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八點,漢家文化小會議室。
“你們倆,”曹爽開門見山,“有股票賬戶嗎?能正常交易的那種。”
問題來得太直接,房間裡靜了一秒。
朱朱的目光與秦藍輕輕一碰,隨即分開,兩人眼中都掠過了同樣的訝異。
但問的人是曹爽。
兩人雖有疑惑,但點了點頭。
“好。”曹爽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秒,“下週一,我們三個賬戶一起買華藝。我的主賬戶,你們倆各一個輔助賬戶。”
秦藍身體微微前傾:“曹總,具體怎麼操作?”
曹爽沒說話,伸手滑動滑鼠,調出華藝的日K線圖,游標點在當前價位上。
“簡單。”曹爽指著游標點,“我每天開盤前會給你們一個價格區間。比如,週一如果在15.3到15.8之間,你們就在這個區間裡買。每次下單不超過一百手,分兩次下。如果價格跳出價格區間,就停手。”
朱朱低頭在手機上計算著甚麼,幾秒後抬頭:“每個賬戶準備多少資金?”
“我的賬戶四千萬,你們各三千萬。”曹爽說得很平常,“總共一個億。分兩週買完。”
秦藍看著螢幕上的K線,忽然問:“如果買到一半,戛納那邊傳來壞訊息呢?”
“那就停。”曹爽沒有猶豫的給出答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炒股不是賭命。止盈、止損,就是剋制貪心和不甘心。贏得起,也要輸得起。”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朱朱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數字,又問:“收盤後需要報具體資料嗎?”
“不用。”曹爽說,“每天收盤,你們給我發三個數:成交均價、成交總量、還剩多少資金。別的不用管。”
秦藍忽然笑了:“曹總,您這操作……聽起來很簡單呀。不像在操作大筆資金。”
“本來就不復雜。”曹爽也笑了,“看好一家公司,在合適的價格買入賣出,就這麼回事。找你們倆,是因為信任,更因為規則。所有操作會在合法情況下進行,留痕可查。這樣,對我們都是種保護,未來也省去無數麻煩。。”
他看向兩人:“你們願意嗎?”
朱朱合上筆記本,根本沒回答這個問題:“從下週一開始?”
“對。”曹爽看了眼日曆,“這週末,資金會到你們賬戶。下週一交易時間來我辦公室。按計劃區間買入,符合條件就操作,做完該幹嘛幹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夜色,又轉回身:
“別討論,別分析,別琢磨。市場不需要“聰明人”,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簡單地執行。”
秦藍轉向朱朱,朱朱幾不可察地頷首。兩人心裡最後那點戒心,在這一刻放下。
“沒問題。”朱朱說。
“明白。”秦藍說。
秦藍忽然問道:“曹總,如果過程中……我感覺到市場情緒不對,可以打電話給您嗎?”
“隨時。”曹爽說,“但我猜,你不會。”
“為甚麼?”
“因為如果連你都能‘感覺’到不對,那說明市場情緒已經體現在股價上了。”曹爽笑了笑,“而我們目標明確,即便過程有波折也無妨,只要目標堅定,成本高點也可接受,何況我會跟你們一起操作。”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後靠,露出鬆弛笑容:“正事說完了。都還沒吃晚飯吧?”
朱朱和秦藍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訂了位子,白家大院。”曹爽語氣如常。
“蘇州街那家?”秦藍眼睛微微一亮,“聽說是王府膳堂,規矩大,等得久。”
“對,就是吃它那個‘等得起’。”曹爽已關掉電腦,拿起外套,“菜從準備到上桌,動輒以‘天’計。適合磨磨性子,免得你們下週一開盤,就把鍵盤敲冒煙。”
他率先走向門口,聲音平穩地傳來:“接下來的‘功課’費神。先吃點好的,補補底氣。”
三人步入電梯,鏡面裡,曹爽的身影挺拔,臉色悠閒。
步行穿過兩條街,便見一座氣派而不失古韻的府邸。
朱漆大門,石獅靜默,燈籠在晚風中搖曳,時空彷彿被悄然摺疊。
穿“侍衛”服的引路者沉默前行,繞過影壁,一方靜謐的山水院落撲面而來。月光下,亭臺輪廓清晰又朦朧,晚風裡帶著草木氣息。
臨水的暖閣裡,地龍雖已停燒,但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
“這兒安靜。”曹爽脫下外套,鬆了鬆襯衫領口,示意她們落座,“我提前點了幾道招牌菜,需甚麼?不要客氣。”
身著錦繡旗袍的服務員遞上選單,輕聲細語介紹。
曹爽擺擺手:“按我電話裡說的上,湯先來。”
秦藍環顧四周,輕聲道:“雅緻!曹總,剛才還在聊工作,轉眼就在王府裡等著吃魚翅,有點恍惚。”
“那就對了。”曹爽給自己斟了杯熱茶,指了指窗外廣闊的院落,“人不能總繃在一根弦上。賺錢是為了活得舒坦,好的環境,能把人的格局撐開。窩在小格子裡,算的都是毫厘;在這兒,吃的就是賞心悅目。”
服務員開始上菜。先是四樣精巧的宮廷點心。
曹爽捏起一塊豌豆黃,入口即化:“這裡的點心,糖和油都減了三分,能吃出豆子本來的清甜。”
主菜漸次而上。
“鹿筋泡山珍” 在暖鍋裡微微翻滾,熱氣氤氳。曹爽先給兩人各盛了一小碗。“趁熱喝,這湯吊得講究,暖胃,也穩神。”
接著是 “黃燜魚翅” 。深金色的湯汁濃郁到近乎靜止,整排魚翅豐腴飽滿。
服務員要介紹,曹爽抬了抬手:“吃這東西,不用聽故事。好壞,舌頭知道。”
他示意她們動筷,自己卻沒急著吃,而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熱的瓷盅邊緣。
朱朱細細品味著魚翅軟糯膠粘的口感,忽然問:“曹爽,你這麼懂吃,平時很少見你應酬。”
“應酬是吃給別人看的,沒意思。”曹爽又盛了半碗湯,“吃飯是頂私人的事。跟不對的人,吃龍肝鳳髓也味同嚼蠟。跟對的人,”他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笑了笑,“喝碗熱湯,比甚麼都有滋味。”
秦藍託著腮,看他慢條斯理地對付著一塊燉得酥爛的鹿筋,忽然道:“曹總,您這心態,不像要打一場大仗,倒像……出來夜遊賞春。”
“仗一直在打,不在這一時。”曹爽擦擦手,“事要做,飯要吃,生活還得繼續。老繃著,誰都會累。”
他拿起勺子:“來,趁熱。”
秦藍舀起一勺魚翅,感受著湯汁在口中的濃稠與鮮美,含糊道:“曹總,跟著您做事……像上體驗課。學賺錢,也學怎麼活。”
曹爽笑了:“命運很奇妙,到你上場的時候,你跑不掉!先吃飽再說。”
朱朱細細品味著鹿筋的軟糯,介面道:“所以,下週就該我們上場了。”
“沒錯。”曹爽舉杯,以茶代酒,“慶祝我們,在‘吃貨’的路上,又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