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阿布把馬爺的頭裝在一個大號保齡球中離去。
李青特意讓他用膠水粘牢,又讓其他三人先到宿舍休息。
李青正叼著根沒點的香菸,盯著窗外。
他的辦公室,陳設簡單,一張大班臺,幾張沙發,牆上掛著幅港島地圖,桌上堆著些賬簿和報紙,被整理得整整齊齊。
“叩叩叩”,敲門聲傳來。 “進。”李青沒回頭,聲音低沉。
門開了,兩個人走進來。走在前面的,正是吉米。
吉米穿著件素色短袖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步子不緊不慢。後面跟著一個人,像保鏢,精悍結實,臉上沒啥表情,眼神習慣地掃視著房間,最後停在李青背影上。
“青哥。”吉米開口,聲音親切。
李青這才轉過身,目光先落在吉米旁邊的人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幾眼,眼神好奇,更像是在驗貨。
他沒理吉米的話頭,反而對著這個人抬了抬下巴:“這位兄弟,有點面生。邊位?”
吉米剛想介紹,李青擺了下手,示意他自己說。
阿力向前半步,微微欠身:“青哥。我叫阿力。也是和聯勝的,和吉米哥認識,經常一塊打拳,後來跟了吉米哥。”
李青“嗯”了一聲,手指摩挲著香菸。
阿力?他腦子裡迅速過著檔案。
“身手怎樣?”李青又問。
“能辦事。”阿力回答得乾脆,沒自誇。
“嗯。出去抽根菸,我和吉米哥講點事。”李青隨手丟過去一包香菸。
阿力接了煙,也沒廢話:“好的,青哥。”利落地轉身出門,帶上了門。動作乾脆利落,沒一點拖泥帶水。
門關嚴實了, 李青身子往後一靠,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他看著吉米, 吉米站在原地,沒動,也沒問。
他知道李青不會無緣無故支開阿力。
“阿力?”李青聲音帶著點玩味。
吉米微微皺眉:“他是...臥底。”他語氣不是疑問,是陳述。
李青夾著香菸的手點了點,菸灰簌簌飄落:“嗯,阿力,臥底,你吉米哥現在生意做得大,條子眼紅啊。”
吉米鏡眼神瞬間冷了下去。臥底?阿力和他認識好幾年了,是好朋友,做事勤快,話少手黑,幫他處理過兩次麻煩,很得力,能辦事。
現在想想,一些細節確實有點微妙。 李青看著吉米的表情變化,哼了一聲:“你以為差佬盯著你幹甚麼?還不是為社團這一塊?阿力這顆釘子,埋得真不錯。”
吉米沒說話,只是心裡把和阿力接觸以來的所有細節飛速過了一遍,脊背有點發涼。 “那……做了他?”吉米聲音低沉。
“做?”李青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做掉個臥底,條子又換一個。現在甚麼時候?風頭緊啊!” 他吸了口煙,“釘子拔出來,容易出血。留在肉裡,扎著疼,但也扎不死人。只要你知道他是釘子,別讓他摸到要害就行了。讓他乾點髒活累活,給他看你想讓他看的東西。懂了嗎?”
吉米沉默片刻,點點頭:“明白。”他懂了,阿力現在就是個明牌,反而安全。 “你自己小心點,別讓他抓到太多東西。”李青補充道,“尤其是自己人不要輕易透露,你和他打交道更要小心,別栽在臥底手裡。”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李青提高聲音:“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莎蓮娜,她穿著一身時興的米白色職業套裙,化了淡妝,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放了兩杯剛衝好的凍檸茶。
“青哥,吉米哥。天氣熱,喝點涼茶降降火咯~”莎蓮娜聲音甜甜的,把托盤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眼神在李青和吉米之間流轉了一下,帶著點靈動。 “坐。”李青示意吉米。
莎蓮娜放下茶,很自然地走到李青大班椅旁邊,靠在桌沿。
吉米坐到沙發上,端起一杯冰涼的凍檸茶,喝了一大口,冰涼酸甜的口感壓下心頭的煩躁。
他放下杯子,手指習慣性地在膝蓋點著,開口了:“青哥說到了生意……”
莎蓮娜立刻機靈地接話:“吉米哥負責的那些場子,這個月的數都在整理。旺角那邊三十多個遊戲廳和成衣店,這個月流水有一千多個,刨開我們自己的所有費用,淨收入差不多三百多;砵蘭街二十多個遊戲廳和成衣店,走量快,流水也八百多,淨得二百出頭;深水埗十二個店偏僻些,流水差些,四百來個,淨得一百多;香港仔七個遊戲廳和衣服店,穩是穩,四百多流水,淨利一百多;油麻地那片十一個場口才剛剛開始,得投入。總計下來,這個月賬上能動的,大概八百左右。”
吉米對莎蓮娜的精明幹練是知道的。
他點點頭,補充道:“最近外面風聲緊,差佬查得嚴,時不時停業,損失不小。服裝檔口那邊,其他社團的仿貨價格壓得很兇,深水埗幾個大檔口的批發價都快被打穿了,利潤越來越薄。我想著,是不是該找點新財路?靠這些街邊生意,越來越難。”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新財路?你有新的想法?”
“嗯。”吉米點頭,“我說的是電器,還有…汽車。”
“哦?”李青來了點興趣,“王建國跟你聯絡過了?”
“是,”吉米點頭,“建國那邊走私,其他明面上的也可以。電器方面,主要是日本、南韓那邊的大品牌彩電、錄影機、雪櫃(冰箱),量大價優,在深水埗和觀塘那些工業區好走貨;汽車麻煩點,但利潤大。現在港島有錢人多車也多,日本車、德國車都好買。”
莎蓮娜適時插話,帶著點嬌嗔:“青哥,汽車挺麻煩的?報關、驗車、上牌好一堆事。你要做,必須讓懂法律的一塊和我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