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前夜,大飛把爛命發、和太子那邊帶隊的頭目叫到身邊,地上攤著筲箕灣東碼頭附近的手繪簡圖。
“聽著!北角細弟那個撲街,在東碼頭邊上倉庫裡有個賭檔,晚上他最喜歡在那兒打牌賭錢!”大飛指著圖上一個用紅筆畫圈的地方,“他手下的幾個頭目也在那邊,賭鬼一堆!真正能打的沒幾個!”
爛命發嚥了口唾沫:“飛哥,倉庫…不太好弄吧?他們在裡面打牌,門一關…我們不好衝進去…”
“傻仔!誰讓你衝進去?”大飛眼睛一瞪,“把他們引出來打!碼頭!地方大!夠我們施展!老子要堂堂正正幹翻新記那群狗孃養的!”
爛命發問:“飛哥…引?怎麼引?”
大飛舔了舔有點乾裂的嘴唇,露出一絲猙獰的笑:“他們倉庫隔壁有個小倉庫,以前是存魚飼料的,現在空著。我們找人放把小火,別燒大,起股濃煙就行。
北角細弟那群撲街賭在興頭上,最討厭被打擾,肯定要罵罵咧咧出來看。只要他們一出來,到了碼頭空地上……”
他猛地用手指戳在簡圖上東碼頭那一片空曠的區域:“那就是他們的死路!”
太子的那個帶隊頭目,外號叫金毛強,聲音很冷:“大飛哥,你確定他們一定會出來?”
“放心!”大飛信心滿滿,“那人我知道,每天晚上都這樣!那幫爛賭鬼,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炸窩!”
凌晨一點的筲箕灣東碼頭,海風帶著濃重的鹹腥味,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有氣無力地照著地面,投下晃動模糊的影子。
大飛和他的人,大概一百來個,就藏在碼頭邊緣巨大的集裝箱陰影裡,或者蹲在廢棄漁船的破棚子後面,沒人說話。
大飛蹲在一個絞盤後面,感覺心跳得特別快,手心全是汗。他用力在牛仔褲上擦了擦手,緊緊握住了手裡的厚實砍刀。
他探出頭,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那個倉庫——倉庫門縫底下透出一點黃色的光。
倉庫旁邊的廢棄飼料倉庫那邊,突然,一小股黑煙冒了出來!
緊接著,“噼裡啪啦”幾聲木頭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濃煙越來越大,順風向鐵皮倉庫那邊飄,帶著一股塑膠燒焦的噁心氣味。
“操他媽的!哪個王八蛋在外面放火?”倉庫裡傳出一聲暴躁的怒罵,聲音很大“去看看!媽的煩死了!正他媽手風順!”
“吱呀——”倉庫沉重的大門被猛地從裡面拉開!
幾個人影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打頭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油亮大背頭的,正是新記北角細弟!
他後面跟著幾個同樣滿臉不耐煩的手下,一個個手裡還捏著撲克牌。
“真他媽掃興!”北角細弟皺著眉頭,揮了揮手驅散飄過來的刺鼻菸霧,“去!快看看怎麼回事!是不是哪個王八蛋亂丟菸頭……”他話音未落。
“乾死新記狗!”一聲狂吼打破了碼頭死寂!
大飛第一個從陰影裡咆哮著衝了出來!手裡粗實的砍刀劃破空氣“嗚”地一聲朝著離門口最近的一個細弟手下腦袋就砸下去!
那手下還懵著,下意識抬手想格擋,“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響,他手臂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曲折斷了。緊接著砍刀餘勢不減敲在他腦門上,人一聲沒吭就軟倒在地。
“大飛!?”北角細弟眼珠子瞬間充血,認出了來人。
他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變成暴怒,反手就從後腰抽出一把鋒利的薄刃西瓜刀!“草泥馬!敢陰我!”
太子的手下在金毛強一聲令下,幾十號人從各個角落猛衝出來!他們訓練有素,撲向剛從倉庫湧出來的細弟手下,只有沉悶的腳步聲和金屬破開空氣的呼嘯!
新記的人猝不及防,大部分還赤手空拳或者只隨手抄了個凳子腿。
剛一照面就被砸翻了好幾個,慘叫聲、怒罵聲、骨頭斷裂聲、金屬碰撞聲混著海風聲和浪濤聲!
大飛根本沒管其他小嘍囉,直直頂著細弟衝過去。
“大飛!老子剁了你個王八蛋!”北角細弟也是紅了眼,西瓜刀挽了個兇狠的刀花,迎面向大飛劈來!
大飛知道細弟這瘋子刀快,根本不硬接,猛地一個矮身前衝!
那雪亮刀鋒幾乎是擦著他頭皮掠了過去!頭皮一涼!他不管不顧,藉著前衝的慣性,手裡砍刀狠狠捅向細弟的肚子!
“呃!”細弟反應也不慢,左手回手一肘砸在大飛肩膀上。
“砰”的一聲悶響!
大飛捱了這一下,痛得眼前一黑,腳下踉蹌一步,但他蠻勁也上來了,他死死頂著對方,砍刀往前頂的力量更大。
細弟被他頂得後退一步,臉上閃過一絲猙獰,右手握著的西瓜刀閃電般划向大飛後頸!
就在這時,側面一道雪亮刀光閃過!“叮”的一聲輕脆交鳴!
細弟手腕一震,那必殺一刀被格開了!
他駭然轉頭,只見一個不起眼的平頭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貼近到了他身體右側。
快刀洪!他手裡那把西瓜刀剛剛收回。
“草!快刀洪!”細弟又驚又怒,他認得這人!洪興的快刀!
快刀洪沒說話,在擋開細弟致命一刀後,他身子再次貼近細弟右側空門,手腕一抖,那把西瓜刀割向細弟持刀的右手腕!
細弟大驚,拼命回刀格擋!又是“叮”的一聲脆響!
就在這間隙間!
“給我死開!”大飛趁著細弟分神的瞬間,狂吼一聲!他放棄了砍刀,猛地往前一撲!
張開雙臂像熊抱一樣死死箍住了細弟的腰!然後全身的蠻力爆發,腰腹發力帶動上身,狠狠往側面一個旋摔!
這一下毫無徵兆又勢大力沉!細弟重心瞬間失衡,腳下一個趔趄!他剛想把刀插向大飛後背試圖逼迫對方放手,但快刀洪的刀又到了!
這一次,刀光更快!細弟根本看不清,只覺得右手手腕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手腕被刺穿了一樣!鮮血瞬間噴灑出來!
“啊啊——!”劇痛讓他發出慘叫,手裡的西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好!”大飛感覺到自己抱住的身體因為劇痛瞬間僵硬無力。
趁你病,要你命!他嘶吼著,爆發出全身力量,死死抱著細弟的腰,藉著旋摔的慣性,“嗨”地一聲!直接把中門大開的細弟狠狠朝著碼頭邊緣一排用來綁纜繩的鐵樁墩摔去!
細弟手腕劇痛失血,又被大飛箍得半身麻木,根本無力反抗。
整個人像只破口袋一樣被大飛摜飛出去!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轟!” 沉重的身體狠狠撞在冰冷堅硬、帶著粗糙鑄造紋路的鐵樁墩角上!
“呃啊——!”淒厲、如同被踩住脖子的公鴨嘶鳴般的慘叫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打鬥的聲響!
細弟的胸膛正中狠狠撞上鈍角!肋骨斷裂,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鐵樁下,身體詭異地扭曲著。
大口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沫從他口中止不住地湧出來,瞬間在水泥地上積了一小灘刺目的暗紅色。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似乎想說甚麼,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咯咯”的漏氣聲,每一次抽搐都帶出更多的血沫。
死了,北角細弟,新記十傑之一,死了。
大飛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腳下還在最後抽搐的細弟,又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雙手。
周圍的戰鬥聲不知何時也平息了下來,剩下幾個還在頑抗的新記馬仔,看到自己老大胸口塌下去一大塊,像個破麻袋一樣癱在那裡不斷嘔血,瞬間就失去了鬥志,要麼被太子的人打倒在地,要麼丟了武器轉身就跑。
爛命發捂著被劃了一道口子的胳膊,湊到大飛身邊,聲音有點發抖:“飛…飛哥…解決了?”
大飛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嗯…解決了。”
細弟一死,筲箕灣,算是打下來了。但蔣生的人情、快刀洪的分賬、新記可能的報復……
他顧不上想那麼多了,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抖著手抽出一根有些變形的香菸,塞進嘴裡點上。
“爛命發,”大飛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疲憊和亢奮,“叫人打掃一下場子……把飛仔那份準備好……”
他瞥了一眼快刀洪,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