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召離開的腳步停住，微不可察地低頭聞了下自己。
田助理帶他去了周瑤這幾天住的宿舍，又把鑰匙交給他，“一會兒出來了記得鎖門。”
男人用鑰匙開啟宿舍的門。
屋裡正對著的是鋪的整齊的床鋪，茶几上放著幾個熟悉的髮圈，床尾處還有一身周瑤喜歡穿的睡衣。
他把手裡的行李放下，徑直朝床鋪走去，拿起床尾的睡衣放在指尖摩挲了一會兒後，低頭聞了下，聞見熟悉的味道，他感覺一直不安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是周瑤的味道。
他細細打量了一圈屋裡的擺設，感受完周瑤在這裡生活的氣息後，這才進洗手間。
等洗漱完，換上指揮官的制服，在鏡子面前仔細整理了一番，這才去一樓找人。
一樓的會客廳很大，多是用來接待外來人員，或是舉行一些頒獎典禮，蔣召對這裡算得上熟悉。
這會兒正對著大門的有一群人圍在一起，他走近幾步，挑了一個合適的距離安靜地等著。
周瑤正在跟人介紹面前槍支的種類，因為前幾天惡補過關於槍支的專業知識，這會兒不至於卡殼，她談吐自信大方，不過度搶話，也不打斷別人，再加上這幾天跟參謀長兩人配合出了默契，節奏把控得相當好。
一場談話下來，順利的讓對面的國外學者對她刮目相看。
但她總覺得身後有一道目光在看向她，因為不能分神，她只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翻譯上。
蔣召就這麼站在樓梯口的一側靜靜看著，他眼底閃過對周瑤的驚豔。
周瑤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西裝，紮了一個低馬尾，氣質幹練優雅，一口流利的英文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自信又大方。
是蔣召從來沒見過的模樣，他心裡忽然浮現了一股難以言說的自豪感。
他想起了兩人的初見，是在周家偏僻凌亂的廚房裡，但現在，她出現在寬闊明亮的大會堂，甚至可以用跨國語言和別人談笑風生。
同樣一張臉，交織在一起，是他的妻子，他的愛人。
他就這樣默默看著。
十幾分鍾後，交流接近尾聲，周瑤和參謀長一起把人送到大門口。
分別之前，對面的一個外國人對周瑤表示感謝，用英文誇獎她，今天的解說很認真，說完輕輕抱了一下週瑤，分開時親密地左右碰了下臉。
周瑤知道這是外國人表達友好的禮儀，微笑著朝人揮手，送人離開。
深深嘆了口氣，朝參謀長吐槽，“剛才我是不是有個詞翻譯的不對，我看剛才那個珍妮好像沒聽懂……”
她話音剛落，一回頭和身後朝她走來的蔣召四目相對。
參謀長顯然早就看到蔣召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衝蔣召揮手。
周瑤看著他朝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來，大腦空白，沒想到他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尤其是這麼多天沒見。
她緊緊盯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他，發現他瘦得厲害，臉小了一圈不說，就連平時穿的制服，腰部和腿部的褲管都顯得有些空蕩。
周瑤有些心疼，千萬個問題想問他，但男人不知為何，直直地朝她走來後，連個眼神都沒給她，直接朝一旁的參謀長敬了個禮。
參謀長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委屈你了，委屈你了，走走走，我們回辦公室再說……”
三人同行，周瑤忍不住靠近，偷偷扯了扯他的袖角，男人臉色嚴肅，依舊面無表情，也沒給她一個多餘的眼神，周瑤乾脆大膽地握上他的手。
男人輕輕掙扎了一下，但並未回握，依舊沒有給任何回應。
周瑤接連碰壁，不知道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的蔣召到底在裝甚麼，乾脆甩開他的手，也不再看他。
裝陌生人，誰不會啊！
參謀長帶著兩人回到辦公室，周瑤藉口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先回去了。
參謀長的眼睛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揚唇笑了笑，讓周瑤回去好好休息，晚上一起吃個飯。
蔣召的目光追隨著周瑤離開，察覺對方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莫名煩躁。
“京西市一切可還順利？”參謀長問。
“一切都順利。”
參謀長抬手示意蔣召坐下，拍著他的肩膀道，“你是個好孩子，這件事我們確實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理解。”
參謀長嘆了口氣，向蔣召解釋原因。
“京西市的情況，我們上面早就知道了，但想要斬草除根，必須需要嚴密的計算，他們背靠的大樹哪裡是這麼輕易就能拔出的，這次的事情確實是我們商討過後的結果，確實委屈你了……”
蔣召早在來的路上就猜到組織大概是早就發現了甚麼，所以才來了這一出，結果沒想到連後勤部的事情都知道的這麼清楚。
對上男人驚訝的目光，參謀長笑道，“你真當總部的人都是傻子嗎？每個月你們交上來的資料包告，哪裡正常哪裡不正常，我們自然有數。”
蔣召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既然如此，為甚麼不能告訴我，我是指揮官，智略部署就是我擅長的事情，還是說你們不相信我能完成？”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這件事裡，你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魚餌。”參謀長的話說到這裡，忽然停下，眼底帶著笑意看著蔣召，眼角的皺紋和兩鬢斑白的頭髮讓這位不過三十多歲的參謀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參謀長的語氣裡帶著欣賞和自豪道，“這麼多年了，你是唯一一個敢直面強權的人，蔣召，我真的很高興組織能有你這樣的人，以後你的路還很長，我希望你身上的這種精神能一直保持下去。”
“坐其位謀其職，我只做了我應該做的事情。”蔣召實話實說，“我只是不明白這背後到底……”
參謀長嘆了口氣，“這裡面的事情就太複雜了，牽扯到上一輩的人，英雄遲暮，有心無力，手握再多的權力也沒用，你們才是祖國未來的希望，該放手的年紀沒有學會放手，最終只會成為自己不可跨越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