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專業之鑑
陽光透過落地窗，投下明亮的光斑。
曹爽吃著早餐，聽著秘書林墨的例行彙報。
林墨辦事，曹爽放心。
直到林墨遞上一份薄薄的資料夾。
“曹總，這是張義的‘小說內容篩選’報告。”林墨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每日閱讀量不小，網路小說、出版讀物均有涉獵。但您要求的改編建議與分析……”
她微妙地停頓，繼續道：“截至目前，僅完成一篇。內容……行文邏輯鬆散，字跡難以辨認。這是原件。”
曹爽接過資料夾，翻開。只一眼，眉頭便緊鎖。
紙上那歪歪扭扭，堪稱“狗爬”的字跡足夠刺眼，再看內容，前言不搭後語，所謂的“改編建議”完全不得要領，通篇是幼稚的讀後感。
“告訴他，”曹爽合上資料夾，聲音冷了幾分，“我拍完戲，會檢查他的‘成果’。讓他用心學，不懂的別矜持，問同事，上網查，我不管過程，下次見面，必須有看得見的進步。”
“明白。”林墨點頭記下。
這份不成器的報告，並未激起太多波瀾，卻讓他清晰地意識到——專業與敷衍之間，隔著天塹。
帶著這份對“專業”的更高要求，曹爽來到了片場。
得益於與《新倩女幽魂》劇組的檔期確認，導演連夜調整拍攝計劃，將古田樂的戲份集中安排。
第一場，便是重頭戲，拍攝“在羅茜家與成功人士趙明初見”。
燈光、攝影就位，場記板清脆敲響。
場景是羅茜雅緻溫馨的家中，孟雲與夏露來羅茜家聚會。
門鈴響起，孟雲拎著兩袋東西直接往羅茜手裡放，“來接著。”
“這可是我第一次收到你的上門禮啊。”羅茜（高媛媛 飾）調侃。
“別，我說不買，夏露非得買。”孟雲邊解釋邊換鞋，換了鞋就不客氣的往裡走，嘴裡說道：“意思啊，是幫我們維繫一下多年的友誼。
孟雲回頭嘚瑟，“太懂事兒了！沒辦法！”
直接走到沙發，順便伸出腳丫放在茶几上。（顯示對這個地方的熟悉和自然放鬆）嘴裡問著：“餘飛呢？”“這小子，吃特積極。”
女友夏露見這不禮貌的樣子，提醒：“孟雲。”（意思是別這麼沒禮貌。）
結果，羅茜說道：“別管他，他就那副德行。”（無形中的關係和醋意積累。）
沒心沒肺的孟雲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你也變客氣了，還泡上茶了。”邊說邊往嘴邊移動。
羅茜制止不急。此時一個成熟的男聲傳出：“水管給你修好了啊，不會再漏了。”
古田樂一副剛修完的樣子，從廚房方向走出來，邊帶手錶，邊看著羅茜詢問：“喲，來朋友了啊。”
然後就是羅茜對兩人的介紹。
孟雲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他沒料到屋裡還有外人，更沒料到是這樣一個成熟穩重、氣質出眾的男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尷尬、自卑與隱隱不忿的情緒湧上心頭。
當趙明穩步走來，從容地伸出手時，孟雲倉促迎上。對方握手的力道沉穩有力，竟讓他身形微晃，好不容易穩住。
這一連串的失態發生在瞬息之間，卻讓孟雲無比懊惱。
被全方位比下去的挫敗感，夾雜著對羅茜家中竟有比自己更熟稔的男人的不爽，各種情緒交織翻湧，幾乎要將他淹沒。
“Cut！非常好！”田導毫不掩飾的讚許，“幾位辛苦了，感覺對了！”
戲份結束，曹爽卻仍陷在角色裡。
方才被古田樂氣場壓制的侷促尚未完全消散，心底殘留著屬於“孟雲”的仰望與自卑。
他調整呼吸，正對上古田樂投來的目光，迅速調動專業素養，將不屬於“曹爽”的情緒從腦海中驅散。
“曹總，演得不錯。”古田樂笑著調侃，語氣隨和。
曹爽擺手，笑容恢復從容：“樂哥您就別取笑我了，剛才您往那兒一站，我差點不會演戲了。這氣場，一般人真接不住。”
與頂尖演員酣暢淋漓的對手戲，如同高質量的精神博弈，先前因表弟那份不成器報告而生的些許不快，此刻被這專業的“清風”徹底吹散。
片場節奏極快，緊接著便是下一場——餘飛（鄭愷 飾）登場。
按照劇本，為了擺脫方才在趙明（古田樂 飾）面前出的洋相，孟雲急需向兄弟傾吐滿腹的疑慮與不爽，尋了個買酒的藉口，拉著餘飛匆匆離開羅茜家。
鏡頭切到小區。
“這男的甚麼來路啊？”
“說是做投資的，叫趙明。”
“他們甚麼關係啊？”
“朋友吧。”
“朋友？朋友能知道她家茶葉在哪？”
“幹嘛呀！”“吃醋啊？”
“吃醋，我吃甚麼醋？我只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我給你打一比方啊，狗你知道嗎？狗是一種領地意識特別強的動物。”
“狗最受不了的，就是別的狗在它的領地上撒野。”
孟雲斜著眼看餘飛，“你說誰是狗？”
餘飛含蓄的插兜：“我沒說你是狗。”然後轉折，“就算你是狗，這領地也不是你的呀。”
孟雲接話：“那誰的呀？”
......
接下來的戲，是夏露與羅茜在家裡的對話，重點是牆面上缺的那個相框。
然後重頭戲是，晚上的聚餐。
酒桌上，孟雲醜態輩出，趙明卻遊刃有餘，靜靜看他如小丑般出醜。夏露連連勸說，餘飛有口難言，羅茜雖想維護，卻架不住孟雲大話連連。
所有清醒的人都看出了孟雲的失態，唯獨他自己渾然不覺。
這場戲，其他人很快進入狀態，只有曹爽連連出問題，拍了整整三條。
對這種當眾出醜的戲碼，曹爽本能抗拒。
前世類似的社死場景歷歷在目，如今清醒的理智讓他格外剋制。
直到道具組備好真實的酒菜，他藉著半瓶酒意，才放下戒備，漸漸找回前世那個在酒桌上手足無措、大話連篇的狀態。
當導演終於喊停，片場的燈光暗下，那份屬於孟雲的羞恥感卻如影隨形，久久不散。
有句話怎麼說？“不怕酒醉出醜，就怕酒醒有人幫你回憶。”
與古田樂這種級別的演員對戲，需要全情投入，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都要精準到位，此刻鬆懈下來，才感到心神俱疲。
回到休息室，正要換下戲服，私人手機響起。
來電顯示是【王進松老師】。
他深呼吸，調整狀態，半晌接通電話：“王老師，您好。”
“曹爽啊，沒打擾你拍戲吧？”王進松親切中帶著關心和喜悅，“有個事情要通知你。新學期馬上就要開始了，經過學校慎重研究，決定邀請你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開學典禮上發表演講！這可是莫大的榮譽，代表學校對你取得成就的肯定！你好好準備一下，要給學弟、學妹們好好分享成功經驗！”
開學演講？
曹爽尚在回味戲中的窘迫，接到電話時微怔片刻，隨後熱流湧上心頭，之前的尷尬被這份認可沖淡。
“謝謝學校和老師的信任，我一定認真準備，不辜負這份期望。”他沉穩回應。
寒暄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
曹爽終於從那種羞恥的情緒中抽離，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北電的開學演講，那是加冕，也是機會。
幾乎能預見到，屆時臺下匯聚的各種目光——欽佩、羨慕、審視，也必然會有來自同行的不服與嫉妒，或許還有學界權威的挑剔，以及等著看他這位“跨界天才”現場出醜的幸災樂禍。
這場萬眾矚目的演講，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