回答,“只有阿里夫和賈基,法德蘭親自帶隊追捕他們,看樣子是想把阿里夫直接幹掉。”
“盯緊法德蘭,我們不要動手,我馬上帶人過去。”
李青將聽筒扣在座機上,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風衣穿在身上。
他抓起桌上的勃朗寧手槍,退出彈匣看了一眼黃澄澄的子彈,重新推入彈匣,將手槍插進後腰的槍套裡。
“做事。”
李青大步走出辦公室。
丹尼緊跟在李青身後,順手從門後的武器架上摘下一把雷明頓霰彈槍。
一樓大廳,雷耀揚正坐在沙發上抽菸,和瘋狗說著甚麼,看到李青下樓,雷耀揚立刻站起身,將香菸扔在地上踩滅。
“青哥,有訊息了?”
雷耀揚問。
“西區廢棄工廠,法德蘭在圍堵阿里夫。”
李青走到大廳門口,“叫上兄弟們,拿傢伙。”
雷耀揚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瘋狗一眼,對旁邊小弟道:
“去叫人。”
雷耀揚指著後院。
小弟轉身跑向後院的宿舍區。
“所有帶組的頭目,帶上傢伙,五分鐘內到院子裡集合。留十個人看家,其他人全跟我走。”
不到三分鐘,十五名穿著黑色短袖的清和小弟從後院跑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帆布包。
他們拉開停在院子裡的三輛麵包車車門,將帆布包扔進車廂,包裡裝滿了開山刀、鋼管和幾把黑市買來的微型衝鋒槍。
李青走到第一輛黑色賓士轎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後排,丹尼坐進副駕駛,將雷明頓霰彈槍抱在懷裡。
雷耀揚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擰動鑰匙啟動引擎。
瘋狗帶著幾名小弟鑽進後面的麵包車。
“青哥,後面的兄弟隨時待命,只要你一句話,半小時內我能調一百人過來。”
雷耀揚雙手握著方向盤,轉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嗯,到時候通知他們。”
李青靠在真皮座椅上,“現在過去,人多眼雜,今天晚上,我們先過去做斬首,收尾還得他們來。”
雷耀揚掛上擋位,踩下油門。
黑色賓士車駛出據點大門,三輛麵包車緊隨其後。
車輛在夜色中疾馳,駛向西區郊外。
“青哥,西區廢棄工廠那邊地形很複雜。”
雷耀揚邊開車邊說,“廠房很大,外面有一圈三米高的圍牆。法德蘭帶了五十多人,肯定把幾個出入口全堵死了。咱們這十幾個人衝進去,容易吃虧。”
李青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誰說我們要衝進去。”
李青伸手摸了摸後腰的槍柄,“法德蘭在裡面和阿里夫打得熱鬧,我們過去看看,也許我們能撿漏呢。”
四十分鐘後,賓士車駛入一條沒有路燈的狹窄巷子,在距離廢棄工廠外圍圍牆還有兩百米的地方停下。
後面的三輛麵包車也跟著停在路邊。
李青推開車門,前方廢棄工廠的方向,不時傳來零星的槍聲和叫罵聲。
旁邊的一條漆黑衚衕裡,走出來兩個身影。
阿積穿著一件黑色雨衣,手裡提著一把短管獵槍。
駱天虹揹著劍袋,手裡拿著一把步槍。
兩人走到李青面前。
“青哥。”
“情況怎麼樣?”
李青問。
“法德蘭的人在裡面呢,我們沒進去,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阿積指著前方的廠房輪廓,“阿里夫就兩人,他和他的哥哥賈基,裡面倒是挺熱鬧的。”
“法德蘭綁了賈基,逼阿里夫交出甚麼證據。”
阿積壓低聲音,把知道的情況給李青說來。
駱天虹單手拎著步槍,槍口斜指著地面。
“阿里夫提前在車裡安裝了炸藥。”
駱天虹扯了一下劍袋揹帶,“他把證據扔回車裡,法德蘭的人去拿證據,車子爆炸了,他趁亂把賈基救下來往裡跑。”
阿積接著道:
“法德蘭帶著幾十號人追進去了。”
阿積看向廠房大門,“我們守在外面沒跟進去,他們也關了門,裡面具體甚麼情況不清楚。”
“裡面一直很熱鬧,響個不停,也不知道阿里夫兩人掛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