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而肯定,李青放下電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天養七子,終於可以重新出鞘了,自己很期待他們的表現。
他沒有在餐廳多待,轉身走向後院。
淺水灣別墅後院,人工瀑布濺起的水霧鍍上了一層冷冽的銀邊。嘩嘩的水聲,非但不顯嘈雜,反而襯得四周愈發寧靜。
李青來到那塊他慣常打坐的巨石前,卻沒有立刻坐下。
不遠處,兩個身影正在月光下專注地修煉。
丹尼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他的動作時而舒展,時而盤繞,身體如同一條在水中游弋的巨蟒。每一次呼吸,肌肉都隨之微微起伏,充滿了柔韌而爆炸性的力量。他修煉的“蟒蛇勁”,已經從最初的模仿形態,開始深入到了對那種吞吐、絞殺之力的神韻的領悟。
而另一邊的亞克,則顯得更加安靜。
他沒有做大幅度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雙腳與肩同寬,雙手自然下垂,雙目微閉。他的胸腹之間,隨著呼吸,產生一種極其規律而細微的起伏。如果仔細去聽,能察覺到他喉間發出的、幾不可聞的氣音。
“噓、呵、呼、呬、吹、嘻……”
他正在修煉的,正是李青傳授的“六字訣”。
這門秘法,不同於“金蟾勁”和“蟒蛇勁”那樣專注於力量和身體的某個方面,它更注重對五臟六腑的調理和生命潛能的激發。
亞克在格鬥上已經達到了一個瓶頸,他渴望觸碰到那層更高的境界,而夏侯武領悟了自己“六字訣”的秘法,就是那把最有可能開啟新大門的鑰匙。他練得極其刻苦,試圖從這簡單的六個音節中,領悟到自己的極致奧秘。
李青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滿意地點了點頭。丹尼和亞克的天賦和努力,讓他看到了自己這方勢力不斷壯大的基石。
就在這時,他眼神一動,看向院子入口的陰影處。
七道身影,如同從黑暗中滲透出來的墨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甚至連呼吸聲都微弱到了極點。
若非李青的精神力已經今非昔比,幾乎無法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為首的正是天養生。他依舊是一身黑色皮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中那股蟄伏的兇悍,卻比在醫院時濃烈了數倍。
跟在他身後的,是天養志、天養恩,以及另外四個氣質各異的男人。
其中三個,是第一次出現在李青面前。
一個瘦高如竹竿,眼神銳利得像鷹,即便只是站著,也給人一種隨時能鎖定千米之外目標的感覺,正是狙擊手天養利。
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但鏡片後的目光卻透著一股解構一切的冷靜與瘋狂,這是駭客天養智。
最後一個,嘴裡叼著根未點燃的香菸,雙手插在兜裡,身形看似最普通,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卻藏著毒蛇般的危險光芒,他是近戰專家天養信。
他們就是完整的天養七子,只相信彼此和暴力的戰爭孤兒。
“來了。”李青沒有回頭,淡淡地開口。
“老闆。”天養生帶著弟弟妹妹們走上前來,七個人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軍人的肅殺之氣。
天養利、天養智和天養信三人,目光好奇而敬畏地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老闆。他們從大哥和兄弟的口中,聽過太多關於李青的事蹟。
此刻親眼見到,才發現對方比想象中要年輕,也比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測。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卻彷彿與身後的山石、瀑布、月光融為了一體,形成了一個神秘的印象。
李青轉過身,目光在七人臉上一一掃過。
“從醫院出來了,那就好。”他開口道,“港島最近不太平,來了一群客人,需要有人招待一下。”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用最簡潔的語言,將701部隊的情況介紹了一遍。
“沒有痛覺,精通暗殺,悍不畏死,並且會利用屍體製造人體炸彈。”李青的語氣很平靜,但內容卻讓天養七子所有人的眼神都凝重了起來。
他們是專家,自然聽得懂這些詞彙背後代表的恐怖。
“你們的任務很簡單。”李青的目光變得銳利,“從現在開始,你們就保護我和別墅裡的人。除了我,夏師傅和封於修之外,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你們的存在。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暗中保護這裡,也保護我。我要你們成為那些看不見的眼睛和利爪,在敵人以為自己得手的時候,給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明白!”天養生沉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種潛伏在暗處,等待致命一擊的任務,正是他們最擅長也最喜歡的。
李青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三張早已準備好的銀行本票,遞給天養生。
“這個,給三位兄弟的見面禮,也是出院的利是。”每張本票的面額,都是十萬港幣。
天養生沒有客氣,接了過來,轉身遞給天養利、天養智和天養信。
三人都是一愣。他們跟著大哥刀口舔血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收到所謂的“見面禮”。那沉甸甸的本票,帶來的不僅是金錢的衝擊,更是一種被承認、被重視的感覺。
“謝老闆!”三人齊聲說道,聲音洪亮,眼神中的那份疏離感,瞬間消融了大半。
“去吧,熟悉一下環境。”李青揮了揮手,“記住,你們是幽靈。”
天養生點點頭,帶著六個弟弟妹妹,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別墅各處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港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陰雲,籠罩在黑白兩道所有人的心頭。
最先感受到這股寒意的,是那些活躍在九龍和港島的毒梟們。
人稱“金九”的九龍區大毒梟,在自己位於頂層,有超過二十名持槍保鏢日夜守護的豪華辦公室裡,被人發現時,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坐在自己的老闆椅上,喉嚨上只有一道細微的血線,臉上還保持著死前的錯愕。監控錄影被人為清空,所有的保鏢,都在各自的崗位上,被同樣的手法一擊斃命,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
這起事件,在港島的地下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倪家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壓抑。倪坤坐在書房裡,面沉如水。就在昨晚,他手下負責“生意”的頭馬,在回家的路上,連人帶車消失了。今天早上,才在海里發現了那輛已經燒成空殼的汽車。
“查!給我查!到底是哪路人馬,敢這麼不給我面子!”倪坤失態地咆哮著,但他的心腹們,卻一個個噤若寒蟬。因為他們查了,甚麼都查不到。對方就像是憑空出現的魔鬼,殺完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樣的情景,也在忠信義、青狼社和暴力團的地盤上演。
忠信義的坐館連浩龍,發現自己手下一個最能打的紅棍,被人發現死在了情婦的床上,死因同樣是利落的一刀封喉。
青狼社的老大王寶,接連線到訊息,他派出去收貨的幾路人馬,全部失聯。
暴力團的大老闆,更是驚駭地發現,就連他手下最癲狂、最難纏的王牌殺手王九,派出去追查線索後,都空手而歸,甚至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各大社團之間蔓延。這些平日裡橫行霸道,視人命如草芥的江湖大佬們,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是真正的恐懼。
他們的敵人,不講規矩,不為地盤,不為金錢,似乎只為了殺戮。他們高效、專業、冷血,彷彿不是人類,而是一臺精準運轉的死亡機器。
黑道亂了,白道更是一片焦頭爛額。
西九龍總區重案組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地上隨處可見散落的檔案。馬軍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牆上掛著的一塊白板。白板上,貼滿了死者的照片和案發現場的圖片,每一張,都觸目驚心。
“Sir!又一單!”一個年輕的CID衝了進來,聲音都帶著顫音,“觀塘碼頭,青狼社的人和人接頭,全死了!十二個人,全部一槍斃命,眉心中彈!”
“砰!”
馬軍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資料夾被震得跳了起來。
“現場呢?有沒有目擊者?有沒有彈殼?”他嘶吼著問道。
“沒……沒有!現場乾淨得像被人用舌頭舔過一樣!”那名CID快要哭了,“法證的夥計說,這幫人是職業殺手裡頭的卷王嗎?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卷王?”旁邊的黃志誠苦笑一聲,給自己點上一根菸,猛吸了一口,“我看他們是閻王爺派來的勾魂使者,手裡拿著生死簿,點到誰,誰就得死!”
整個警隊都陷入了巨大的壓力之中。
兇手作案手法乾淨利落,不留任何線索。他們就像港島上空的幽靈,來無影去無蹤。
警方的調查,完全陷入了僵局。更可怕的是,那起人體炸彈案,給所有一線警員的心裡,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現在出警,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生怕哪個死者身上,還藏著一個致命的“驚喜”。
一時間,港島風聲鶴唳。白天,市民們依舊行色匆匆,但到了夜晚,街上的行人明顯減少。那些曾經燈紅酒綠,徹夜喧囂的夜場,也變得門可羅雀。一股無形的恐怖,籠罩著這座繁華的都市。
而在這片混亂的風暴中心,淺水灣的別墅,卻依舊平靜如初。
李青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遠處維多利亞港的點點燈火。
桌上的電話剛剛結束通話,阿華向他彙報了最新的情況。各大社團的亂局,警方的焦頭爛額,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701部隊,這把鋒利得過分的刀,正在幫他做他一直想做,卻不方便親自動手的事情——清洗港島的毒品市場。
但這把刀,太危險了。它沒有刀柄,隨時都可能反過來傷到握刀的人。
李青的眼神深邃。他看著窗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城市,彷彿在看一個巨大的棋盤。701部隊,倪家,忠信義……這些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亂吧,越亂越好。”他輕聲自語。
“渾水,才好摸魚。”
就在這時,桌上的另一個電話響了起來。是阿華的專線。
“老闆,”阿華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找到了。”
“我們的人,在中央圖書館,找到了那個叫徐夕的圖書管理員,他剛剛入職幾天。”
李青的眼神一凝,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做得很好。接觸過了嗎?”
“已經按您的吩咐,把資訊留下去了。”阿華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幹練和自信,“老闆,您讓我派個最機靈、最不起眼的人去。我找了個在港大念歷史系的大學生,外號‘四眼’,家裡缺錢,人老實,看著就是個書呆子,扔進圖書館裡絕對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
李青“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知道,阿華辦事,向來都有自己的一套章法。
“我讓‘四眼’連續去了三天圖書館。”阿華開始詳細介紹整個過程,“頭兩天,他甚麼都沒做,就是去查資料,做筆記,還特意找徐夕問了幾個關於清代海防史料的問題。徐夕這個人,就跟老闆您描述的一樣,話很少,但做事很認真,幫著‘四眼’找到了幾本很偏門的書。一來二去,也算混了個臉熟。”
“到了今天下午,‘四眼’像往常一樣去還書。他故意抱了一大摞書,顯得很匆忙,嘴裡還唸叨著論文快到期了。就在他把書放到還書檯的時候,他‘不小心’把一張當做書籤用的卡片,留在了其中一本書裡。”
“書籤?”李青的眉毛微微一挑。
“對,一張很普通的借書卡。”阿華解釋道,“我們沒在上面寫太多東西,怕引起懷疑。卡片正面是空的,背面,用最小的字號,寫了兩行字。”
阿華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道:“第一行:若蘭和701部隊來了。”
“第二行:清和安保,荃灣大壩街7號。李傑,電話XXXXXXXX。”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完美地利用了圖書館這個環境的特殊性。一個圖書管理員,在整理歸還書籍時發現讀者遺落的書籤,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看到了?”李青問道,這才是最關鍵的一步。
“看到了。”阿華的語氣很肯定,“我們有另一個兄弟,裝作讀者,在不遠處觀察。徐夕在整理那摞書的時候,發現了書籤。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我們的人注意到,他的手,在那一瞬間,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停頓,眼神也變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然後不動聲色地把那張書籤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接著繼續整理其他的書。”
徐夕,這條魚,上鉤了。
而且,這個‘四眼’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