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大廳內，燈光璀璨，主持人小S與蔡康勇以脫口秀形式開場。
空氣中混合著高階香水的尾調、老舊木質座椅散發的淡淡氣息，以及那份無聲的、緊繃的期待。
曹爽的座位在《泰囧》劇組區，位置不靠前，但視野開闊，能將前方《唐山大地震》劇組的白蓮花李兵兵，灣島本土電影人聚集區，以及更遠處隱隱分隔開的港圈席位盡收眼底。
這是種微妙的安排——既承認了你商業上的成功，又提醒你“初來乍到”的身份。
他身邊坐著主演徐振，王保強和黃博拍戲沒來。
意料之中，金馬獎對純商業喜劇的“藝術性”評判向來審慎，劇組重心不在此處。
徐振低聲對曹爽說：“希望不大，咱就當來學習，感受氛圍，晚上要不要感受下灣島辣妹的風情？”
曹爽心態放鬆，他本就是來看戲的。不過聽到辣妹，看了眼“八戒”，“徐哥，嫂子要是知道了，不怕嫂子幫你重溫《春光燦爛》啊？”
“嘖，年輕！”徐崢不以為意地靠回椅背，笑容裡滿是“你還不懂”的意味，“到了咱們這階段，錢是數字，獎是錦上添花，真正有意思的，是體驗。你不是說過：人生是種體驗嗎？”
“額！”曹爽被噎了下，失笑搖頭，內心想說：“你他孃的，是個人才，真會活學活用。”
看了眼不遠處，望向這邊的天心和田儷，曹爽沒把話說死，“徐哥，您先去探路，要是真有獨到之處，小弟下次一定緊跟步伐。”
徐振嘿嘿一笑，沒有繼續話題，意味深長的拍拍他的肩膀。
“這小老弟，不上道啊，整天拍、拍、拍，不懂得生活！”
......
獎項逐一頒出。
最佳音效、最佳攝影……當頒到最佳女配角時，曹爽坐直了身體。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拖長了聲調：“得獎的是——郝磊，《第四張畫》！”
掌聲響起，追光燈打向《第四張畫》劇組所在區域。
郝磊非常激動，起身時裙角輕絆了一下，她穩住身形，臉上是難以置信與喜悅交織的笑容。
曹爽隨著眾人鼓掌，目光追隨那上臺的熟悉身影。
昨天，他們還在《偽裝者》劇組，為鏡頭反覆打磨。
此刻，他坐在商業喜劇區，郝磊因藝術片獲獎，中間隔著人群與燈光，像兩個短暫相交又回到各自軌道的點。
郝磊在臺上有些哽咽，感謝了導演鍾孟宏和劇組同仁。她目光掃過臺下，掠過《泰囧》劇組區時似有剎那停頓，舉起獎盃示意。
曹爽讀懂這個舉動——在這個場合，有些感謝更適合留在鏡頭之外。他微微頷首，知道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一句公開的感謝更有分量。
最佳女配角的溫情餘韻還未散去，頒獎禮迅速回歸到重量級獎項的殘酷角逐中。
當最佳女主角、最佳導演等重量級獎項，接連花落別家，尤其是被灣島本土電影《當愛來的時候》包攬時，鏡頭給到馮小剛。
他坐得筆直，臉上是慣有的混著嚴肅與不耐的神情。
馮小剛臉上的肌肉明顯繃緊。
鏡頭最後一次掃過，他正側頭對身邊的王忠雷說著甚麼，嘴角下抿，眼神鋒利。
曹爽看在眼裡，對這結果不意外。
金馬的“本土關懷”在這一年昭然若揭，這更像是一場業內心照不宣的地域性儀式。
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馮小剛的反應，這位以“小鋼炮”著稱的導演，此刻更像一座壓抑的火山。
果然，典禮中場休息，嘉賓們紛紛起身前往走廊或休息區。
曹爽剛走出座位不遠，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不算低沉的爭論聲。
馮小剛被幾家媒體堵在了牆角，他臉色鐵青，顯然無意掩飾自己的不滿。
“馮導，對今晚《大地震》的獎項結果，您有甚麼想說的嗎？”一個記者問道。
馮小剛冷笑一聲，語速不快，但字字帶著火藥味：“說甚麼？說恭喜唄！人家辦喜事，我們當然是來道賀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記者，“不過有些事兒吧，咱也得琢磨琢磨。評判標準到底是個啥？是看票房老百姓認不認賬，還是看某些小圈子裡的人自己覺得高不高雅？《大地震》我們拍的是天災人禍裡中國人的情義，是掏心掏肺的。有些片子……”
他沒說完，只是意味不明地搖了搖頭，那份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記者們立刻興奮起來：“您是指評獎有失公允，存在地域保護嗎？”
“我可沒這麼說！”馮小剛立刻打斷，但表情分明是“你們自己體會”，“我只是覺得，華語電影要進步，不能關起門來自己玩。得多聽聽市場的聲音，觀眾的聲音。別整天搞些雲裡霧裡、自己人捧自己人的東西。行了，我就說這麼多，再問就是我對所有獲獎者表示衷心祝賀！”
他撥開記者，帶著一身低氣壓大步離開。
這番“炮轟”雖沒點名，但矛頭所指，在場所有人皆心知肚明。周圍灣島電影人臉色微妙，或尷尬，或憤然，或裝作沒聽見。
曹爽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香檳，靜靜看完這齣戲。
田儷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看著馮小剛離去的方向，紅唇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憋了一晚上，總算開火了。還是熟悉的配方。”
“馮導是真性情。”曹爽抿了口酒。
“也是真不給人留面子。”田儷轉過頭看他，眼神玩味，“不過他說的一點我倒同意，不能關起門來自己玩。你有沒有想法？”
曹爽舉杯和田儷輕輕一碰，語氣輕鬆：“想法當然有，不過今晚的主角是獎項。馮導剛才不就示範了，想法太多容易上火，不如看戲。”
“戲也快散了。”田儷順勢接道，話鋒一轉，語氣輕鬆，帶點調侃，“後面都是技術獎和終身成就，沒甚麼看頭。怎麼樣，等這邊散了，我帶你去個地方？認識幾個‘辣妹’，新出道的女子樂團，青春活力，歌還不錯，老闆是我朋友，場子也私密。”
這邀請來得直接，符合她一貫作風。既是放鬆，也是更私密的“連線”。
曹爽想起她說的“剛結束婚姻，只想把工作做好”，此刻的邀約，剝離了紅毯上的利益算計，多了點真實的生活氣息。
“聽起來比在這兒看人假笑有趣。”曹爽從善如流。
“那就說定了。”田儷與他輕輕碰杯，“讓馮大炮和那些評委們繼續較勁吧，咱們……找點真正的樂子。”
兩人相視一笑，轉身回到座位。後半程的頒獎果然如田儷所言，波瀾不驚。
《泰囧》最終顆粒無收，徐振倒也坦然，反而安慰曹爽：“沒事，咱們的戰場在票房上。”曹爽點頭，心思已不在舞臺上。
當終身成就獎的老藝術家發表完感人至深的感言，全場起立鼓掌，金馬獎落下帷幕。
人群如潮水般退場，流向不同的慶功宴、派對和私下約局。
徐振向曹爽告別，著急忙慌的離開。也不知道約了誰。
和田儷、天心匯合。天心也得到了邀請，雀躍不已。他們避開主流媒體和人群，由田儷的助理引著，從側門悄然離開。
坐上車，駛離依舊燈火輝煌的國父紀念館。
窗外的灣北夜景飛快後退，車內的音樂舒緩。緊繃一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曹爽靠在座椅上，左邊天心，右邊田儷，好不自在。
金馬一夜，他亮了相，看了戲，還意外接到田儷拋來的橄欖枝。
熱鬧看了，接下來是屬於私人的放鬆時間。
“辣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