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燒烤攤，
兩人沿街走了約莫一刻鐘，拐進一條燈光幽暗的衚衕。
與主街的喧囂不同，陳佩口中的酒吧，門臉並不張揚，古樸的木牌上刻著“Mirage”（海市蜃樓）的字樣，暖黃色的燈光從厚重的木門縫隙裡滲出來。
推門而入，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
外面世界盃的喧囂聲被隔絕，取代的是低沉慵懶的爵士樂，空氣中瀰漫著威士忌、雪茄以及某種高階香氛混合的醇厚氣息。
燈光幽暗，深色木質裝修和真皮沙發構成主調，吧檯後巨大的酒櫃裡，各色酒瓶在射燈下閃爍誘人的光澤。
這裡的客人明顯與體育館外和燒烤攤上的不同，衣著講究，低聲交談，或三三兩兩窩在卡座，或獨坐吧檯品酒。
其中不乏精英白領、藝術工作者，一看就是家境優渥的年輕女性，她們妝容精緻，舉止優雅，在幽暗光線下自成風景。
在侍者引導下，兩人來到吧檯。
曹爽好奇的四處打量，陳佩興致勃勃地研究著酒單。
“兩位，來點甚麼？”一個清亮溫柔的女聲響起。
曹爽下意識抬頭，只見一位女酒保站在對面，那身黑馬甲、白襯衫，將身材的優勢完美展現。
她遞來點單的平板，臉上笑容溫和。
她面板白皙，容貌中上，妝容放大了她的優勢。讓曹爽記憶深刻的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明亮，仿若暗含秋波，屬於耐看型。
“兩杯教父（Godfather），謝謝。”陳佩熟稔地點單。
女酒保點頭，收起平板，目光掃過兩人。
當看到曹爽時，似乎怔了半秒，但職業素養讓她立刻恢復，轉身離開。
“這妹子有意思，我來了幾次都沒多餘情緒。”陳佩湊過來，壓低聲音，戲謔道，“看你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樣哦，哥們兒，有戲？”
曹爽喝了口免費冰水，調侃道：“妹子？你信不信，她肯定比你成熟，比你大。”
“我不信，我肯定有比她大的地方。”陳佩狡辯道，還賤兮兮的眨眼。
調酒師東西備好，女酒保過去低語幾句，親自上陣。
她調酒時神情專注，手法利落，手腕翻轉，雪克壺在她手中劃出流暢的弧線，帶著一種沉穩而富有韻律的美感。
正看得認真，一位身穿香檳色真絲襯衫、氣質幹練的女子，端著酒杯從他們身旁經過，似被絆了一下，身體忽的一個趔趄，杯中酒液晃出幾滴，濺在了曹爽的袖口。
“哎呀！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女子連聲道歉，目光卻在曹爽臉上大膽停留，帶著明顯的探究和興趣。
“我沒注意腳下……弄髒了你的衣服，真是抱歉。要不，我賠您乾洗的費用？”她說著，從手包裡拿出精緻的名片夾，抽出一張遞了過來，“或者，給我一個聯絡方式，我把費用轉給您。”
這種搭訕的小套路，擱以前他多半會後知後覺。
可現在，曹爽已見多識廣，一眼就看穿那點意圖。連旁邊的陳佩，這個老實人，都憋著笑低下頭。
曹爽只是淡淡地一擺手，沒接名片：“小事，不用了。”
女子笑容一僵，眼底的失望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常態：“……再次向您道歉。”
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嘖嘖，曹老闆，魅力不減啊。”陳佩低聲調侃。
這時，女酒保的動作再次吸引兩人的目光。“兩位的教父，請慢用。”
她放下酒杯，目光掃過曹爽袖口的酒漬，瞥了眼女客離開的方向，眼裡閃過了然。
對曹爽微微頷首，聲音更輕柔：“先生，您的酒，我稍微調整了比例，希望您喜歡。”
曹爽淺嘗一口，杏仁的甜香更濃郁，緩和了威士忌的凜冽，口感更顯醇厚。
他正沉浸在這份微妙的平衡中，沒多久，一位風格更文藝、年紀更輕的女生便端著酒杯走近，以“詢問吧檯哪款酒不錯”為由和陳佩搭話，眼神卻不時飄向一旁沉默的曹爽。
陳佩嬉笑著應付了幾句，那女生見曹爽沒有接話的意思，只得悻悻離去。
“看來你這‘大眾臉’挺招桃花啊，”陳佩揶揄道，“還都是質量不錯的桃花。”
曹爽搖了搖頭，他潛意識裡在等待另一種不同的關注。
他目光不自覺投向吧檯。
女酒保在燈下顯得沉靜而專注，與周遭的喧囂似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曹爽起身去衛生間，像在這喧鬧中獲得片刻的抽離。
當他回來時，恰逢她端著托盤經過。
距離拉近的瞬間，一股清冽的梔子花香穿透渾濁的空氣，與他記憶中某種乾淨而疏離的印象，驀然重合。
她飛快抬眼，唇角微揚，低聲道：“酒還行嗎？您很受歡迎。”
這話裡的調侃，不讓人反感。
“酒不錯，別有一番滋味。謝謝。”曹爽回應。
她點頭離開，留下那縷若有似無的清香。
簡單的對話，卻在曖昧的燈光和酒精的催化下，生出別樣的微妙張力。
時間漸晚，當曹爽和陳佩結賬離開時，女酒保再次走來，遞出賬單。
曹爽接過賬單時，她食指在下方快速一按。他指尖一沉，摸到了紙張下的小紙條。
他微微一怔。
她臉上依舊是專業的笑，眼裡多了別的內容，聲音輕柔：“歡迎下次光臨。”
說完，轉身去收拾吧檯，仿若甚麼也沒發生。
曹爽將賬單和紙條一起放入口袋。
走出酒吧，夏夜的涼風吹過，酒意醒了大半。
“怎麼樣？是電話號還是房間號？”陳佩迫不及待湊近，“看來你更喜歡‘悶騷’型的？”
路燈下，紙條上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你比電影上看起來更安靜。——一個認出你，但會保密的粉絲。】後面附著一串號碼。
陳佩吹了聲口哨：“可以啊！是位知性粉絲！跟那些狂蜂浪蝶不是一個段位的！”
曹爽將紙條收好，面無波瀾：“走吧。”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心底那絲特別的漣漪。
他自嘲輕笑：“人吶，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