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不行了。遠哥，你這拳腳真硬。打得身上生疼！”
曹爽搓著雙臂，走向劇組樹下的搖椅，一屁股坐下，拿起旁邊塑膠凳上的茉莉花茶，猛灌了一大口，茶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了幾滴，他隨手用袖子一抹，喘了兩口粗氣。
“剛才那組打戲，你那眼神、身段，我有些跟不上，你這勁兒，拿捏得也太穩了。”
身後聶遠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擦汗，聞言笑著走到另一把搖椅旁坐下，拿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嗨，拍慣了古裝戲，這點身段不算甚麼。倒是你，剛才那幾下，有點東西啊，沒幾年功夫應該出不來那個勁兒，就是再收著點更好。你演的沈煉，再狼狽也得有幾分底氣。”
曹爽咧嘴一笑，抱拳不語，扯開話題：“遠哥，這是張一元的茉莉花茶，這個天氣喝解渴，來一杯嗎？”
聶遠有些猶豫的看了眼，然後拿起一次性水杯倒了半杯喝了口。
“還行，沒有普洱好喝。不過喝茶就是喝個心境，我喜歡在家裡的小陽臺，看著不遠處的公園風景喝喝茶，鬧中取靜，很是享受。對了，要不晚上喝點？活血化瘀，還能助眠。”
“不好意思，遠哥，晚上有事。”
見聶遠露出明顯的失望神情，曹爽又補了句：“這樣吧，等拍完，殺青宴上，喝個痛快。”
“好！”
“聊甚麼呢？遠哥，你剛才從樓梯上滾下去，真是乾淨利索。”
邊上等戲的陳小和王千原上前，熟稔的席地而坐，拿起曹爽塑膠凳上的茉莉花茶給自己各倒一杯。
曹爽還沒開口，陳小已經主動提起，“曹總，你這口茶，我可是饞了半天了，大熱天穿著這身飛魚服，喝上你的茉莉花茶竟然感覺分外解渴啊。”
“你呀，想喝，自己泡呀，還非得我泡好了，才喝。”
“曹爽，你這可就誤會陳小了，你這茶，泡好了，我們可以蹭，但要是不經同意就自己泡，那就是沒分寸了。”王千原半開玩笑的解釋。
曹爽愣了下，反應過來——劇組就是小社會，階層規矩更嚴，《繡春刀》劇組環境算寬鬆的了，但每個人的位置、分寸，從來都不能亂。
正聊著，劉思思一襲紅裙沒卸妝，拿著現代水杯過來了，也是來蹭茶喝的。
......
另一邊，監視器前，陸陽正對著回放發呆，
“陸導，剛那組戲拍完，我總覺得有點彆扭，打得也算精彩，收得也乾脆，但就是看著哪裡不對。”
此時的陸陽，眉頭緊皺，也在思索，確實有同感，但又說不出來問題在哪。
聽到副導演的話，他確認了有問題。
“只是問題在哪呢？”
他緩緩起身，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我也覺得不對勁，反覆看了兩遍，總覺得哪裡彆扭，可問題出在哪？片子已經拍了一大半，大改肯定不行，但就這麼拍下去，質感上不去，就可惜了。”
副導演嘆了口氣：“是啊陸導，咱們拍了這麼久，投入這麼多，尤其是曹哥力挺你，咱們可不能讓他失望。還有幾條副線，醫女張嫣和靳一川的戲，王歐飾演的魏廷，總覺得沒發揮出來，不出彩。”
“電影只有短短不到兩小時，要讓人物豐滿，故事順暢還有邏輯，何其難？真是看的時候覺得簡單，正等自己拍，才知道難。”
“那，要不，咱們乾脆跟演員一起聊聊，你看都在曹哥那邊聊著呢！”
“好！”
......
“曹哥，剛拍的戲，我總覺得有問題，卻找不到癥結，想跟大夥聊聊。”他沒有掩飾困惑，大剌剌的當著大夥的面說出問題。
眾人明顯一愣，這可不像老一輩的演員。
但顯然，這讓年紀都不大的幾人敢於抒發自己對角色的見解。
陳小最年輕，跟陸陽都是漢家文化的，這是他第一次擔任電影重要配角，所以主動開口：“靳一川跟醫女好像有些純愛的感覺，跟咱們這戲份的權謀有些不搭的感覺。”
見副導演望向他，立馬改口：“當然一部電影不可能都是權謀，導演可能想表達權謀中也有溫存和美好。”
陸陽倒沒注意，而是認真思考。
眾人見陸陽沒有怪罪，也無形鬆了口氣，
“看來不是裝樣子，而是真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角色是否出彩，直接關係到大家的切身利益，此刻也不是客氣的時候，很快眾人就反應過來。
聶遠慎重開口：“趙靖忠這角色，我越演越覺得單薄，光靠陰狠撐不住，少了點人性的掙扎，要是能加個細節，比如他獨處時的茫然，會不會更立體？”
陳小點頭附和：“靳一川現在戲份偏工具人，總覺得他的顧慮沒演透，比如怕自己的過往拖累你們倆，這種掙扎感，我想加但把握不好尺度。”
曹爽補充道：“還有我跟劉思思的對手戲，總覺得太刻意，沈煉對周妙彤，光是痴情，是不符合人設的，如果增加點愧疚，這樣更符合他的經歷，也不顯得矯情。”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正投入。
陸陽朝副導演看去，開口：“這樣，把葉青（飾演醫女）和王歐（飾演魏廷），周哥（飾演丁修）還有金老師（飾演魏忠賢）都請過來，咱們一起聊聊。”
副導演也不廢話，立馬走向不遠處。
陸陽看向曹爽，“爽哥，看來，得加錢！”
眾人鬨笑。
......
一個多小時的高效討論後，大家總結了一堆問題。
金士傑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核心問題就一個——沒貼緊人性。沈煉光痴情沒掙扎，假；靳一川光顧慮沒細節，薄；女角色光功能沒血肉，工具化。”
這話像一盆冷水，潑得所有人安靜下來。
陸陽眼睛一亮：“對！是這個感覺！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如金老師所說。可片子已經拍了一大半，怎麼調整？”
聊到這裡，眾人不吭聲。
這話不能隨便說，劇組裡，分分鐘都是金錢開道。
陸陽看向曹爽。
曹爽捂臉，剛才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好在已有腹稿。
“不做大改，細節微調。第一，我跟思思的戲，痴情收一收，加點愧疚和掙扎，後期補兩句內心獨白，改成愧疚贖罪，不是單純的深情，這樣更真實；給思思加幾個欲言又止的眼神，暗示她身不由己。”
“第二，三兄弟這條線，補兩個細節鏡頭——比如深夜咱們三兄弟圍坐，欲言又止，心照不宣，這樣既體現了兄弟默契，又突出了每個人的無奈，羈絆更紮實。”
“第三，葉青和王歐的戲，各加一個特寫。醫女暗中幫靳一川擋禍的小動作，不用刻意，一個眼神、一個側身，就能體現她的深情和堅韌，去掉純愛，改成亂世小人物的一點微光；魏廷，加一段特寫，她獨自看著局勢圖，眼神裡有算計，也有無奈，不搶主線，又能突出氣場，讓角色更出彩。”
“第四，趙靖忠，加一兩個鏡頭點出他的政治野心，通敵，奪權，滅口，別讓他壞得單薄。”
每說一條，對應的演員就點一次頭。
聽到可以加特寫，葉青和王歐拍著胸脯保證：“這個我能接住。”
聶遠摩挲著下巴：“沒問題，我配合調整。”
陸陽一拍大腿：“那就這麼幹。曹哥，多的不說了——你的茶，我包了。”
眾人“噗嗤”笑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