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殺青宴的喧囂散盡,程數卻未離去。
酒店長廊盡頭,她指尖冰涼,心口卻堵著一團火。
那些憑空冒出的負面新聞,矛頭直指趙銀銀的手筆——她幾乎能嗅到那其中卑劣的氣息。
她欠曹爽一個道歉,更欠他一句感謝。
是他頂住壓力,將她撈起,給了她事業突破的機會。這份知遇之恩,重過千鈞。
可道歉的話,幾次滾到唇邊,都被趙銀銀的譏諷和爭吵堵了回去。
那個初見時溫文爾雅的鋼琴家面具早已碎裂,露出底下急躁、失控甚至猙獰的內裡。
金融風暴捲走了他的財富,也撕破了他最後的體面,甚至於用爆料威脅她結婚。
心灰,心冷,更有一股不吐不快的鬱結梗在心間。
鬼使神差,她撥通了曹爽的電話。
京城,私人會所內,燈光朦朧,程數一杯接一杯,微醺的紅暈爬上臉頰,卻蓋不住眼底的落寞。
“曹導,那件事…對不起。”她嗓音微啞,帶著酒後的軟糯,“更謝謝你,肯信我。”
曹爽只淡淡擺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道。
那目光無聲,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安。
酒意氤氳,心防潰堤。
她斷斷續續,將滿腹委屈和盤托出——對家庭的渴望,對趙銀銀的失望,那份被利用、被威脅的驚怒交加。
“人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她苦笑,眼角有淚光一閃而逝。
“程姐,”曹爽聲音沉穩,切開迷濛的空氣,“這不是你的錯。你的美正當時,為甚麼要去擔憂未來?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他舉杯,陪她共飲。
程數分明記得他酒精過敏,此刻見他如此,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一撞。
“我…和他分了。”她脫口而出,像卸下千斤重擔。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酒意蒸騰著積壓已久的欣賞與默契,無聲燃燒。
理智的弦悄然崩斷,黑暗中,他彷彿觸到熟透的蜜桃墜落枝頭那一剎的震顫與甘美。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
看著年輕帥氣卻沉穩的曹爽,程數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回味、留戀、顧慮。
年齡的差距、身份的差異,像一道無形的溝壑。
“我比你大這麼多…”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甚麼。
曹爽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的堅定:“年紀從不是尺子。我眼裡,你只是程數,一個值得被捧在手心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輕聲哼起一首陌生的調子,歌詞直直撞進她心扉:
“電視一直閃,聯絡方式都還沒刪…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懂得甚麼是珍貴…那些美夢,沒給你,我一生有愧…”
一曲《年少有為》,唱盡了遺憾與珍重。
程數怔怔望著他,所有猶豫瞬間被擊得粉碎。
年齡、流言忽然都輕若塵埃。
這份超越年齡的理解、擔當與情深,正是她漂泊已久的心,最渴望的歸處。
兩顆心緊緊靠攏,聊電影,聊未來,驚人地同頻。
“曹爽,我信你。”她緊緊回握他的手,目光灼灼,“以後,我就是你最堅定的後盾。”
……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坐中靜,舍中得,事上練。
初嘗極致慾望的滿足,曹爽明顯感覺一股燥氣盤桓丹田,難以按捺。這是一種客觀存在,無關意志力。
《人在囧途》前景未卜,外界看衰之聲不絕於耳,即便他自身堅信,也不免被這“三人成虎”的態勢攪得心浮氣躁。
他索性一頭扎回北電攝影系的剪輯室,將自己焊在穆德元教授的金牌團隊裡,邊學邊幹,用冰冷的機器和繁瑣的流程來對抗內心的焦灼。
偶爾出來上課,也像是放風。
大一的新生對他充滿好奇,尤其是女生。
同班的蔡雯靜文靜,潘志玲活潑,因參演過電影,自然更親近些。
“曹爽,電影甚麼時候上映呀?”潘志玲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瞄準賀歲檔。”曹爽隨口答。
“真的?”潘志玲幾乎跳起來,“那我們是不是要紅了?一炮而紅那種!”
曹爽失笑,給她潑冷水:“圈裡混,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腳踏實地,別想太多。”
“沒勁!”潘志玲嘟嘴,拉著蔡雯靜要走。文靜的蔡雯靜卻頻頻回頭,目光復雜。
曹爽只是笑笑,享受這恰到好處的青春氣息。
“你想擠賀歲檔?”
一個嚴肅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曹爽回頭,是王進松老師。
“王老師。片子背景是春運,公路喜劇片,氛圍輕鬆,過年最應景。”
“胡鬧!”王進松眉頭緊鎖,“現在快十一月了!離春節滿打滿算不到三個月!剪輯、送審、拿龍標、定檔、發行…哪一關是省油的燈?時間根本來不及!聽我的,穩一手,瞄準明年五一!”
曹爽知道老師是真心為他好。但他腦中自有成片,剪輯速度遠超常人想象。
“剪輯進度怎麼樣?”王進松追問。
“粗剪已經完成了。”
“甚麼?!”王進松大吃一驚,“這麼快?老穆怎麼也不把關?剪輯是二次創作,要反覆打磨!不能貪快!”
他急得瞪眼,就要去找穆德元問個究竟。
王進松拉著曹爽就要往外走。
“王老師,您別急呀,您不相信我,還不相信穆教授的專業度嗎?”
曹爽既無奈又感動。
從開始遞劇本,到向學校推薦,再到送審,選角,王進松老師給與他很多幫助,即便當初對選角不滿,也沒多說甚麼?
這年頭老師對學生的幫助,真實,傾力。
這些讓曹爽認可並相信北電的校訓:“尊師重道,薪火相傳”
這份情,曹爽始終記在心中。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洪亮的聲音帶著急切插了進來,讓王進松直接愣在當場:
“曹爽!你小子怎麼躲這來了?讓我好找!快跟我走,韓三爺要見你!車就在外面!”
被拉著大步離開的曹爽嘴裡辯解:“田老師,我這是上課啊,怎麼能說躲這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