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越過阿爾卑斯山脈的皚皚雪頂,地中海的湛藍便毫無保留地鋪展在舷窗之下。
尼斯蔚藍海岸機場的熱風,裹挾著海鹽與棕櫚樹的氣息。
經過長達12個小時的飛行,當飛機落地已是5月10號。
車子沿著著名的“克羅瓦塞特大道”駛向戛納,沿途盡是電影節海報與贊助商標誌。
五月的陽光熾烈,將這座濱海小城鍍上耀眼的金邊,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咖啡因與期待的興奮感。
曹爽一行人下榻的酒店位於影節宮後方不遠,早已被朱朱安排妥當。
窗戶正對著戛納影節宮,一座在陽光下泛著冷峻金屬光澤的現代殿堂。
無數媒體的長槍短炮、各國明星的璀璨華服、影迷的尖叫與閃光燈的海洋,未來十幾天都將在這裡上演。
安頓下來後,曹爽第一時間與朱朱會合。
秦藍迅速進入狀態,開始梳理團隊已經搭建好的臨時指揮中心資訊:媒體預約、Photocall(媒體拍照會)時間、官方釋出會流程、交易市場展位狀況,以及最重要的——競爭對手情報。
“主競賽單元20部影片,我們的《藥神》是唯一入圍戛納主競賽單元的華語片,12號首映。《武俠》進入的是午夜單元,13號首映。”朱朱指著白板上的片單,神情嚴肅,“焦點主要集中在幾部歐洲大師新作和北美獨立電影上。”
她快速點了幾個名字:“拉斯·馮·提爾的《憂鬱症》,爭議性和作者性極強,是評審團不得不重視的作品;達內兄弟的《單車少年》,現實主義功力深厚,是戛納嫡系;還有西班牙阿莫多瓦的《吾棲之膚》,風格詭譎,話題十足。這些都是強勁對手。”
曹爽默默聽著。心裡卻在想著,這一屆上爭議不斷,《憂鬱症》導演“納粹發言”引發爭議,導演被驅逐,但女主演卻拿了最佳女演員獎;自由國導演馬利克的《生命之樹》拿了金棕櫚,導演缺席首映禮和閉幕頒獎禮,引發爭議。範小胖的“仙鶴裝”引發爭議。
戛納不僅是藝術的競技場,更是微妙的政治與文化平衡。九位評審手中的票,將決定金棕櫚的歸屬。
“評審團名單確認了,”秦藍補充道,將一份更詳細的資料遞給曹爽,“主席是羅伯特·德尼羅。成員除了我們已知的施南聲和杜奇峰,還有裘德·洛、烏瑪·瑟曼、馬蒂娜·古斯曼、奧利維耶·阿薩亞斯、林·烏爾曼、馬哈曼特-薩雷·哈隆。風格和偏好非常多元。”
曹爽的目光在“施南聲和杜奇峰”兩個名字上停留片刻,這是曹爽沒料到的。
這兩位來自港島的資深製片人和大導演,是評審團中唯二的華人面孔,但曹爽和港圈的關係很一般,不知道這兩人會是助力還是阻力?
其他評委的口味,是未知數,但德尼羅是偏好現實主義的,這也是曹爽選擇這一屆的關鍵因素,因為《生命之樹》這部片子就是現實主義作品。
這部片子口碑兩極分化,看懂的說是神作,看不懂的說是太晦澀。而曹爽對《我不是藥神》這部在商業和藝術中平衡得極好的作品是有信心的。
“做好我們該做的。”曹爽最終說道,“電影已經完成,我們能影響的,只剩宣傳和呈現的姿態。”
朱朱點頭:“開幕紅毯是明晚,當地時間18點開始在影節宮前舉行。我們的重頭戲是後天下午的官方Photocall和釋出會,以及晚上《藥神》的全球首映。開幕片是伍迪·艾倫的《午夜巴黎》,非競賽單元,但星光很足。”
她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另外,有個‘小意外’。範小胖已經到了,陣仗不小。她的團隊似乎鉚足了勁要在開幕紅毯上製造話題。聽說那件‘仙鶴裝’是專門為這次紅毯設計的,野心勃勃。”
曹爽想起後世關於那件紅毯戰袍的無數報道與爭議,搖了搖頭。
這確實是範小胖的風格,將國際紅毯視為個人時尚與影響力晉升的絕對戰場。
她並非主競賽單元劇組成員,能踏上開幕紅毯,憑藉的正是頂尖品牌代言人的身份、龐大的媒體關注度以及戛納官方對“東方明星”吸引流量的需求。
這也恰恰印證了他對蘇婉她們所說的——開幕紅毯的邀請邏輯,遠比“入圍即資格”複雜得多。
“好。我們電影的首映邀請記得邀請她,製造話題,提高關注度。”曹爽淡淡道,“提醒郝磊和徐振,首映紅毯才是我們的主場,狀態和氣質要貼合電影。至於範小胖……明天紅毯,媒體自然會給我們現場直播。”
5月11日,戛納時間傍晚。
影節宮前的紅毯區,早已被全球媒體和熱情影迷圍得水洩不通。
長達五十米的紅色地毯,從馬路邊一直鋪上影節宮的臺階,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攝影機位和興奮的呼喊聲。
湛藍的天幕下,棕櫚樹隨風輕擺,地中海的氣息與閃光燈的熱浪交織在一起。
曹爽和核心團隊成員並未現身今日開幕紅毯,他們選擇在酒店透過電視直播觀看這場盛會。
螢幕裡,紅毯儀式從18點準時開始,將持續約一個半小時。
各國明星、導演、名流依次登場,在主持人的介紹和粉絲的尖叫中擺拍、簽名、接受簡短採訪。
評審團成員在主席羅伯特·德尼羅的帶領下集體亮相,收穫了大量鏡頭。
施南生和杜奇峰一身利落套裝,在一眾西方面孔中顯得從容而醒目。
開幕片《午夜巴黎》劇組隨後登場,伍迪·艾倫標誌性的黑框眼鏡和略顯拘謹的笑容引來一片善意笑聲,歐文·威爾遜、瑪麗昂·歌迪亞等主演則星光熠熠。
然後,高潮之一出現了。
當一襲極致東方韻味、繡滿紅底金線仙鶴圖案的拖尾長裙出現在紅毯盡頭時,現場的聲浪明顯拔高了一個層級。
範小胖梳著復古髮髻,妝容精緻,在保鏢和工作人員的簇擁下,緩緩走上紅毯。
她每一步都走得氣定神閒,在指定拍照區域長時間停留,轉身,展示華服細節,面對如林般的鏡頭展現出經過千錘百煉的完美笑容。
“她還真把這裡當個人秀場了。”雯牧野看著直播,嘀咕了一句。
“這就是她時尚策略,而且很成功。”秦藍客觀評價,“你看外媒鏡頭的聚焦程度。不管評價如何,她確實在短時間內,把自己和‘戛納’、‘東方美學’牢牢繫結,輸送到全球媒體畫面裡。從吸引眼球的角度,她贏了。”
曹爽沒有評論,只是安靜地看著。
他注意到,範小胖身邊並無電影作品的相關主創,她的身份純粹是“明星嘉賓”。
這更清晰地劃定了界限:她是這場盛宴的華麗裝飾和流量貢獻者,而他們,是帶著作品前來接受評審和觀眾檢驗的參賽者。
這場盛宴中,曹爽還看到鞏皇作為巴黎歐萊雅代言人,身著Roberto Cavalli紫色禮服,妝容優雅大氣,國內媒體瘋狂拍照。
從鞏皇第一次隨陳大導攜《霸王別姬》遠征戛納算起,已經過去18年。
1993年《霸王別姬》斬獲當年的金棕櫚,而鞏皇則早就憑《紅高粱》《秋菊打官司》成為最具標識性的華國面孔。
看著“半球”,曹爽怔怔出神,想到的是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梗。直到直播鏡頭切走,他才收回思緒。
紅毯結束後,開幕典禮在影節宮內舉行。
簡約的致辭、評審團亮相、向電影致敬的環節過後,銀幕亮起,《午夜巴黎》開始放映。
對於大多數參與者而言,電影結束後,真正的社交之夜才剛剛開始——官方晚宴、各種派對和私密酒會,那才是建立聯絡、交換資訊、敲定合作的場所。
“明天該輪到我們了。”曹爽關掉電視,對房間裡的團隊成員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要讓世界看到《我不是藥神》的品質。”
戛納的夜色流光溢彩,海面上倒映著沿岸璀璨的燈火與派對遊艇的光暈。
這座小城的魔力正在全速運轉,將電影的光與影、名與利、藝術與商業,攪拌成一杯令人迷醉也令人清醒的獨特混合物。
曹爽走到窗前,望向影節宮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他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夜風,眼中映照著那片屬於電影的、永不熄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