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讓手下找來向炎電話,抄起茶几上的電話,手指頭在轉盤上咔噠咔噠撥號,一股子便秘神色。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喂?”
“炎哥?”李青把話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順手從煙盒裡磕出一根菸叼上,“我,旺角李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向華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哦?花刀青?稀客。找我甚麼事?”
“啪嗒!”打火機竄起一簇火苗,李青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慢悠悠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嘛,聽說炎哥你弟弟強哥搞電影搞得風生水起,我這邊呢,剛搗鼓出兩部片子,想借借貴寶地,上上映,賺點散碎銀子花花。”
向華炎在電話那頭似乎輕笑了一聲,聲音平穩:“李生現在地盤夠大,手也伸得夠長啊。電影?怎麼,旺角砵蘭街的場子不夠你收數了?”
“哎,炎哥說笑了。”李青吐個菸圈,“收數那是社團兄弟們的辛苦錢,拍電影嘛,是正行生意,乾淨錢。再說了,我這點小打小鬧,哪比得上強哥的家大業大?就是想著,強哥門路廣,院線硬,帶我喝口湯唄。”
“呵。”向華炎不置可否,“李生最近手風很順嘛,拳王順和開山高在你手裡都沒討到好,現在又想踩進電影圈?”
“運氣,都是運氣。”李青語氣輕鬆,有點混不吝,“炎哥的地盤,我哪敢亂踩?就是正經談生意。規矩我懂,該拜的碼頭,該給的分成,一分不會少。明天上午,我帶人登門拜訪,跟炎哥和強哥當面聊聊?炎哥賞個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
李青也不催,叼著煙,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好。”向華炎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明天上午十點,清水灣道8號。只談生意。”
“明白!”李青咧嘴一笑,“謝炎哥!明天見!”
“嘟…嘟…”忙音傳來。李青把話筒往座機上一扔,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火星子滋啦一聲。
“搞定!明天清水灣,會會向家兄弟。”他往後一靠,衝旁邊站著的阿積說,“阿積,你通知天虹,明天你們跟我走一趟,穿精神點。”
阿積點頭:“大佬放心!保證精神!”。
第二天上午,清水灣道8號。
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個小型莊園,高牆大院,鐵門厚重,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耳朵上掛著空氣導管耳機的保鏢,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李青那輛黑色平治剛在門口停穩,一個保鏢就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李生?炎哥在裡面等您。請跟我來。”
李青推門下車,阿積和駱天虹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半步。
阿積今天穿了件合身的黑色立領夾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駱天虹則是一身騷包的銀灰色修身西裝,藍毛梳得一絲不苟,懷裡依舊抱著他的劍袋。
穿過修剪整齊的花園,走進主樓。
大廳寬敞明亮,中式風格混著點西式的簡潔。
向華炎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沙發上,穿著件深灰色的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油光鋥亮的圓球,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旁邊坐著一個男人,年紀稍輕,氣質截然不同,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帶著點商人特有的精明和距離感。
這就是向華強,新記龍頭的親弟弟,電影公司的掌舵人,江湖事基本不沾手,只專心撈他的“正行”錢。
“炎哥,強哥。”李青走過去,臉上掛起客套的笑,拱了拱手,“叨擾了。”
向華炎抬了抬眼皮,手裡的圓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李生,坐。”。
向華強則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在李青和他身後兩人身上掃過,尤其在駱天虹抱著的劍袋上停留了一瞬。
李青也不客氣,在對面沙發坐下,自己削起水果。阿積和駱天虹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站在他沙發後面。
“李生開門見山吧。”向華強先開口,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腔調,“電影的事?”
“對。”李青身體微微前傾,“兩部片子,一部賭片《千王鬥千霸》,王金拍的,夠刺激。一部《喜劇之王》,尹天仇自導自演,溫情搞笑。質量絕對過關。想借強哥的院線上映。”
向華強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電影……有點意思,但風險大點。上映沒問題,按行規來。”
“行規我懂。”李青介面,“票房分賬,強哥院線拿大頭,五成半。我們製片方拿四成。宣傳發行費用,我們另出。”
向華強搖搖頭,語氣不容置疑:“李生,你是新公司。新公司,新導演,風險高。院線方承擔的壓力更大。六四開,院線六,你們四。宣傳費,你們包。”
李青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笑了:“強哥,砍價夠狠啊,這樣,大家各退一步,五五開。宣傳費,我們負責七成。” 向華強沒立刻回答,看向自己大哥。
向華炎依舊盤著圓球,眼皮都沒抬,彷彿眼前談的不是幾百萬的生意,而是菜市場幾塊錢的青菜。
“五五開可以。”向華炎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定調子的分量,“但有個條件。”
“炎哥請講。”
“爆米花、汽水這些院線附屬品的利潤,歸院線。”向華炎淡淡道,“另外,片子排期,院線有最終決定權。”
李青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爆米花汽水看著是小錢,架不住量大,積少成多。
排期權更是命脈,給你排午夜場還是黃金檔,天差地別。
但他臉上笑容不變:“炎哥爽快!爆米花汽水歸院線,沒問題!排期嘛……強哥是行家,我們信得過強哥的眼光,只要別太離譜就行。”
向華強這才點點頭:“可以,合同細節,稍後我讓法務跟你的人對接。”
“痛快!”李青一拍大腿,像是談成了一筆大買賣,雖然心裡清楚被颳了一層油水,但能順利上映就是第一步勝利。
他話鋒一轉,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向華炎:“炎哥,最近江湖不太平啊。洪興、東星,還有我們和聯勝,鬧哄哄的。”
向華炎終於停下了盤圓球的手,抬眼看向李青,眼睛沒甚麼波瀾,“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鬧一鬧也好,省得有些人忘了自己斤兩。”
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聽說蔣天生、駱駝,還有你們和聯勝那個阿樂,最近走得挺近?”
李青心裡咯噔一下,臉上不動聲色:“哦?有這事?樂哥是話事人,他交際廣,跟誰走得近,我這做小的哪清楚。”
向華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甚麼溫度的笑:“不清楚最好。不過嘛……”
他像是閒聊般,手指點了點桌面,“我收到風,這幾位大佬,好像覺得最近打打殺殺太傷和氣,又費錢。琢磨著搞個大的,用拳頭說話,一次性解決點問題。”
李青眼神微凝:“大的?炎哥的意思是……”
“拳賽。”向華炎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搞個大的拳賽。各家出人,擂臺定輸贏。輸了的,認栽。贏了的,通吃。省得天天曬馬劈友,條子盯得緊,大家都沒錢賺。”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青臉上掃過,又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他身後的阿積和駱天虹:“聽說,有人覺得你李青最近風頭太勁,手下能打的太多,是個麻煩。想借著這個機會,好好‘稱量稱量’。”
李青心裡冷笑,面上卻露出恍然的表情:“原來如此!多謝炎哥提點!拳賽好啊,文明!省事!我舉雙手贊成!正好讓我手下這幫兄弟活動活動筋骨!”
“哼。”向華炎輕哼一聲,不再說話,又拿起他的圓球慢悠悠地盤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