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突然地發火，讓病房裡的大家忽然愣神。
蔣召抱著孩子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周瑤躺下，閉上眼睛誰也不想看。
一旁的桂姨道，“都先出去，讓產婦好好休息。”
桂姨考月嫂證時，知道產婦會出現情緒上的波動，她不是第一次見了，之前也有個僱主生完孩子後，性情大變，雖然周瑤現在的情況還看不出甚麼，但桂姨知道，她這會兒心情應該不太好。
病房裡的人陸陸續續出去，只留下月嫂和蔣召，以及他懷裡的孩子。
也許是察覺到周圍環境變化，小小的人在蔣召懷裡動了幾下，忽然哼唧了幾聲，哇哇大哭。
男人當即著急起來，看著桂姨。
桂姨走過去，手指在孩子的嘴唇旁點了兩下，小人當即動著脖子去追。
“要餵奶了，產婦也需要通奶，要不然後期堵了更麻煩。”
蔣召抱著孩子重新走到床頭，小聲喊周瑤的名字，聲音裡都是無措，要是換到平常，這個時候蔣召肯定第一時間哄周瑤，但是現在懷裡的孩子哇哇大哭，他顧不及了。
周瑤知道自己躲不過，渾身發抖著睜開眼睛，蓄滿了淚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十月懷胎的孩子，現在生了，應該高興才對，但生產的疼痛讓她對自己的孩子產生了極大的排斥。
孩子的出生一點也不像書裡寫的那樣具備浪漫色彩，她想，或許書裡是故意這麼寫的，如果把生產的痛苦寫的清清楚楚，大機率沒幾個人會生。
她現在的身份轉變，變成了母親，所以即使她心情再不好，也要忽略自己此時的感受，負起一個母親的責任，讓孩子吃奶。
桂姨也沒時間管她的情緒，硬著頭皮道，“把衣服掀起來，先讓寶寶吸一會兒，刺激產婦的身體排乳。”
周瑤沉默地流淚，對著桂姨道，“你先出去，我自己來。”
她還沒做好準備隨便在一個人面前就要露出自己的奶，像一個沒有尊嚴的動物。
桂姨滿臉擔心安慰她，“阿瑤，知道你剛生完孩子，可能一時間心情調整不過來，但現在寶寶要喝奶，你不能任性。”
“桂姨，你把注意事項告訴我，我來。”蔣召看著周瑤現在的樣子，心裡揪得疼。
周瑤沒對蔣召的話拒絕，算是預設可以，桂姨見孩子哭的更大聲，快速交代了蔣召幾句，出去了。
病房裡剩下三人，周瑤放鬆了不少，看著蔣召就是哭，也不說話。
“阿瑤，是我的錯，害你受這麼多苦，以後再不會了，別生氣好不好？”他坐到床邊，湊上去親親她的臉，安慰道。
想抱著她哄哄，但懷裡還有一個……
沒有了外人，周瑤可以肆無忌憚對蔣召說任何話，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忽然抱住男人的腰哭訴，“可是我真的好疼，我要疼死了，這跟我想的根本一點都不一樣嗚嗚……”
蔣召心疼沒法替她承受，只想把她摟在懷裡好好哄著，但手裡的小人還在哇哇哭，他突然間就理解了周瑤為甚麼不開心。
這個孩子不是個玩具，想抱就抱，想丟就丟，就像現在，橫插在二人之間，連讓他抱老婆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
“我知道，以後咱再不生了，就這一次行嗎？”蔣召儘量安撫她的情緒。
周瑤抱著他的腰哭，他懷裡的小人也哭，兩個人像是比賽一樣，一個比一個哭得厲害，一時間哪個也沒能安撫好，他急的後背都出了一層汗。
他也想哭。
凌亂了幾秒後，回歸理智的蔣指揮決定先給孩子餵奶，剛才桂姨走之前特意交代了，如果堵奶會很麻煩，通奶甚至比生孩子還疼！
“阿瑤，我們先給孩子餵奶好不好？”蔣召小心地問。
周瑤抱著他的腰哭的肝腸寸斷，蔣召沒辦法了，只能推開她，自己掀開她的衣服，把寶寶往她懷裡送，去尋找乳頭。
周瑤趕鴨子上架，只能抱著娃餵奶，連哭也忘了。
小孩子彷彿天然就會吃奶，蔣召人工干預把乳頭送到小人嘴裡，小孩子下意識就開始吮吸。
周瑤感覺自己的乳房像是被王八咬了一口。
蔣召這才騰出雙手去抱她，把人摟進懷裡哄，“都是我的錯，以後你說甚麼我都聽你的，別哭了好嗎？”
他準備拿紙幫她擦臉上未乾的眼淚，沒找到紙巾，只能用手背幫她擦掉。
小人吃到奶後，不哭了，很努力地吸著。
周瑤又開始了，看了一眼懷裡的兒子，依然覺得很陌生，自己就這麼生了個活的東西。
她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蔣召又開始慌，捧著她的臉就親，從額頭親到眼睛，又從眼睛親到臉頰，最後親到下巴，嘴裡說著安撫她的話，干擾她的大腦，讓她沒空想別的。
平常蔣召不會這樣做，今天屬實是被逼急，甚麼也管不了，各種方法來一套。
別說，淚美人終於停止流淚了。
蔣召心裡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周瑤的話又把他打回原形。
“你根本一點都不愛我，你只愛孩子。”她張口就是控訴。
蔣召：“……”
“我愛你，我怎麼會不愛你呢？”蔣召繼續哄，“你別多想，等你出了月子，我帶你出去玩，去買新衣服，去吃烤鴨，之前不是說要換耳機的嗎？我早就挑好了，到時候一起去買好嗎？”
從剛才周瑤的情緒裡，蔣召已經摸清了原因，大概是因為生孩子的痛苦讓她本能地害怕，產生了抵抗情緒，所以才一直哭，這會兒他努力向她描述未來的美好生活，儘量讓她淡忘生孩子的痛。
周瑤果然情緒好轉一些，被他的話帶偏了。
“你挑的甚麼樣的耳機？”周瑤忍不住問。
蔣召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就是你喜歡的那款，頭戴式的，還是你喜歡的白色。”
“真的嗎？”周瑤猶豫，“可是那很貴哎。”
“不貴，只要你喜歡，那就值得這個價格。”見周瑤不再糾結，他悄悄鬆了口氣。
斜眼去看她懷裡吃奶的小人，下意識問道，“不是說要跟寶寶取名字的嗎？想好叫甚麼了嗎？”
幾秒鐘後，耳邊再次傳來周瑤的惡魔低語，“你根本就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