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審判的利劍,將四座擂臺照得雪亮。
一號擂臺,三號擂臺,四號擂臺,五號擂臺。
最後四個十強名額的歸屬,將在這四座殺場之上,塵埃落定。
空氣中的喧囂聲,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
數萬名古惑仔,無論是社團大佬還是底層馬仔,此刻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的目光在四座擂臺之間來回掃視,眼中充滿了緊張與期待。
一號擂臺上,忠信義龍頭連浩龍,手持一根沉重的水火棍,棍頭拄地,淵渟嶽峙。他對面,是戰意沖天的武痴封於修,一根白蠟杆在他手中,微微顫動。
三號擂臺,無上與丹尼的身影再次出現。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身為暗勁巔峰高手的他們,恢復力遠超常人,之前的傷勢已恢復大半。兩人氣息沉穩,眼神中的疲憊被重新燃起的熾熱戰意所取代,死死看著對方。
四號擂臺,天生神力的斧頭俊,肩上扛著一把厚背短柄斧,他咧著嘴,對著臺下的太子,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太子則神情凝重,他緩緩地將一對鐵臂護具套在自己的前臂上,發出“咔噠”的輕響。
五號擂臺,何光與原青男的對峙,最為詭異。何光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身體微微搖晃,彷彿沒有骨頭。而原青男,依舊是那副鐵塔般的身姿,他站在那裡,彷彿與整座擂臺融為一體,漠然地注視著自己的對手。
決戰,在一種無聲的默契中,同時打響!
一號擂臺。
“喝!”
連浩龍一聲爆喝,聲如洪鐘。手中那根沉重的水火棍,被他瞬間掄起,帶起一股撕裂空氣的惡風,如同黑色的巨龍,當頭砸向封於修!
五郎八卦棍,起手便是殺招,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一擊,封於修眼神驟凝。他腳下踩出八卦步法,身影如同風中擺柳,向左側滑出半步,險之又險地讓過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棍。
“轟!”
水火棍重重地砸在火山岩鋪就的水泥擂臺之上,堅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碗口大的淺坑,碎石迸濺。
“好猛的棍法!”
“這才是龍頭風範!一棍子下去,人都要變成肉餅!”
臺下爆發出陣陣驚呼。
連浩龍一擊不中,手腕一抖,棍勢毫不停歇。連浩龍腰身發力,以身為軸,水火棍化作一道橫掃千軍的黑色匹練,貼著地面,掃向封於修的下盤。
棍未至,那股凌厲的勁風已經颳得人面板生疼。
封於修眼神平靜,他腳踏乾坤,身隨步走,手中的白蠟杆在他身前舞出一片殘影。
他沒有用棍去格擋,而是用棍頭,在那黑色匹練即將及體的瞬間,輕輕一點。
這一點,恰好點在了水火棍力道最弱的位置。
金蟾勁的勁力使出,透過白蠟杆,瞬間透入。
“嗡——”
水火棍發出一聲奇異的嗡鳴。
連浩龍只覺得一股陰柔而又粘稠的勁力順著棍身傳來,他那剛猛無儔的橫掃之勢,竟被硬生生打斷了片刻。
就在這千分之一秒的停滯中,封於修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沿著連浩龍的棍身欺近。
八卦棍法,以步帶棍,以棍化勢!
封於修的棍法,摒棄了硬碰硬的打法,充滿了圓轉靈活,變化多端。
他的白蠟杆,不是兵器,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像是他步法的延續。
“叮!當!當!叮!叮!”
兩根長棍在方寸之間,展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
連浩龍的棍法,如同沙場猛將,每一招都是大開大合,勢大力沉,捲起陣陣狂風。
封於修的棍法,卻如同陣法宗師,步步為營,變化無窮。白蠟杆時而如同靈蛇出洞,從匪夷所思的角度點向連浩龍的手腕、脈門;時而又如同蛟龍翻江,用棍身的柔韌彈開勢大力沉的水火棍,將那千鈞之力卸於無形。
兩人在擂臺上快速地移動,身影交錯,棍影翻飛,氣勁縱橫。
臺下的古惑仔們,已經完全看傻了眼。在他們眼中,這已經不是打鬥,而是藝術。
“我操……封於修的棍法……怎麼跟跳舞一樣?”
“放你孃的屁!你見過這麼要命的舞嗎?你看連老大的棍子,好幾次都差點被他棍頭帶偏!”
“這是真正的高手過招啊!跟他們比,我們平時拿水管劈友,簡直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轉眼間,兩人已經激戰了上百回合。
連浩龍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黃豆大的汗珠,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粗重。
他那剛猛的棍法,對體力的消耗實在太過巨大。每一記揮舞,都是對全身肌肉和筋骨的極限壓榨。
反觀封於修,他以步法帶動棍法,氣息綿長,攻勢反而愈發連綿。他的身影,在擂臺上飄忽不定,手中的白蠟杆,化作了千百道幻影,從四面八方籠罩著連浩龍。
又是數十回合的激鬥。
連浩龍一記回棍格擋,封於修的白蠟杆如同毒蛇般纏了上來,棍身一彎,然後猛地一彈。
一股沛然的勁力傳來。
連浩龍被這股勁力震得虎口發麻,腳下蹬蹬蹬,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半步。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再打下去,不過是自取其辱。
他不是輸在棍法上,他的五郎八卦棍,依舊是港島最頂尖的棍法。
他輸給了年紀,輸給了體力。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依舊狂熱如火的年輕人,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寫滿了對武道的虔誠。
連浩龍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江湖,終究是年輕人的江湖。
“噹啷。”
周圍一片寂靜,連浩龍鬆開了手,那根伴隨他打下江山的水火棍,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輸了。”
他坦然地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卻沒有絲毫的不甘。
說完,他轉身,背影蕭索,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擂臺。
封於修看著他的背影,收棍而立。他對著這位值得尊敬的前輩,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號擂臺,封於修勝!
十強,第七人出現!
一號擂臺的戰鬥剛剛落幕,三號擂臺之上,血腥與瘋狂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無上知道,自己被逼上了絕路。平局,就是輸。
“啊——!”
無上發出一聲絕望而又瘋狂的嘶吼,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畫滿詭異符文的黃色符紙,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唾沫,狠狠地噴在了符咒之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弟子無上,瀝血焚香,有請齊天大聖祖師上我身!”
他將那張浸滿鮮血的符咒,猛地貼在自己的額頭。雙手快速結出幾個繁複的印訣,口中唸唸有詞,聲音淒厲,如同夜梟啼哭。
一股陰冷而又狂暴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散發出來。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一片赤紅,瞳孔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他身體的肌肉開始不正常地鼓脹虯結,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在面板下游走。
“吼!”
無上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他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那股因為重傷帶來的虛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爆炸性的力量感。
無上神打功,請神上身!
丹尼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對手,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力量,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暴增。
“丹尼!死來!”
無上嘶吼一聲,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無上,還是那位傳說中大鬧天宮的石猴。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一拳轟向丹尼。
這一拳,帶著一股狂暴無比,彷彿要打碎虛空的力量,拳鋒未至,那股拳壓已經讓丹尼的呼吸為之一窒。
丹尼不敢硬接,他腳下連退,試圖閃避。
但請神上身的無上,速度也遠超之前,快得如同瞬移。
丹尼只來得及抬起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砰!”
一聲令人心悸的巨響。
丹尼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頭撞中,雙臂傳來一陣劇痛。他整個人被這一拳,直接轟得倒飛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無上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雙腿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再次撲了上來,那雙化作石拳的拳頭,如同雨點般,瘋狂地砸向丹尼。
丹尼只能憑藉著野獸般的求生本能,在地上狼狽地翻滾,躲避著這密集的攻擊。
擂臺的地面,在無上狂暴的拳擊下,被砸出一個又一個深坑,碎石四處亂飛。
“完了!丹尼要被打死了!”
“這個無上是甚麼鬼東西?邪術啊!這是邪術!”
“媽的,這力量太誇張了,一拳能打死一頭牛吧!”
臺下,連那些見慣了生死搏殺的社團大佬們,都看得心驚肉跳。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危急關頭,丹尼的腦中,反而變得一片空明。
他感受著無上那狂暴卻又毫無章法,只知道一味猛攻的拳頭。他體內的蟒蛇勁,在劇烈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脅下,彷彿受到了某種奇異的催化,開始以一種全新的,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運轉起來。
不是單純的爆發、衝撞和預感和反應。
而是一種纏繞,一種柔韌,一種順著對方力道流轉的卸力。
這應該是‘老闆說的,蟒蛇卸力!’
在一次翻滾中,丹尼不再是單純地向側方躲避,他的身體,在地上劃出一個詭異的S型弧線,如同沒有骨頭的大蟒,順著無上砸來的一拳,主動纏了上去。
他的手臂,他的腰腹,他的雙腿,在那一瞬間都變得無比柔軟,緊緊地貼合著無上攻擊的軌跡。
無上那狂暴的力量,砸在他的身上,卻沒有造成預想中的傷害。那股力量,被他那奇異的身體姿態,層層分解,順著他的脊椎,匯入了堅硬的地面。
無上愣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團滑膩的棉花上,空蕩蕩的不受力。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丹尼的身體,已經如同蟒蛇般,猛地一個翻轉,用雙腿纏住了無上的一條腿。
然後,腰腹發力,猛然一絞!
無上那因為請神而變得無比堅實的身軀,在丹尼這股柔韌而又刁鑽的力量面前,瞬間失去了平衡。
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瘋狂地掙扎,揮舞著拳頭,想要砸死身上這個這個緊緊纏住自己的傢伙。
但他的心智,已經開始變得癲狂錯亂,雙眼中的理智光芒越來越黯淡。
他的攻擊,完全失去了章法,只是憑藉本能胡亂地揮舞。
丹尼的蟒蛇卸力,在這種情況下,發揮出了奇效。
他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巨蟒,任憑無上如何攻擊,都能將力量卸掉,同時不斷地收緊自己的身體,如同蟒蛇纏殺獵物般,限制著無上的行動。
終於,丹尼抓到一個機會,他的身體猛地一弓,然後驟然彈直。
一股如同彈簧般的巧勁,瞬間爆發。
還在瘋狂掙扎的無上,被這股力量直接從地上掀飛了起來,在空中翻滾著,摔下了擂臺。
他躺在地上,依舊在瘋狂地嘶吼,拳打腳踢,但眼中的紅光,卻漸漸退去,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軟了下來,徹底昏死過去。
三號擂臺,丹尼勝!
十強,第八人誕生!
與此同時,四號擂臺之上,斧頭俊與太子的戰鬥也已開始。
這場天生神力與頂尖技巧的對決,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
“太子!你是洪興戰神!今天就讓老子看看你夠不夠秤!”
斧頭俊將肩上的短柄斧握在手中,他天生神力,加上泰拳的加持,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蠻橫霸道的氣息。
太子神情嚴肅,他戴著一對特製的鐵臂護具,目光緊緊地盯著斧頭俊手中的短斧。
戰鬥開始!
斧頭俊怒吼一聲,雙腳在擂臺上一踏,整個人如同出山的猛虎,朝著太子衝了過去。
他手中的短柄斧,被他舞得虎虎生風,化作一道銀色的死亡旋風。
一記力劈華山,當頭砍下!
一記橫掃千軍,攔腰斬來!
劈、砍、掃、砸,最簡單的招式,在他那恐怖的力量加持下,卻擁有了開山裂石的威勢。
太子瞳孔驟縮,他腳下踩著靈活的步法,身體不斷地後退、閃避,同時用手臂上的鐵臂護具,小心翼翼地格擋、磕開那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的斧刃。
“當!當!當!”
清脆的金屬交擊聲,不斷在擂臺上響起。
太子深知絕對不能和斧頭俊硬拼力量。他將自己所學的多種武術流派,如同走馬燈般,一一展現。
面對斧頭俊大開大合的劈砍,他用卡柔肯拳中的近身技巧,如同鬼魅般貼近斧頭俊的懷裡,用短促而有力的肘擊和膝撞,攻擊斧頭俊的肋下和關節,限制他短柄斧的揮舞空間。
當斧頭俊用泰拳中的掃腿攻擊他的下盤時,他則用巴西柔術中的地面技,試圖將斧頭俊絆倒,拖入自己擅長的地面纏鬥。
斧頭俊空有一身神力,但在太子這如同萬花筒般層出不窮的攻擊下,卻感覺處處受制,一身力量彷彿打在了空處,說不出的憋屈。
“啊!給老子滾開!”
斧頭俊被糾纏得怒火中燒,他猛地爆喝一聲,身體一個原地旋轉,短柄斧化作一道毀滅性的旋風,將太子逼退。
然而,太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斧頭俊一個揮斧過猛,露出空檔的瞬間,太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記蒙古式摔跤中的經典絆腿,恰好勾住了斧頭俊的支撐腿。
斧頭俊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
不等他摔倒在地,太子的攻擊已經緊隨而至跟上。
他一腳踩住了斧頭俊持斧的手腕,讓他無法發力。另一隻手上的鐵臂護具,帶著千鈞之力,化作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砰!”
斧頭俊被打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太子沒有絲毫留情,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斧頭俊那壯碩的身體,被這一腳直接踹飛,滿臉不甘地摔下了擂臺。
四號擂臺,太子勝!
十強,第九人,塵埃落定!
最後的懸念,落在了五號擂臺。
何光,對陣原青男。
面對這個怪物般的對手,何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可能是他在這場排名賽上的最後一戰。他不想就這麼放棄。
他要讓所有人,都見識一下他苦心孤詣創造出的武學。
“毒蛇九式!”
何光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身體,變得無比柔軟,關節彷彿被拆掉重組,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的毒蛇,在擂臺上緩緩遊走。
他的動作,靈活多變,時而如同眼鏡王蛇般昂首挺立,蓄勢待發;時而又如同貼地遊走的蝰蛇,詭異莫測。
他將蛇類的生物特性,完美地融入了格鬥技巧之中。
“嘶——”
何光口中發出一聲模仿蛇信的嘶鳴,身影一晃,瞬間化作一道殘影,出現在原青男的面前。
他的手指併攏,指尖吞吐著陰冷的勁風,如同蛇頭,在瞬息之間,連續點向原青男身體的各處大穴和神經叢。
這是他這套武學中最致命的招式,以柔克剛,專破各種護體氣勁。
臺下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甚麼功夫?怎麼跟條蛇一樣?”
“好詭異的身法!好快的指功!”
然而,他們想象中原青男被點中穴道,動彈不得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面對何光這如同鬼魅般的身法和刁鑽致命的攻擊,原青男只是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何光的手指,點在了原青男的胸口、肩膀、脖頸……
沒有預想中的氣勁破碎,也沒有穴道被封的麻痺反應。
何光只感覺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一塊燒紅的,並且覆蓋著一層堅韌牛皮的鋼板上。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指尖傳來。
他駭然地看著眼前的原青男,滿眼驚恐。
原青男緩緩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何光點中的地方,有些疼,然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度厭煩的表情。
金剛不壞之體。
一拳超人。
大力金剛腿。
這就是原青男的三大絕技!
原青男甚至懶得用拳,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腿。
然後,一腳踢出。
這一腳,沒有複雜的變化,也沒有精妙的技巧。
何光那靈活多變的身法,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無助。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去躲閃,去格擋。
那隻腳,在他的瞳孔中,瞬間放大。
“轟!”
何光的身體,被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踢中。
他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倒飛出數十米遠,直接飛出了擂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拋物線,重重地摔在了遠處的岩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瞬間就昏死了過去。
五號擂臺,原青男勝!
十強,最後一人,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