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利房間的滑鼠輕響，與酒店其他房間因那條隱秘訊息而泛起的漣漪，共同構成這個夜晚不安的底色。
而在行政套房的落地窗前，曹爽凝視著京城的夜景。
張雨琪的“投誠”確實是一步快棋，但他比誰都清楚，真正穩固的根基在於持續產出精品。
曹爽無意識地輕叩窗沿，在構思《偽裝者》之後該上哪個專案了。
次日《前任》片場，氣氛微妙。
拍攝重心回到了男女主角的情感線。
經歷了婚禮修羅場，根據劇本，兩人的關係突飛猛進。
“卡！感覺不對。”田導第三次喊停，眉頭緊鎖走到曹爽和毛曉桐面前，“孟雲，你要更放得開些，你們是都市男女，要有享受人生的態度。這是成年人的戀愛，不是純純的戀愛。曉桐，你的距離感太強了，我要的是熱戀中的親密，不是拒人千里的矜持。你們之間沒有化學反應，不夠甜蜜，不夠真實。”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毛曉桐精心維持的平靜。她下意識看向曹爽，卻發現他正若有所思看著她，目光中帶著讀不懂的衡量。
“田導說得對。”曹爽率先開口，“我們之間缺了點甚麼。”他轉向毛曉桐，語氣溫和：“或許我們太拘泥於劇本了。有些感覺，確實需要培養。”
他這話像是對導演說，也像是對她說。
“培養？”二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毛曉桐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念頭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迅速纏繞住她的心。
“為了拍戲。” 這個完美的理由讓她瞬間找到了支點。所有因即將“越界”而產生的不安，都被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暫時壓制。
接下來的拍攝，毛曉桐主動調整狀態。
當孟雲與夏露親暱時，被用力摟腰時，她沒像之前那樣僵硬，反而順勢靠近他懷裡，眼神水汪汪，那份觸碰帶來的戰慄如此真實，讓她幾乎分不清戲裡戲外。
“Cut！好！”田導興奮的聲音傳來，“就是這個感覺！”
戲停了，曹爽的手依然虛扶在她腰間。毛曉桐慌忙退開半步，臉上發燙，心裡卻有個聲音在說：這是為了角色，都是為了戲。
兩人婚禮後就睡一起，在拍攝第二天早餐戲，展現一個男人的淪陷。
她只穿了件白襯衣，光潔修長的大腿，乾淨的客廳，豐富多樣的早餐，當孟雲驚訝的看過來時，夏露端起一盤雞蛋一盤面包，甜甜的問：“餓嗎？”，“吃哪個？”
這一幕，哪個男人看了不迷糊。
曹爽沉浸在那種驚訝、心動混合著滿足的情緒中，先是抬臂靠牆裝帥，回覆：“餓！”
當聽到“吃哪個？”，
鏡頭從上往下搖，用鏡頭語言暗示。
孟雲緩緩走近，用力露腰，讓她迅速貼近，答道“吃你！”
毛曉桐的臉“唰”地一下紅了，想抽身，卻被那霸道的力道困住，她嗔怪地瞪他，那眼神毫無威力，反而像在撒嬌。
監視器後的田導忍不住微笑。這一刻，誰都分不清這是演技還是真情流露。
工作人員看得面露微笑，那種被喂“狗糧”的感覺無比強烈。
那一刻她甚至分神地想：“原來熱戀中的人被這樣擁住，是這樣的感覺……不，是夏露被孟雲握住，應該是這樣的感覺。” 她將自己的心動，轉嫁給了角色，從而更加“真實”地演繹了出來。
連續的、高質量的情感戲拍攝，讓那種戲裡戲外的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
曹爽的引導和投入，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毛曉桐牢牢包裹。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不僅僅是演活了夏露，更是在藉著這個角色，談一場兵不血刃、驚心動魄的戀愛。
她意識到，自己那些所謂的“矜持”和“驕傲”，在曹爽這種精準而高階的“進攻”下，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她不是被強迫，而是心甘情願地沉淪。
毛曉桐沉溺在這種被默許的“越界”中，不斷用“都是為了戲”來麻痺自己。
直到這天傍晚，看見張雨琪從容坐上曹爽的專車離開片場。
危機感如冷水澆頭。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更多、更私下的“交流”，來確保自己在後續戲份中，能持續輸出那種讓導演滿意的、“真實”的戀愛狀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拍攝間隙，她拿起一瓶水走向獨自看回放的曹爽。心跳如擂鼓，臉上卻強裝鎮定。
“曹總，”她遞過水，聲音儘量平穩，“關於後面幾場戲的情緒轉變，我還有些把握不準。晚上能不能……請您幫我梳理一下劇本？”
她說得冠冕堂皇，像個虛心求教的後輩。但閃爍的眼神和微顫的指尖出賣了她。
曹爽接過水，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指。看著她緋紅的臉頰，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似乎讀懂了毛曉桐的自我說服，卻選擇配合這場心照不宣的演出。這種將計就計的掌控感，比單純的男女之情更讓他著迷。
“好。”他唇角微揚，“為了後面的戲，確實需要好好聊聊。”
他刻意重複“為了戲”，像是在提醒她甚麼。這讓她既安心又慌亂。
就在這時，秘書林墨快步走來：“曹總，《新倩女幽魂》製片人李總的電話，關於古田樂老師的檔期……”
曹爽拍了拍毛曉桐的肩，點頭遞去一個確認的眼神——今晚約定不變。
隨即，他接過手機，臉上的溫和收斂。
“李總，”他對著電話開口，語氣平靜，“關於古老師的檔期，不是早就談妥了麼？”
電話那頭傳來李總歉意卻強硬的聲音：曹總，實在抱歉。葉韋信導演對《新倩女幽魂》的拍攝要求極高，古田樂的燕赤霞戲份太重，我們這邊實在抽不出足夠時間。您看……能不能壓縮到一天？
曹爽眼神一凜。
他清楚地記得，這部顛覆經典、讓燕赤霞與聶小倩談戀愛的改編之作，上映後口碑褒貶不一。用這樣一部前途未卜的電影，來擠壓他精心打磨的《前任》？
李總，曹爽聲音平穩，卻透著冷意，既然葉導對這部三角戀版的《倩女幽魂》如此有信心……那我們更該好好談談。
他特意加重了三角戀三個字，電話那端的李總明顯頓住了。
這個年輕人，怎麼對尚未公開的劇本改動如此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