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養山,戰鬥已經結束好久。
幾輛滿身泥漿的解放牌卡車,嘶吼著衝上斜坡,輪胎捲起半米高的爛泥。
車未停穩,車斗擋板被粗暴踹開。
“快!卸車!”
許正陽跳下副駕,軍靴踩進泥坑,濺起一片濁水。
他一身迷彩作訓服,袖口挽起,露出精悍的小臂,手裡提著一支改良過的五六式衝鋒槍。
警衛排計程車兵,從車上搬下一個個沉重的木箱。
撬棍插入,板條崩斷。
嶄新的12.7毫米高射機槍,塗著防鏽油的63式107毫米火箭炮,成箱的82毫米迫擊炮彈。
天養生從戰壕裡翻身躍出,黑皮衣上滿是乾涸的暗紅血漬。
他走到許正陽面前,咧嘴,“許副總,老闆讓你來?”
許正陽沒笑,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摺疊的電文,拍在天養生胸口。
“老闆命令。”
“即刻起,第2營擴編為第2團。”
“你任團長,下轄三個營,兵員從俘虜和當地補充。”
“這裡是你要的傢伙,六挺高機,兩門無後坐力炮,四門107火箭炮,彈藥管夠。”
天養生接過電文,掃了一眼,隨手塞進皮衣內袋。
“替我謝過老闆。”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一群剛放下槍、正在被督戰隊看管的數百名俘虜。
“天養利!”
“到!”
遠處的一棵巨木上,樹葉晃動,一道瘦削的人影滑了下來,揹著一把SVD狙擊槍。
“挑人,發槍。”
天養生指著地上的軍火箱,聲音冷硬。
“告訴他們,想活命,拿坤沙的人頭來換。”
“敢跑的,殺。”
“敢反水的,殺。”
天養利點頭,抽出匕首,走向那群瑟瑟發抖的俘虜。
許正陽走到地圖前,指著前方的一處高地。
“張書泉快到了,離這不到五公里。”
“兩千人,這是坤沙的精銳中的部隊。”
“老闆說了,這地方不著急,堅持住,其他地方取得勝利後,這邊才想辦法擊垮他們。”
天養生拉動槍栓,咔嚓一聲脆響。
“來了,就別想走。”
……
夜色降臨,三教峰陷入一片漆黑。
沒有任何燈光,只有偶爾劃過天際的閃電,照亮猙獰的山脊。
“轟——”
一枚迫擊炮彈落在陣地前沿,泥土炸起十幾米高。
進攻開始了。
張書泉不愧是黃埔出身,炮火準備極其充分。
密集的迫擊炮彈覆蓋了整個三教峰前沿,爆炸聲連成一片,彈片橫飛,削斷了無數枝葉。
“進防炮洞!”
天養智按著耳機,對著步話機吼道。
戰壕裡,士兵們抱著頭,縮在貓耳洞裡,頭頂的圓木被震得塵土簌簌落下。
炮擊持續了十分鐘。
剛一停止,山下就傳來了密集的喊殺聲。
“殺——!”
黑壓壓的人群,藉著夜色掩護,漫山遍野地衝了上來。
他們貓著腰,分散隊形,嫻熟地利用彈坑和岩石掩護。
“穩住!”
許正陽站在二線陣地的指揮所裡,透過觀察孔,盯著戰場。
“放近了打。”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打!”
天養生一聲暴喝,手中的AK率先開火。
“噠噠噠噠噠——”
三教峰陣地上,六挺12.7毫米高射機槍同時咆哮。
粗大的槍口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子彈如同火鞭,橫掃過進攻的人群。
人體在這種口徑的子彈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
只要擦著一點,就是斷手斷腳;打在軀幹上,直接就是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整個人會被動能帶飛出去。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坤沙士兵,瞬間被打碎。
血肉橫飛。
“火箭炮!覆蓋射擊!”
後方,天養智揮動紅旗。
四門107火箭炮早已標定諸元。
“咻咻咻——”
四十八枚火箭彈在幾秒鐘內傾瀉而出,拖著長長的尾焰,砸向敵軍的衝鋒隊形。
“轟轟轟轟——”
山腰變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聲震耳欲聾,衝擊波橫掃一切。
張書泉的第一次衝鋒,連戰壕的邊都沒摸到,就丟下了兩百多具屍體,狼狽撤退。
……
山腳下,臨時指揮部。
張書泉放下望遠鏡,臉色鐵青。
“這軍隊雖然有北方的影子,但看著又不像?”
他指著山上那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對著身邊的副官咆哮。
“高射機槍平射,多管火箭炮覆蓋,這是正規軍的配置!”
副官擦著冷汗,“參謀長,情報有誤…… 那個清和,不知道從哪搞來這麼多重武器。”
張書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孟斌那邊情況怎麼樣?”
“告急。”
副官遞上一份電報,“那邊的清和部隊,動用了105榴彈炮,正在強攻城區,守軍傷亡慘重,請求支援。”
張書泉拳頭捏得緊緊的,走來走去,哪怕面對政府軍,他一直遊刃有餘。
“圍魏救趙…… 想調我走?”
“做夢。”
他猛地一拍桌子。
“傳令,督戰隊上前。”
“組織敢死隊,頂上去,輪流進攻。”
“我就不信,他們彈藥是無限的。”
“今晚拿不下三教峰,提頭來見。”
……
景棟以西,孟斌。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城市。
街道上,殘垣斷壁,火光沖天。
“放!”
戚京生半跪在一處坍塌的樓頂,單手持著望遠鏡。
城外高地上,三門105毫米榴彈炮發出怒吼。
炮彈呼嘯著劃過夜空,準確地砸進城中心的敵軍指揮部大院。
“轟!”
大院圍牆倒塌,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營長,差不多了吧?”
旁邊,第3營1連連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咱們這動靜,夠大了。”
戚京生冷笑一聲,放下望遠鏡。
“不夠。”
“老闆說了,要打痛他們,要讓張書泉覺得,主力就在這。”
他轉身,指著前方的街道。
“把剩下的炮彈都打光。”
“命令郭學軍的2連,布同林的3連,交替掩護,向市中心推進五百米。”
“遇到硬骨頭,就用炸藥包送他們上天。”
“是!”
……
孟斌的激戰,吸引了坤沙集團所有的目光。
所有人都以為,李青的主攻方向是孟斌,意圖切斷景棟與西部的聯絡。
然而,真正的殺機,卻隱藏在南方的叢林裡。
滾新。
坤沙集團南方的門戶,通往老巢賀蒙的必經之路。
這裡駐紮著一個加強營,五百人,擁有堅固的碉堡群和雷區。
凌晨兩點。
月亮被烏雲徹底遮蔽,伸手不見五指。
滾新外圍的鐵絲網外,草叢微微晃動。
一隻帶著戰術手套的手,伸了出來,用鋼絲鉗輕輕剪斷了鐵絲網。
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王建軍趴在草叢裡,嘴裡咬著那把標誌性的三稜軍刺。
他回頭,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身後,羅劍華、小富、李傑,帶著第1營的精銳,如同幽靈般滑過缺口。
為了這次行動,他們每個人都用黑布裹住了裝備的金屬扣件,鞋底也包了布。
兩百米外,兩座探照燈來回掃視。
王建軍眯起眼睛,算準了探照燈的規律。
“三、二、一。”
光柱掃過的一瞬間,他猛地竄出,身體緊貼地面滑行,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開闊地,滾入一片陰影中。
前方是一座暗哨。
兩名哨兵抱著槍,靠在沙袋上打瞌睡。
王建軍如同壁虎般貼著牆根摸了過去。
起身,捂嘴,突刺。
三稜軍刺毫無阻礙地刺入左邊哨兵的後心,手腕一轉,心臟被攪碎。
右邊的哨兵驚醒,剛要張嘴。
一道寒光閃過。
羅劍華手中的飛刀,準確地釘進了他的咽喉。
“嗬…… 嗬……”
哨兵捂著脖子,軟軟倒下。
王建軍拔出軍刺,在屍體上擦了擦。
“羅劍華,帶人去炸軍火庫。”
“小富,你帶2連,清理左側兵營。”
“李傑,你帶3連,去端掉炮兵陣地。”
“記住,動作要快。”
“槍聲一響,就給我往死裡打。”
三人點頭,迅速散開。
王建軍獨自一人,提著那把裝了消音器的衝鋒槍,走向了指揮所的方向。
……
滾新守軍指揮官貌吞,此刻正摟著兩個搶來的女人睡覺。
夢裡,他正在數著坤沙剛發下來的賞錢。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將他從美夢中震醒。
地面劇烈顫抖,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是軍火庫被引爆了。
緊接著,激烈的槍聲在營地四周同時響起。
“敵襲!敵襲!”
貌吞推開尖叫的女人,抓起枕頭下的手槍,光著腳衝出門外。
營地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小富帶著2連的人,直接踹開兵營的大門。
裡面計程車兵剛從床上爬起來,還沒摸到槍。
幾枚手雷就滾了進來。
“轟!轟!”
慘叫聲、爆炸聲混成一片。
倖存計程車兵剛衝出門,就被門口架設的機槍掃倒一片。
李傑那邊更是乾脆。
他利用自己爆破專家的特長,摸進炮兵陣地後,在每門炮的炮管裡都塞了特製的炸藥。
“起爆。”
手指按下遙控器。
幾聲悶響。
幾門迫擊炮的炮管直接炸膛,變成了廢鐵。
炮兵們還沒反應過來,李傑已經帶著人衝了上來,近身格鬥,招招致命。
貌吞看著混亂的營地,雙腿發軟。
“頂住!給我頂住!”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卻發現根本沒人聽他的。
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五米處。
火光映照下,那張戴著墨鏡的冷峻臉龐,如同死神。
王建軍。
貌吞舉起手槍,想要射擊。
王建軍身形一晃,帶出一道殘影。
“砰!”
貌吞開槍了,打空了。
下一秒,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手腕折斷,白骨刺破皮肉,貌吞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王建軍面無表情,另一隻手中的軍刺,從下顎刺入,直貫腦頂。
嚎叫聲戛然而止。
王建軍鬆手,屍體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他按住耳麥,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指揮所肅清。”
“我是王建軍。”
“滾新,拿下了。”
……
孟養,三教峰。
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張書泉發了狠,連續發動了七次衝鋒。
陣地前沿,屍橫遍野。
泥水被血水染成了黑紫色,踩上去滑膩不堪。
天養生渾身是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手中的AK早打廢了,現在手裡拿著一把從屍體上撿來的M16。
“噗!”
一名衝進戰壕的敵軍士兵,被他一腳踹斷了肋骨,緊接著補上一槍。
“團長!機槍管紅了!必須冷卻!”
一名機槍手大喊。
“尿!”
天養生吼道,“沒水就用尿滋!”
“別停火!停火就得死!”
許正陽帶著警衛排,填補了左側防線的缺口。
他手中的56-2式點射極準,每一槍都帶走一條人命。
駱天虹提著那把八面漢劍,在戰壕裡遊走。
只要有漏網之魚衝進來,迎接他的就是一道寒光。
“痛快!”
駱天虹一劍劈開一名敵人的半個肩膀,大笑著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比在尖沙咀砍人痛快多了!”
就在這時,張書泉的攻勢突然停了。
山下的號角聲變得淒厲而急促。
正在衝鋒的敵軍,如同潮水般退去。
“怎麼回事?”
天養生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喘著粗氣,換上一個新的彈匣。
許正陽側耳聽了聽,步話機裡傳來了李青的聲音。
那聲音透過電流,卻讓人無比心安。
“王建軍拿下了滾新。”
“張書泉的屁股著火了。”
“他不撤,就得被包餃子。”
天養生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笑聲在滿是硝煙的陣地上回蕩。
“撲街!”
“這老小子要跑!”
許正陽看著山下混亂的車燈軌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傳令。”
“全線反擊。”
“咬住他們的尾巴,撕下一塊肉來。”
……
景棟北,前線指揮部。
李青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手中的紅筆重重地在滾新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地圖上,原本的防禦態勢,瞬間變成了鋪開的戰線,直插坤沙的心臟。羅劍華站在一旁,仔細觀察著,孟斌、滾新、景棟已經連成一條線,孟養、孟帕啞有解決了東面和南面的後勤線路,現在的目標就是當陽了。
“這次三線戰鬥,漂亮。”
李青扔掉紅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泛白的東方。
天快亮了。
“告訴戚京生,孟斌不用佯攻了,立刻拿下,休整招兵。”
“告訴王建軍,守住滾新,招兵買馬,擴大軍隊。”
“告訴天養生和許正陽,立刻總攻張書泉,讓張書泉這就兩千人,全部留在三教峰下當肥料。然後休整招兵。”
李青轉過身,看向羅劍華。
“通電坤沙,告訴他,要麼在賀蒙把脖子洗乾淨等清和到來。”
“要麼立刻投降或者離開!”
羅劍華轉身在賀蒙畫了一個圈,才道:
“老闆,這是要亂他們的軍心。”
李青走上前,看著地圖道:
“我一直不對他實行斬首戰術,就是擔心他倒下去太快,便宜了其他軍閥,現在……”
李青一頓接著道:
“現在,部隊一擴充套件,有底氣守住撣邦東部地區,可以給他心理壓力了,如果情況有變,立刻對他實行斬首戰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