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曹爽從會議室出來，與兩位老師告別，已是兩小時後。
初夏的陽光將校園染成一片明亮的綠，但那份無形的重量，依舊沉澱。
他獨自走在迴廊下，腦中梳理著剛才的棋局。忽然，前方不遠處，幾個學生正圍著一個人簽名。
一身簡約的白襯衫、牛仔褲，素面朝天，長髮鬆鬆攏在肩後。陽光斜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暈。
她沒有笑，神情專注而寧靜，低頭簽名的姿態，有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像一株靜水上獨自皎潔的蓮。
曹爽腳步不自覺地緩了一拍，目光卻被這幅畫面攫住。
“孃的，他感覺心臟打鼓。已經很久沒這種感覺了。”
等她簽完名，轉過身，目光恰好與他相遇。
她直直走來，大大方方的面露微笑：“曹爽，恭喜你，拿下金棕櫚。”
曹爽有些愣神，突然理解韋小寶見到心上人，嘴裡直喊：“死了死了”的感覺。
他壓下那股陌生的悸動，讓笑容在臉上溫和地展開：“謝謝師姐。”
兩人走到一旁的樹蔭下，避開了人群。
劉亦飛看著曹爽，語氣誠懇又保持著分寸，沒有半分逾矩：“曹爽，我知道你很忙，專案很滿。實話說，媽媽讓我來，我感覺有些羞恥，但想到是你，我又覺得沒甚麼。我不想加入任何公司，也不用你特意為我留角色，但希望你的電影或電視劇，若角色合適，考慮下我。”
她滿眼真誠：“我知道你現在的專案都是香餑餑，很多人擠破頭想參與，我也想。但我不搞特殊化，憑實力爭取。我想抓住好作品、好團隊的機會。”
曹爽對劉亦飛的通透和分寸，多了幾分好感。她清楚自己想要甚麼，也懂尊重彼此的邊界，不像某些人，藉著合作的名義，或攀附或打壓。
看著她，曹爽眼底的沉吟散去，“學姐，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欣賞你的態度。試鏡的事情沒問題，有合適的角色，我讓秦藍通知你。至於現在，我手頭的《繡春刀》《唐探》角色都已定檔，後續有合適的，優先考慮你。”
劉亦飛眼底閃過期待，點了點頭：“好，謝謝！我等你的訊息。”
兩人正聊著，一位溫柔中帶著親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曹導，這麼熱鬧，怎麼不叫上我？”
兩人轉頭望去，只見高媛媛穿著一身淺色的連衣裙，妝容精緻卻不豔俗，笑容溫婉又帶成熟女星的韻味，她不知何時悄悄靠過來。
她沒有刻意靠近，站到兩步開外，目光落在曹爽身上，坦誠的欣賞：“曹導，恭喜你拿下金棕櫚，我昨天看了你的獲獎感言，比你之前寫的那些歌詞，更有力量。”
提起歌詞，她笑意更濃——最初注意到曹爽，是因為他的音樂才華，後來看著他一步步拍出好作品，從嶄露頭角到拿下金棕櫚，這份欣賞，從音樂變成對他個人才華的認可。
“之前總想著找機會，跟你好好聊一聊，不論音樂或電影，可惜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高媛媛語氣自然，“聽說你回來了，特意過來看看，順便問問，你欠我的那頓飯，甚麼時候能兌現？”
曹爽眉頭舒展，多了幾分隨意。
他清楚高媛媛的心思——她不是那種拖泥帶水、借感情攀附的女人，但這女人也是為愛主動的主，幾次主動，都點到即止，也沒過分糾纏。
而且高媛媛的顏值、氣質，還有她在圈內的口碑，都符合他對感情的期許——來者不拒，但絕非將就，唯有這種清醒、成熟，又有實力的女人，才能讓他放在心上。
之前之所以一直沒回應，一來是時機未到，他忙於事業，沒時間分心感情；二來是他知道高媛媛身邊曾有過客，他不喜歡拖泥帶水的糾纏。
如今看來，那些過往應是翻篇，不然她不會主動找來，這反倒讓他鬆了幾分戒心。
兩人之間，彼此欣賞，卻還差個合適的契機，捅破那層窗戶紙。
“媛媛姐有心了。”曹爽的語氣緩和，“最近確實很忙，等忙完北電的事，進組之前，抽時間請你吃飯，就當是兌現承諾，也當是謝謝你，一直以來的認可。”
高媛媛眼眸一亮，卻沒有過分流露，依舊保持分寸，笑容溫婉：“好，我不急，等你有空就好。不用特意遷就我，你先忙正事。”
她沒有再試探，點到即止的溫柔，恰好戳中了曹爽。
曹爽正要開口，手機響了，是秦藍打來的。
他順勢接起，避開了兩女：“喂。”
“曹總，跟你彙報一件事。”秦藍的聲音帶著興奮，“華藝的股票，這兩天開盤快速漲停，已經漲了40%，股價已經漲到元每股了，明天若繼續漲停，漲幅就要翻倍了。”
曹爽語氣平靜：“知道了。”
“曹總，那我們甚麼時候獲利了結？”秦藍連忙問道，語帶急切，“現在漲幅已經很高了，再拖下去，怕有風險。”
曹爽目光掃過高媛媛，又看了看靜靜等候的劉亦飛：“明天開始收網，等到股價漲到27元以上，就開始分批賣出，不要急於求成，避免引起股價波動。”
“好的曹總，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安排。”秦藍連忙應下，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曹爽看向高媛媛和劉亦飛，雙手合十：“抱歉，公司的事。忙完這兩天，一定聯絡。”
說完轉身就走。這讓兩女一愣。
高媛媛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溫柔又篤定。她知道，時機已經慢慢成熟，曹爽的態度，就是最好的答案。
劉亦飛站在樹蔭下，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沒再多說甚麼，望著曹爽的背影，期待他的答覆。
走出北電校門時，橫幅依舊鮮豔。
曹爽回望這座夢想開始的象牙塔，如今它卻成了需要他小心周旋的“戰場”。
車駛向公司。手機震動，邀約不斷。
曹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劉亦飛的坦誠、高媛媛的溫柔、程數的港灣、會議室裡領導們的笑容、還有兩位老師驕傲又擔憂的眼神……交替浮現。
榮耀是桂冠，也是枷鎖。
從今天起，他說的每一句話，見的每一個人，甚至一個表情，都可能被解讀、被放大、被利用。
但路已至此，唯有前行。
他按下車窗，讓初夏的風吹進來，卻吹不散心頭那層無形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