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陷入沉寂,只有吊扇轉動扇翅拍打空氣的“呼呼”聲,以及水靈指間香菸菸絲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輕響。
駱駝舔了下乾澀起皮的嘴唇,目光不由得瞥向水靈身後那個存在感強烈的九妹,以及那個始終沉默如刀、腰懸雙刃的橫眉。
“小媽,這次……不得不煩請您老人家出手相助了。您麾下那位名震江湖的‘水靈十傑’……”
水靈終於將視線從那截香菸移開,看向駱駝。那目光平靜似水,卻讓駱駝感覺背心一緊。
“十傑?”她輕哼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不過是我收的幾個不成器的弟子罷了。既然你開了這個口,帶幾個過來,讓他們見識見識也好,就怕你不敢用......!”
無上,痴迷玄學,神神叨叨,練的是‘神打功’,自稱能請動齊天大聖附體,刀槍不入。本事嘛……倒算是他們幾個裡最能打的。
傷天,野心不小,心眼也多,腦子裡整天琢磨的都是怎麼往上爬,怎麼撈錢。
長三,天生的冷血胚子,下手又黑又狠。論能打,也就比無上差那麼一點。
四海(羅四海),性子憨厚,對我還算忠心。本事一般,但認識的人多,路子廣。
五魁,風流成性,腿腳功夫倒是不錯,可惜心思都用在女人身上了,專挑女人下手。
六兩,皮糙肉厚,抗揍。打架的本事稀鬆平常,也就當個肉盾的料。
七俏,練的是‘白骨爪’,手上功夫還算有點看頭。
雜八,本事平平,打架不行,但鬼點子多,陰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九妹,”水靈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女子,“心地還算純善,重情義。貼身護衛我有些年頭了。格鬥技巧也還過得去,就是腦子不行,一個女孩子居然是鐵頭功練得不錯。”
橫眉,水靈的目光最後落在橫身身上,“刀法,算是頂尖的了。”
水靈挨個把自己的弟子說了一遍,對於東星,她還是有感情的,也沒有藏私。
水靈又皺眉道:“自從你父親把東星交我代管後,我的付出你也知道,為了你安穩接穩東星,我帶他們出去後,他們可是心有怨言的,前端時間,雷耀揚還說動了兩人陪他去了屯門。哎,算了,讓他們自己決定......”
駱駝臉色複雜,他猛地抬頭,眼神複雜:“小媽,這……這幾位,各有所長!有他們出手,李青這次在火石洲,就是生出翅膀也難飛走!”
水靈將燃至盡頭的菸蒂按進青瓷碟裡,發出輕微的“滋”聲,最後一絲煙霧嫋嫋散去。“人,我交給你。”她站起身,旗袍平整沒有一絲褶皺,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輪廓。
“至於怎麼用,是你的事情了。”她目光落在駱駝臉上,“江湖排名戰?呵,倒也算件新鮮事。港島太平了這些年,也是該見點血熱鬧熱鬧了。駱駝,別讓你父親九泉之下,看著東星這塊老招牌,再蒙了塵。”
語畢,不等駱駝回應,她徑直走向門外。
九妹緊隨其後,橫眉最後轉身,那雙冰冷的眸子在駱駝和古惑倫臉上一掠而過,如同寒冬的冰凌擦過面板,旋即大步流星離去,腰間的長短雙刀隨步伐擺動,鞘口摩擦發出低沉的聲響
客廳裡又只剩下吊扇不緊不慢轉動的“呼呼”聲,光影在光潔的地板上無聲流轉。
駱駝重重跌坐回太師椅中,長長吁出口濁氣,後背溼冷一片。
他拿起那本攤開的牛皮紙本子,再次翻開,指腹用力地摩挲著一個個名字。
“古惑倫,”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就憑這十個人……恐怕……恐怕不能摁死李青那幫人?”
古惑倫抬手,用指節再次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光掩住了眼中的神情。
“靈姐手下,水靈十傑,再加上東星五虎,難處不在於人,而在於如何用活、用巧。火石洲那種地方,本就是我們選定的地方。
團戰是擺在明面上的硬橋硬馬,排名賽是藏於陰影的毒蛇。李青就算有三頭六臂,也難擋這明槍暗箭齊發。只要……”他稍作停頓,“要看好烏鴉和笑面虎這兩條虎,別再做白眼狼了,再在背後抽冷子捅刀子。”
駱駝眼中戾氣一閃:“他們敢?!收拾了李青,不聽話,下一個就輪到他……”他手指死死摩挲著筆記本粗糙的封面,“江湖排名……沒想到阿樂還有這個想法,嘿嘿,恐怕當前號稱港島第一人的連浩龍,號稱港島地下皇帝的王寶、九龍那個號稱刀槍不入的王九.......這些人都不會放過露面的機會吧!”
他眼前似乎已經浮現出火石洲上血肉橫飛、硝煙瀰漫的景象。
李青?即使這次不能將他挫骨揚灰!也要讓他損兵折將!
荃灣碼頭的夜風裹著鹹腥味,貨船轟鳴著,兩艘貨船緩緩靠攏。
李青蹲在的貨船集裝箱頂上,目光掃過下方。
吉米站在旁邊,嘴裡唸唸有詞,這次來的是原青男。
阿積靠著集裝箱稜角,眼皮半闔,像睡著了。駱天虹抱著藍布裹著的長劍,站在風口,藍髮被吹亂,他時不時抬手捋一下。麥榮恩和九紋龍帶著十幾個馬仔散在碼頭暗處,影子在昏黃路燈下被拉扯變形。
“青哥,貨到了。”麥榮恩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沙沙的雜音。
李青沒應聲,看著下面。
山口組那條船的船舷放下跳板,搭在和自己這邊的貨船上。
幾個穿工裝褲的漢子開始幹活,吊臂吱呀作響,把一個個厚帆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吊起來,穩穩挪到這邊船上。
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砸在甲板上。
“原青男呢?”李青對著對講機問。
“在船頭,看著呢。”麥榮恩回答。
李青跳下集裝箱,落地無聲。
吉米趕緊跟上,阿積睜開眼,無聲無息地跟上李青,落後半步,駱天虹也轉過身,抱著劍走過來。
兩船跳板還沒撤,李青帶著人踩上去,走到對面船頭甲板。
一個穿黑色緊身背心的男人背對著他們,個子不算頂高,但骨架粗壯,背心下的肌肉塊塊隆起,繃得死緊。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
臉型方正,板寸頭,嘴角向下撇著,左臉一道寸長的刀疤從顴骨斜劃到下頜,更添幾分彪悍。
正是原青男。
“李桑?”原青男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小日子口音。
“原先生。”李青點點頭,伸出手。
原青男沒握,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李青身後的阿積和駱天虹,尤其在駱天虹懷裡的劍上停了一瞬,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貨,點過了?”原青男問。
“點過了,五套,數對。”李青收回手,插進褲兜,“剩下的錢,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