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日,週二,晚7點。
飛機爬升,穿過雲層,地面那個島嶼的輪廓,連同這兩日的旖旎與算計,一同模糊在舷窗之下。
曹爽靠在頭等艙柔軟的座椅上,半眯雙眼。
灣島之行的畫面在腦中播放:徐若宣在床笫間妖精般的嫵媚,天心在茶香氤氳中洞悉人心的知進退,街頭洶湧的人潮,以及孫燕資那道欣賞讚許的目光……
這些碎片交織成一幅名為“慾望與機遇”的浮世繪。
他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這趟“散心”,收穫之豐,遠超任何商業計劃書。
“曹總,”身旁的林墨傾過身,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他耳畔,帶著一絲親近,“這是今天行程的簡要彙報,請您過目。”
她將平板電腦遞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以大字型顯示的摘要,顯然考慮了在機艙閱讀的不便。
曹爽“嗯”了一聲,並未睜眼,示意她口述。
林墨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控制在僅容他聽見的音量:“上午,與張韶含小姐在畫廊茶室會面。對方態度極為懇切,已初步達成合作意向……下午,與王新玲女士團隊會談順利……已簽署合作備忘錄,關於王新玲女士前期經典歌曲版權的購買,與大聲和艾迴的溝通已啟動,但對方表示王女士本人擁有優先購買權,這可能需要我們後續與王女士進行更深入的協商……另外,收到孫燕資工作室的私人回覆,明確表示期待後續見面。”
寥寥數語,概括了在灣島精心佈下的關鍵棋子。
曹爽微微頷首,這效率在他的預期之內,結果的順利程度,遠超預期。
他的思緒正飄向徐若宣、天心等人構成的暗線。
徐若宣……那個尤物。
在離開酒店前,他給她發了資訊,沒有提及她的邀請,只是寫道:“灣島風暖,不及你一笑。此番倉促,意猶未盡。待處理完瑣務,再赴寶島,盼與卿再續……‘音樂’之緣。”
他將“唱歌”換成了“音樂”,模糊了界限,留下下次見面的由頭。
對她,給予期待,不做承諾,保持距離,維持身價。
而天心,則完全不同。
在去機場的路上,他親自給她打了電話。
“大直水岸那套宅子,你安心住著。”他平靜的安排,“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你的努力一定會有回報,轉型只差一部作品,要相信你的實力。”
他沒有說具體,天心也沒問。將價值不菲的豪宅交給她使用,本身就是最大的信任。
她是他嵌入灣島的一枚活棋,一個聰明、知情識趣且擁有本地能量的“盟友”。
這份安排,暗示了她在他棋局中,是比露水情緣更重要的、具備長期戰略價值的合作伙伴。
便在此時,一位容貌靚麗、身姿婀娜的空姐走來,臉上掛著職業微笑,經過曹爽時,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一張摺疊精巧的紙條從她指間滑落,精準地掉在曹爽的毯子上。
“先生,請問需要紅酒嗎?”空姐的聲音溫柔得體,目光卻帶著大膽的探尋。
曹爽抬眼,對上她含笑的眸子,那眼神裡的意味他再熟悉不過。
瞥了眼腿上那帶著淡淡香氣的紙條,心下明瞭。
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沒有去碰那紙條,只是淡然道:“不用,謝謝。”
空姐見他反應平淡,眼中閃過失望,但職業素養讓她保持微笑,點頭離去。
這一幕盡數落在林墨眼中,她面色如常,默默將視線轉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甚麼也沒看見。
然而,她微微收緊的指尖,卻洩露了細微的情緒。
約三小時的航程在曹爽假寐與思索中很快過去。
飛機落地,滑行。
艙門剛一開啟,曹爽立刻開機。
瞬間,手機如同瀕死掙扎般劇烈震動起來,無數條簡訊、微信、未接來電提醒瘋狂湧入,幾乎要將手機卡死。
他粗略一掃,十之八九是公司事務——《前任》劇組籌備的最終確認、音樂版權合同的爭議、亟待他拍板的宣傳方案……彷彿他離開的不是兩天,而是兩個月。
剛才在飛機上那點慵懶和遐思瞬間被碾碎,曹爽眼神一凜,整個人從鬆弛瞬間切換到銳利,立刻進入高速運轉的戰鬥狀態。
他甚至等不及取行李,一邊隨著人流往外走,一邊已經開始接連撥打電話,語速飛快地處理著積壓的公務。
“對,是我。那個條款絕對不能讓步,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底線……”
“宣傳方案我看過了,第三個創意可以,但預算再壓縮百分之五,我要的是效率,不是鋪張!”
“劇組那邊你讓田導演先定,我明天上午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看選角報告……”
林墨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熟練地處理著行李單據,同時用手機協調前來接機的車輛。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在電話裡揮斥方遒,一個在身後默默掃清一切瑣碎障礙,形成了無比默契的配合。
坐上前來接機的賓士S級轎車後座,曹爽的電話依舊沒有停歇。
車窗外,京城的璀璨夜景飛速向後掠去,而他已然將灣島的溫存軟語徹底拋在腦後,全身心投入了這片更為廣闊也更為殘酷的主戰場。
就在他剛結束通話一個關於電影投資的電話,稍喘口氣的間隙,林墨像是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機,用比之前謹慎三分的語氣低聲提醒:“曹總,……您母親上週和昨天都來過電話,語氣很急,說家裡有急事,讓您務必、儘快回個電話。”
曹爽聞言,處理公務的殺伐果斷瞬間收斂,好看的眉頭蹙起,臉上閃過清晰可見的、被私事打擾的不耐與……迴避。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語氣敷衍:“知道了。一堆事等著處理呢,回頭空下來再說。”
他再次拿起手機,不是回電話,而是翻看起公司內部的工作流程報告,用行動表明——工作優先,家事靠後。
林墨不再多言,安靜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清楚老闆的脾氣,家事,似乎是他唯一會主動劃下界限、不願多談的領域。
他不知道,那個被他以“一堆事”為由再次擱置的家中急電,即將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化作無法迴避的風暴,席捲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