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的清創室裡，燈光冷白。
醫生小心翼翼地剪開老李臨時包紮的紗布，看到傷口處理情況時，略帶驚訝地挑了挑眉：“這清創和包紮很專業啊，止血和固定都做得不錯，為後續處理創造了良好條件。”
曹爽靠在治療床上，左臂傳來的刺痛感依舊清晰，聞言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他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裡。
幾乎就在他接受二次清創縫合的同時，網際網路的世界裡，一場風暴已經開始醞釀。
一個原本想著碰運氣、看能否拍到曹爽花邊新聞的狗仔，意外用長焦鏡頭捕捉到了遠比花邊新聞勁爆百倍的畫面——街頭、混亂、刀光、鮮血，以及曹爽以一敵三、最終染血的模糊身影。
“爆！《囧》系列導演曹爽深夜街頭械鬥，一挑三血濺燒烤攤！”
“驚爆眼球！知名導演曹爽疑似與人爭風吃醋，持械鬥毆致多人重傷！”
“光鮮背後的暴力？起底‘點金手’曹爽的街頭另一面！”
聳動的標題，配上高糊卻引發遐想的照片，瞬間在各大社交平臺炸開。
輿論，這把雙刃劍，在真相尚未理清之前，率先展現出它猙獰的一面。
“有錢人就能為所欲為？當街拿刀砍人？”
“呵呵，果然戲子沒好人，表面光鮮，背後不知道多黑。”
“肯定是炒作！新電影要上了吧？這炒作手段真低階！”
“一挑三？吹吧！肯定是仗著人多欺負人，被打活該！”
仇富的心理，對公眾人物的刻板印象，加上陸穿暗中操控的水軍順勢帶節奏，
“曹爽街頭鬥毆”、“曹爽暴力”等詞條的熱度急速飆升。
不明真相的網民被情緒裹挾，加入了聲討的大軍。
黑子們狂歡著，彷彿找到了確鑿的證據，證明這顆冉冉升起的年輕天才骨子裡與他們臆想的一樣不堪。
而另一邊，派出所裡的氣氛，與網路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顯得異常凝重。
初步的身份核查結果已經出來，卻讓經辦此案的陳警官額頭冒出了冷汗。
三名混混中，兩人有前科，一人曾因故意傷害被判刑，另一人則有多次尋釁滋事記錄。這些尚在他的預料之內。
但那個為首、手腕上戴著“綠水鬼”的身份，卻讓他拿著資料的手都有些發顫——李某威，其父是實權部門的領導。這已經讓案件變得棘手。
而最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那個拿剁骨刀的狠人，孫大果。
系統反饋的資訊明確顯示：該犯已於三年前因犯下多起重罪，被判處死刑！
一個本應在監獄等待最終複核執行死刑的人，為甚麼會出現在京城的街頭，喝酒、調戲女性、持刀行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治安案件，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刑事案件範疇。
系統上，那紅色的感嘆號，提醒他必須嚴肅謹慎對待，需要再次核實，否則這就是天大的窟窿。
他暗自嘆息倒黴，這件事一個不好，自己很可能成背鍋俠。
體系內是做減法，寧願不立功，也不能犯錯，還是向上彙報，等待核實。
這裡面牽扯的東西，細思極恐，足以引發一場司法體系的大地震。
陳警官立刻向分局值班領導彙報。這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派出所民警，甚至不是一個分局能夠處理的了。
......
次日，當曹爽在病房裡醒來時，網路上的風暴已經颳起。
曹爽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靠在床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平板電腦上瘋狂重新整理的輿論風暴。
曾佳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地彙報著最新的輿情資料。
“曹總，‘街頭鬥毆’、‘曹爽暴力’等詞條已經衝上熱搜前三，討論度極高。
陸穿等人也下場帶節奏，咬死‘互毆’和‘仗勢欺人’。現在輿論對我們很不利。”
曹爽還沒說話，病房門被推開，光纖的王常田如一陣風走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曹導！我的曹導誒！”王總顧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輿論再這麼燒下去，《前任》就要完蛋了！觀眾可不管你是不是自衛，他們看到一個‘打架’的導演，心裡就膈應！票房還要不要了？”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勸誡：“曹導，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是不是可以考慮，與對方和解？我們出面，賠點錢，讓他們改口，總比背上‘互毆’和‘仗勢欺人’掛在熱搜上強啊！儘快平息事端，才是對專案最有利的。”
話裡的意思很清楚——為了電影，有手段趕緊用，至於隱患甚麼的他不在乎，只要能快速滅火。
幾乎同時，曹爽的手機震動，是一個來自宣傳系統的陌生號碼。
對方語帶不容置疑的權威，隱晦地表達：事件影響惡劣，引發了不必要的廣泛關注，希望能“顧全大局”，儘快“低調處理”，消除負面影響。
曹爽聽著電話那頭‘顧全大局’的說辭，一股混雜著荒謬和憤怒的情緒在胸腔裡衝撞。“憑甚麼他要成為被犧牲的那個？我才是受害者。”
“蓋蓋子”的壓力，從資本和上層同時襲來。
他們不在乎曹爽堅持的“正當防衛”認定，只在乎輿論的風平浪靜。
曹爽沉默著，目光從王總焦急的臉上，移到平板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上，最後落到纏著紗布的手臂上。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滋生。
他憑甚麼要為那些渣滓的錯誤，以及系統內部的漏洞買單？
就在這時，林墨和金律師走進了病房，林墨臉色凝重。
“曹總，”她語速比平時稍快，“警方那邊有了決定性進展。案件性質定了，對方背景極其複雜，涉及嚴重司法問題。上級已經關注，我們的正當防衛認定不會有問題，警方稍後會出正式通報。”
這個訊息讓病房內的氣氛為之一鬆。王總臉上的焦急稍緩，但眼裡帶著問詢，顯然在評估這“複雜背景”到底意味著甚麼。
曹爽眼中精光一閃，追問道：“具體是甚麼情況？”
林墨看了一眼王總，略一沉吟，還是清晰說道：“據悉，其中一人，是三年前被判處死刑的人員。”
“死刑犯？！”王總驚撥出聲，臉上的驚疑變成了驚駭，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壓低了聲音，“曹導，這…這事可就捅破天了！咱們該如何辦…？”
“別慌。”曹爽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天又不是我捅破的，我只是受害者。”
金律師適時補充：“警方在檢視監控和影片，對多名目擊者調查取證後，進行了緊急會議，已排除‘互毆’嫌疑，認定正當防衛。官方通報很快就會發布。”
形勢瞬間逆轉！
王總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驚駭被興奮取代：“好！捅破天跟我們不相關，我們是受害者！曹導，你這是為民除害！我們必須支援！我馬上讓公司渠道跟進，宣傳正能量！”
之前勸他“顧全大局”的想法，被拋到九霄雲外。現在的“大局”，是牢牢站在“為民除害”的曹爽這邊。
沒理會王總的變臉，曹爽對林墨和曾佳吩咐道：“通稿先壓一下，核心內容按剛才說的準備。林墨，你立刻透過正式渠道，表達我們堅決支援警方依法辦案、相信司法公正的態度。同時，與警方宣傳部門密切溝通，我們全力配合，以警方釋出的正式通報為準。”
娛樂之外的，他並不想參與其中。現在，就看司法程式本身。
我明白。林墨領會其中的分寸，我們會強調，在警方公佈最終結論前，不擅自發布任何可能干擾調查的資訊，但保留對之前惡意誹謗和誤導輿論行為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沒錯。曹爽點頭，讓官方的聲音來為我正名，比我們自己喊一萬句都有力。現在，我們不是製造熱度的的一方，我們是等待法律還以清白的守法公民。另外清源基金花了錢，就該拿出來用了。
就在曹爽團隊與警方溝通的同時，警方也承受著巨大的內部和外部壓力。
一個死刑犯逍遙法外，並再次持械行兇，這本身就是對司法體系的挑釁。
上層指示，迅速、公正地處理此案，並適時公佈真相，成為維護司法權威的唯一選擇。
很快，一份措辭嚴謹、蓋有官方印章的警情通報，透過權威渠道釋出。
通報簡要敘述了事發時間、地點，明確指出曹某在望京某燒烤攤無故遭受李某威等三名嫌疑人持破碎酒瓶、刀具等兇器圍攻。在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曹某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通報最關鍵的部分在於，官方確認了嫌疑人孫某果系已被判處死刑的在逃人員，另兩名嫌疑人也均有犯罪前科。案件正在進一步深挖中。
這份通報，如同一記重錘。
輿論的風向，瞬間完成驚天逆轉。
公眾的視線和怒火，自發聚焦到那個更核心、更可怕的問題——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為甚麼能在外面逍遙，甚至持刀行兇？司法系統，究竟出了甚麼問題？
看著手機上彈出的通報，曹爽神色平靜。儘管仍有零星質疑的聲音試圖混淆視聽，但已被淹沒在公眾對司法公正的滔天質疑聲中。
他知道，這把火，官方自己點燃比被動點燃更可控。
它燒穿了某些人試圖掩蓋的帷幕，也必將照亮某些深不見底的黑暗。
接下來要地震的，不僅僅是娛樂圈。
但這與曹爽已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