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小富也快到了,我們等下。”李青隨口說著身子微微靠後,拿起一份報紙仔細看起來。
王建軍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那姿態像隨時能彈出繃緊的發條。
門輕輕響了兩下。
“進來。” 門推開,港生端著茶盤走了進來動作利落,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把三個白瓷茶杯分別放在李青的辦公桌上和王建軍旁邊的茶几上。
“青哥,你,你們喝茶。”她輕輕說道。
李青點了點頭,看看了自己辦公桌上沒泡的茶道:“嗯,放下吧,麻煩你了港生。”
港生沒多話,轉身就走,順手把門帶嚴實了,房間裡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氛圍,只多了一縷淡淡的茶香。
時間一點點流過去,大概過了不到十分鐘,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比港生的腳步更重一點。
接著門被推開,個頭不高但身形精壯的小富走了進來。
他頭髮很短,臉上帶著一絲旅途疲憊的痕跡。
“青哥,軍哥。”小富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聲音低沉。
“坐。”李青指了指王建軍旁邊的位置。“剛到?”
“剛到沒多會。”小富在沙發另一側坐下。
沒動眼前那杯。 “嗯,路上辛苦。先喝口茶”李青看著他坐定,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小富今天叫你們過來,有件要緊事。”
小富沒說話,只是看著李青,等他下言,王建軍也轉過臉看向他。
“是關於阿敖的,邱剛敖。”李青吐出這個名字,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他……自己要去報仇。” 小富和王建軍表示知道,聽他說過,不過具體的邱剛敖沒說,他們也沒多問。
“他當年那班兄弟,公子,阿華,標哥,爆珠……都出來了。”李青繼續說道,“你們都是清和安保的主要負責人,一起當教官。”
“我擔心他們。”李青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擔心他們的安全,也擔心……他們不能這麼就出問題...”
李青把身體往後靠向椅背。
“具體事情我來說吧,事情得從頭講。阿敖當年進去,不是簡單的過失。他們幾個原本是警隊最精銳的一隊,結果一夜之間全折了進去,成了階下囚。判得不輕。” 房間裡很安靜。
“事情起因是王坤和可樂綁架了霍兆堂。”李青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份報告,“霍富豪那個案子,司徒傑,就是阿敖當時的頂頭上司,親自下的死命令,要求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在限時內撬開可樂的嘴,找出被綁的霍兆堂——那個霍氏集團的富豪。手段……不論。時限很緊。”
李青端起茶杯,又放下,沒喝, “阿敖他們用了些非常規手段,讓可樂開了口。人是救回來了,霍老闆也安全。按說,任務完成了。”
他抬眼看了看小富和王建軍,兩人都認真聽著。
“但是事情出了岔子,霍富翁被問話的時候,說風涼話打死人真沒必要,不念救命之恩。司徒傑那邊,事情過後就翻臉不認那套‘不論手段’的命令了,他需要個背鍋的,不承認自己說過的。關鍵點在於張崇邦...”
“東九龍的邦主?”王建軍插了句嘴,顯然他知道這個人,清和安保裡訊息靈通的人都知道這位以硬氣著稱的前警察。
“對,張崇邦。”李青肯定了,“他是阿敖在警隊的拍檔,好兄弟。但最後在法庭上……是張崇邦的證詞,坐實了阿敖他們確實有私自刑訊逼供的行為,成了最關鍵的一錘。再加上姚督察的落井下石……他們那個小隊,從功臣變成了暴徒、罪犯。”
李青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的冷意。
“法庭判下來了,進去坐監。但你以為這就完了?司徒傑、姚督察,估計他們在外面還要踩上一腳或者放縱。
不然監獄裡面,阿敖和他那幾個兄弟分開了,吃夠了苦頭。他們有些是被特殊‘關照’過的人,那幾年……捱了數不清的毒打,受盡了折辱。”
李青深吸一口氣:“我收到過訊息,那些打,是有意的,他們差點死在裡頭。
如果有人關照,也不至於受這些苦,獄警難道都是…唉!”
小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王建軍的坐姿還是那麼直,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不知何時握緊了。
“前陣子,我用了辦法,他們提前都出來了。”李青語氣反而低沉下去,“出來以後,他們要報仇,我沒攔著。但是,我也說過要幫助他們……”
李青停頓片刻,似乎在確認某種資訊,拿起一張報紙遞給他們。
“你們看這個報紙,現在,王坤死了。姚督察也死了,還死了八個警察,目前還沒人猜到阿敖頭上,但我知道是他們做的....” 。
“我擔心他們。”李青再次強調,目光掃過兩人,“他們現在滿腔仇恨,只想報復。霍富翁,司徒傑,還有……張崇邦,這些都是他們的目標。
他們的手段不會留情,但他們的仇人……那是港島最大的勢力,而且張崇邦本身的身手和警惕性,你們也都知道。
仇能不能報成另說,我怕他們會被警隊圍剿......”
李青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在小富和王建軍臉上來回巡視。
“我叫你們兩個來,是要你們暗中照看著,在他們陷入危險……”李青加重了語氣,“需要你們出手。保住他們的命,或者幫他們報仇。”
王建軍聽完,沉默了兩三秒,接著他開口,聲音堅定:“司徒傑和姚督察這種人該殺。命令是你下的,出了事讓做事的人背鍋,轉頭還要在裡面搞人?
這種人死了乾淨。阿敖他們下手沒錯。”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對於背叛和出賣戰友的行為,他的厭惡和不屑溢於言表。
李青點了點頭,然後視線落在小富臉上。
小富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差不多有半分鐘那麼長,他才緩緩抬起頭,看向李青。
“王坤是當初的綁匪,霍富翁是被綁的受害者,姚督察是負責案件的督察,司徒傑是下命令的上司,張崇邦……”小富停頓了一下,“是兄弟?”
“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李青補充道。
又是一陣沉默,小富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他似乎在心裡權衡著甚麼。
保護邱剛敖他們,意味著可能要和張崇邦那樣的好手,甚至是警隊發生衝突,而且阿敖現在的復仇之路,是否會傷及太多無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青和王建軍都沒有催促,只是目光沉穩地看著小富,等待著他的決定。
李青也很有耐心,他知道小富的性格,這種事他一定會想清楚。
終於,小富像是做出了決斷。
他抬起頭,目光多了一份確定。
他對李青點了點頭: “需要的時候,我會保護他們。至少,把該他們討的公道……討完。”
李青聽到這個回答,緊繃的臉色微微鬆了些許。
“好,那你們這段時間就多留心,如果我不在警局有情況就隨時和我聯絡。”李青撥出一口氣,靠回椅背,真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