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盯著秦藍足足三秒,確認她沒開玩笑。
“春晚?我?”
“對,是您。”秦藍臉上興奮未退,“央視春晚導演組的正式邀請,不是分會場,是主會場。想邀請您作為年度文化人物代表,在‘歌頌平凡善意’環節出場,時長大概一分鐘。”
聽到這裡,曹爽的興奮迅速冷卻,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我一個導演,上去幹嘛?我抄的歌曲不少,怎麼不是上去唱歌?”
曹爽在消化這個訊息。
2012之前的春晚,是甚麼概念?
這是國家每年除夕夜的文化儀式,是萬眾期待。能站上那個舞臺,意味著你被主流文化體系正式接納、認可。
“甚麼時候?”曹爽問。
“具體細節需要面談。導演組希望您這周去一趟央視,他們在那邊的春晚籌備辦公室。”
曹爽點頭,大腦飛速運轉。
春晚的邀請看似風光,實則是個需要精密計算的局。一分鐘的亮相,說甚麼、穿甚麼、站在哪裡、鏡頭給多少,背後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不對哈文執導,本山退場……”
這幾個關鍵詞在腦中串聯,他敏銳地嗅到,春晚的公式正在被改寫:那個純粹製造歡笑的“娛樂大餐”,正試圖載入“價值輸出”的嚴肅外掛。本山的缺席不是偶然,而是某種訊號。
此刻登上這臺轉型中的春晚,究竟是踏上巔峰,還是踏入一個評價體系已然分裂的劇場?”
曹爽此刻糾結了,想到未來乏善可陳的春晚,需要娛樂的大眾,和想要教育人的春晚。
多年後幾乎不開電視,不看春晚的現實,就是最終結果。
年味,在失去煙花這一傳統習俗後,進一步消散!
“曹總?”秦藍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
曹爽這才發現,杯中的水已涼。
“春晚邀約,如何回覆?”
“春晚需要我的金棕櫚光環,給轉型中的春晚增加文化分量。”曹爽冷靜分析,“我需要春晚的曝光,尤其是……”他頓了頓,“這破天的流量,是刷國民度的最佳場所。漢家旗下有一堆嗷嗷待哺的藝人呢。”
秦藍眼睛亮了:“您是說……”
“回覆導演組,我會準時赴約。”曹爽站起身,“另外提一句:如果環節需要,漢家文化可以提供藝人參與伴舞或合唱。都是年輕演員,形象氣質過關。”
“這……”秦藍遲疑,“春晚那邊會答應嗎?”
“不答應再說。”曹爽笑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好的。”秦藍迅速記下。
上一世,他看過太多明星在春晚上念著違心的臺詞,表演著不屬於自己的感動。那不是舞臺,是精緻的牢籠。
但這一世……
他忽然想起娜扎那雙帶著異域風情的眼睛,熱巴笑起來時的燦爛,李一同溫婉中藏著倔強的神情。
如果能讓她們站上那個億萬人矚目的舞臺?
作為“漢家文化新生代”的代表。
值得一試。
“曾佳那邊,”曹爽把話題拉回,“讓她繼續調查,把李姐團隊經手的所有專案、資金流水理清楚。不要打草驚蛇。”
“曹總,您的意思是……”
“既然要清理,就清理乾淨。”曹爽語氣平靜,“菩薩低眉,也有金剛怒目。目前不宜分散觀眾對《藥神》的注意力,先查清,等《藥神》上映後,開個會,讓公司法務、財務、藝人、經紀人團隊都參加。那時候的震懾力,才是最大的。”
秦藍心頭一震,再次重新整理了對他的認知。
每一步,都算好了時機。每一招,都在為下一招鋪路。
“明白。”她鄭重應下。
“網上的事,”曹爽最後說,“你讓公關部正常監測就行,別解釋,別闢謠。如果有人採訪,統一口徑:專注電影創作和公司業務,對無稽之談不予置評。”
“是。”
“那……輿論就這麼讓它發酵?”
那些“後宮論”、“選妃說”的帖子在他眼前滑過,他笑容玩味。
“這樣吧,讓公關部註冊幾個小號,混進去帶節奏。說我其實喜歡男的,說我不行,說我審美土得像煤老闆——怎麼離譜怎麼來。”
“曹總?”秦藍徹底懵了。想到曹爽的某些能力的表現,臉紅紅。
“水渾,好摸魚。”曹爽起身,“至於《快本》,按原計劃去。正好借他們平臺說幾句話。”
他看了眼時間,“該去拍下一場戲了。”
秦藍站在原地消化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
這不是被動挨打。
這是把對手潑過來的髒水,變成自己衝浪的浪花。
......
下午的戲拍完,曹爽在休息室看《唐探》的勘景照片。曼谷的街市、寺廟、水上市場,與腦中電影畫面不斷契合。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他遲疑片刻,接起。
“曹導您好,我是嫣然基金會理事李亞朋。”對方的聲音溫和誠懇,“聽說您熱衷慈善,剛捐了上千萬物資,我們基金會針對汶川地震傷員有個互助計劃……”
曹爽聽著,眉頭漸漸皺起。
不是反感,是警惕。
李亞朋。嫣然基金。汶川傷員。
這幾個詞在前世的記憶裡,關聯著某些不太美好的畫面——專案虎頭蛇尾,虧損到破產。李亞朋,從明星到老賴,再到先生大義。
“汶川傷員大概有三四十萬人,很多落下終身殘疾。”李亞朋還在介紹,“我們希望做些幫扶,以家庭為單位進行互助……”
“李先生。”曹爽打斷他,“基金會目前實際幫助了多少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簽約企業多家,幫助3位高位截癱的小女孩完成手術,累計解決就業……數百人。”
數百人。
面對三四十萬的基數。
曹爽心中一嘆。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配方——情懷滿滿,能力堪憂。
“汶川的事,我知道。”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但個人力量終究有限。這樣吧,我把您的需求轉給我們公司的公益事業部,讓他們研究一下可持續的合作方案。”
“那太好了!”李亞朋語氣振奮,“我們可以先見個面,詳細……”
“最近在拍戲,時間確實緊張。”曹爽婉拒,“我讓專業團隊與您對接,效率更高。”
結束通話電話,他立刻給秦藍髮訊息:
【先聯絡國內最專業的殘疾人職業培訓機構,做個可行性方案。不承諾,不畫餅,但認真研究。漢家服裝投產後需要大量崗位,算了,這事不能這麼幹,畢竟是跟林薇合作的企業。】
曹爽撤回後半句,然後點選傳送。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皺起的眉頭。
“幫?還是不幫?這是個無底洞啊!”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甚麼時候開始,連“要不要幫助受災同胞”,都要先計算KPI了?
這不是商業問題,這是人性問題。
三四十萬人的苦難,不是靠他一個人的“精明計算”就能解決的。
但不能因為解決不了全部,就甚麼都不做。
慈善的意義就是,人人獻出一份愛心,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