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陸家嘴高層建築的玻璃幕牆,在黃浦江面上灑下碎金。
曹爽站在華爾道夫酒店套房的窗前,注視著外灘方向。
他身後的客廳裡,林墨正安靜地做著最後的檢查。
她今天穿著藏青色的定製職業裝,剪裁利落,與她沉靜的氣質相得益彰。
指尖快速劃過平板電腦上的日程表,如同演奏無聲的序曲。
本科復旦、碩士LSE的系統訓練,讓她慣於將複雜事務模組化、流程化。
“曹總,車已備好,這是談判資料的最終版。”她的聲音清潤,音量適中。
曹爽轉身,接過她遞來的資料夾。
翻看的速度不快,裡面不僅有序,還用顏色標籤和簡潔批註標出了重點和資料出處。
“索尼那邊的最新動向?”他一邊瀏覽一邊問。
“米歇爾的助理半小時前確認,新增出席者,索尼國際製作部高階副總裁羅伯特·金,專程從洛杉磯飛來。”林墨的彙報簡明扼要,“另外,我們收到非正式渠道訊息,伯納的餘東先生,昨天下午也約見了米歇爾,會談約四十分鐘。”
曹爽嘴角微揚,未作評論,但林墨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她理解這背後意味著競爭,更理解曹爽此刻的沉默所蘊含的專注。
九點五十分,賓士駛入銀城中路。
索尼影業亞太總部佔據了金茂大廈的整個54層。
會議室裡,米歇爾·馬卡早已等候多時,這位法裔高管身著香奈兒套裝,舉止間透著巴黎女人的優雅與精明。
“曹總,歡迎。”米歇爾用流利的中文問候。
會議桌對面,羅伯特·金是個典型的好萊塢高管,西裝筆挺,笑容標準。
他沒有寒暄,而是帶著一絲好奇,開門見山地問道:
“曹先生,在來之前,我和江之強先生透過電話。他很少對年輕導演給出如此高的評價,尤其是一個...製作出‘純粹喜劇’的製片人。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獲得他的青睞?”
這番話看似平常,實則是微妙的試探。
林墨立刻意識到其背後的多層含義,她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曹爽,判斷著他是否需要資料支援,同時保持沉默。
曹爽臉上掠過的意外恰到好處,隨即化為從容的微笑。
“江先生是華語電影的燈塔,他一直致力於推動真正有市場生命力的作品走向世界。我想,《泰囧》所引發的現象級討論,以及它證明的華語電影新可能,或許才是真正打動他的原因。能得到他的關注,是我們的榮幸。”
他的回答,既避開了私人關係的揣測,又巧妙地將這份“青睞”歸因於作品本身和行業前輩的格局,不卑不亢。
米歇爾若有所思地點頭,接過話頭:“江先生看重的,正是這種‘可能性’。他認為,你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源於對本土市場脈搏的精準把握,這一點,正是索尼目前最需要的。”
寒暄過後,談判切入正題。
羅伯特開啟資料夾:“我們研究了《泰囧》的資料,單日票房破億,總票房億,這些數字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他話鋒一轉,“好萊塢改編亞洲電影的成功案例並不多。”
“這正是我們需要突破的地方。”曹爽從容接話,“《泰囧》的核心是公路喜劇,喜劇主題是跨越文化的。我們要做的,是找到中西文化的共鳴點。”
當羅伯特再次引用好萊塢慣例,強調買斷時,曹爽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林墨便已將一份詳盡的、包含東南亞市場反響的資料摘要,悄然推到他手邊。
談判進入最膠著的條款博弈階段。
索尼的法務團隊提出了一系列複雜條款。
在羅伯特不斷強調行業慣例時,曹爽不勝其煩,正準備反駁,林墨卻注意到米歇爾微不可察的蹙眉。
她適時地、用純正的英語插言,語氣恭敬而堅定:
“羅伯特.金先生,請允許我補充一點。《泰囧》在東南亞市場的超出預期反響,證明了其核心敘事的普世性。這恰恰是它區別於一般亞洲電影,值得更高估值的關鍵。”
她的話,既支援了曹爽的立場,又從另一個角度提供了論據,而且由她這個“助理”說出,緩和了直接反駁的對抗性。
曹爽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順勢接過話題。
最終,雙方達成了一個創造性的解決方案:索尼支付400萬美元的買斷費,同時給予8%的亞洲地區票房分紅和5%的全球其他地區分紅。
“合作愉快。”米歇爾在合同草案上簽字時,意味深長地說,“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離開金茂大廈,坐上車後,林墨沉靜的臉上,難得地透出興奮。
“曹總,這個階梯式分紅方案,比我們預期的更好,尤其是獲得分紅權,這簡直就是養老保障。”
曹爽開啟車窗,注視著川流不息的車流:“與索尼的合作只是第一步。我們要透過這個專案,學習好萊塢的工業化製作流程。”
“明白。”林墨立刻收斂心神,拿出平板,“《藥神》試鏡將在55分鐘後開始。已經通知雯牧野導演您會到場。這是主要演員資料,以及導演組的傾向性意見摘要。”
曹爽接過平板,快速瀏覽。他忽然問:“你覺得,雯牧野在演員選擇上,會不會過於傾向文藝片質感,而忽略了市場辨識度?”
這個提問超越了秘書的職責,帶有戰略諮詢的意味。
林墨沉吟片刻,仔細權衡導演的藝術追求與專案的商業潛力,謹慎開口:“雯導對角色深度的把握毋庸置疑。或許,我們可以建議在主要配角中,引入一位兼具演技和一定觀眾基礎的演員,形成平衡?我注意到有一個角色,幾位候選人在‘演技達標’的前提下,市場號召力有顯著差異。”
她沒有給出具體人名,只提供了決策維度和觀察。
曹爽若有所思,將平板遞還給她:“有道理。到時候見機行事。”
車子駛上南浦大橋。
曹爽收到陳佩從新鄉發來的資訊,快速回復後,揉了揉太陽穴。
林墨從車載冰箱裡取出一瓶常溫的蘇打水,擰開,無聲地遞給他——她記得他不喜歡喝冰水,也不喜歡咖啡因。
曹爽接過蘇打水。他沒有道謝,滿意這種默契。
車停在影視基地門口,曹爽調整呼吸,整理西裝。
林墨跟在他身後半步,恢復了那個冷靜、高效、不可或缺的狀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平靜的湖面,因共同成長的旅程,泛起了層層漣漪。
她不僅是他的秘書,更是他宏大藍圖上,一個逐漸清晰、不可或缺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