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留學申請表’就算立立不能認識上面所有的字,也能明白個大差不差,知道周瑤是要走了。
蔣召一時間無所適從,握著紙張的手微微發抖。
“你在哪裡找到的這個?”
立立撇著嘴道,“我在媽媽書包下面看到的,你快說,媽媽是不是要走?”
其實立立也不確定。
蔣召並沒有想瞞他,很直接道,“我也不知道。”
立立期待地問他,“那媽媽是不會走了對嗎?”
“不知道。”
立立忽然很生氣地原地跺了跺腳,“爸爸是個大騙子,不是跟我說好了,媽媽畢業了就會陪我嗎?你騙人!”
立立到底是個小朋友,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脾氣,生氣地瞪著蔣召。
蔣召也好不到哪裡去,現在滿腦子都是不確定,周瑤這到底是甚麼意思,一顆心上上下下吊著,也無端的煩躁,被兒子這麼呵斥一通,臉色很不好看。
“蔣適,我希望你注意你的態度,現在事情還沒有確定下來,你衝我發甚麼脾氣?”
立立才不理會他這麼多,依然道,“明明就是你騙了我,誰讓你之前跟我說媽媽畢業就會陪我的,現在你連個確定的答案都給不了我,是你的問題,你不該為你說過的話負責嗎?”
立立從小在蔣召的教育下,思維邏輯比普通小朋友好太多,一點沒被父親的權威影響,甚至可以按照大人的邏輯爭論。
蔣召沉默幾秒,“你現在情緒太激動,我無法跟你溝通。”
“我討厭你!”立立衝他喊了一聲,小跑著朝屋裡跑去。
蔣召沉默不語。
桂姨從房間裡出來,看著太陽底下的男人正像一尊雕塑一樣發呆,“小蔣,剛才你跟立立說甚麼呢,怎麼現在跑到屋裡把門鎖上了?”
蔣召這才回神,沙啞著聲音說,“不用管他,小孩子鬧脾氣,讓他自己靜靜。”
桂姨欲言又止,嘆了口氣,到底沒再多說甚麼。
周瑤上大學,家裡照顧孩子更多的是蔣召,男人到底沒女人細心,很多時候桂姨覺得蔣召對孩子太嚴厲,小朋友都需要親親抱抱以及誇獎,這些在蔣召身上不常見,只有周瑤每週回來才會看到。
所以立立總是很期待週六週日,這樣就能見到媽媽了。
更小一點的時候,桂姨送他去上幼兒園,立立每天都會問她一遍,“姨姨,還有幾天到週六啊?”
桂姨也心疼孩子,院子裡的小孩都是媽媽陪著送去上學,陪著睡覺吃飯,立立小小年紀就自己做了,爸爸對他再好,到底比不上媽媽。
好在周瑤馬上就畢業了,到時候留在家裡上班,陪孩子的時間也會更多一點,桂姨這樣想著,也就沒跟蔣召在再說甚麼。
見水盆裡的蓮藕洗得白白淨淨的,桂姨臉上帶上了笑意,“這蓮藕新鮮,炸藕丸子肯定好吃,我現在去給你燒鍋,你處理完剛好炸上。”
桂姨說著就捋起袖子準備進廚房。
蔣召攔住了她,“桂姨,今天先不做了。”
“啊?怎麼忽然就不做了?”桂姨疑惑。
蔣召掃了眼手裡的檔案,扯唇道,“估計她不想吃炸藕丸子。”
桂姨見他說完,一臉沉默地往屋裡走,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一大一小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奇了怪了。
周瑤一直忙到了晚上八點多,和宋佩玉在學校吃過晚飯才回來。
學校裡來交流的外國老師有十好幾位,全靠周瑤一個人,嗓子都說幹了,從沒幹過這麼累的活,現在她只想躺著,一句話都不想說。
宋佩玉把她送到家門口,臉上愧疚,“實在不好意思啊阿瑤,今天是個意外,明天就好多了,給校長打過電話,翻譯的工作人員明天就會過來,你明天不用再這麼累,只需要上臺說幾句就行。”
周瑤點點頭,比了個oK。
“那行,我不打擾你了,你趕緊去休息,我明天給你帶金桔蜂蜜水潤嗓子。”宋佩玉向她揮手離開。
周瑤點點頭,進了院子鎖上大門,往客廳裡走。
奇怪的是,今天立立沒有出來,客廳裡安安靜靜也沒甚麼聲音。
上臺階的時候,才見桂姨披了個衣服出來。
“桂姨,立立呢?”
桂姨驚了一下,“哎呦,你這嗓子怎麼啞成這樣?”
“沒事。”周瑤不舒服地揉了揉喉嚨。
桂姨擔心道,“我去給你煮個茶喝喝,要不然你這嗓子發炎就不好了。”
桂姨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小聲道,“對了,小蔣跟立立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從下午開始就沒說話,連晚飯都沒出來吃。”
周瑤腳步頓了下,“立立晚上沒吃飯?”
“嗯,那會兒我去喊他,小傢伙都睡著了,估計哭了一會兒,我見臉上還有淚呢。”桂姨道。
周瑤皺眉,不放心地去了立立的臥室。
臥室門口還耷拉著鑰匙,應該是桂姨打不開門拿的備用鑰匙,周瑤不知道發生甚麼,印象中兒子很少哭。
她輕輕開啟房門,藉著客廳的燈光看到小床上的人睡得正熟,那張精緻的小臉正安靜地呼吸,睫毛纖長一顫一顫的。
簡直和睡著的蔣召一模一樣,哦,不對,這個是迷你版的。
周瑤勾唇,幫兒子掖了掖被子,俯身親了親兒子的臉,果然看到立立臉上還殘留著已經幹掉的淚痕,也不知道為甚麼哭。
最後無奈地捏了捏他的臉,輕手輕腳地離開。
周瑤沒去書房問蔣召發生了甚麼,出了立立的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回浴室洗澡,今天可忙死她了,出了一身汗,再不洗,實在是受不了。
蔣召其實在周瑤回來的時刻就已經聽到她的聲音了,但他卻連面對面質問的勇氣都沒有,這個下午,他就這麼安靜地待在書房,腦海裡都是周瑤要出國了他該怎麼辦。
她會再也不回來嗎?
會拋夫棄子嗎?
會嫌棄他只是一個甚麼世面都沒見過的男人嗎?
蔣指揮官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懷疑自己,除了周瑤。
直到站在書房門口,聽到浴室裡偶爾傳來的水聲,他才鼓起勇氣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