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心裡還有氣，連理都不理他，拉起胸口處的被子，往頭上一蓋。
眼不見心不煩。
蔣召順手開啟屋裡的燈，臥室瞬間明亮。
床上的女人蒙著被子裝沒聽到他聲音，一旁的桌子上擺放著零零散散幾張寫過的試卷，還有隨手一丟的筆。
書桌的最裡面，那個紅色的手錶卡在桌縫和牆壁之間，要掉不掉。
很明顯是被生氣的主人隨意甩到桌子上的。
蔣召忽然感覺有些難過，她一生氣，自己在她眼裡就甚麼也不是，把他鎖在外面，不讓進臥室，連送出去的東西也是可以被隨意丟棄的。
明明平常時她每天都會戴。
甚至賭氣的連飯都不吃，無非就是篤定他會心疼，會服軟，會道歉。
他壓下心裡的酸澀，沒再說話，走到書桌邊，默默地收拾那些凌亂的試卷和書本，那塊被丟棄在一旁的紅色手錶也被他小心收起來，歸置好放在一旁。
如果他像平常一樣幫忙批改試卷就會發現，今天的試題周瑤錯的離譜。
周瑤在被子裡面悶著，耳朵仔細聽著他的動作，知道他在收拾桌面。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停在床邊。
“起來吃飯。”蔣召再次說，聲音不復之前那般有氣勢。
周瑤心裡窩著火，依舊不理人。
客廳裡剛好傳來桂姨的聲音，“阿瑤，小蔣，飯熱好了，趕緊出來吃，時間久不吃就涼了。”
蔣召本來心裡就不好受，見搭話了幾次不見理人，知道她沒睡著，就是鬧脾氣，強制掀開她的被子，“起來。”
周瑤本來就是簡單地蓋著被子，蔣召力氣又大，被子一把掀開，她一下子沒適應外面的光亮，捂著眼睛。
“我說了不吃就不吃，你聽不懂是不是？”周瑤捂著眼睛罵。
蔣召見她穿著睡衣，頭髮散落在枕頭上，一雙手捂著眼睛，隱隱泛著紅色，似乎是怕他看到。
怕她著涼，又把掀開的被子給她蓋了回去，包的緊緊的，只露出一個小腦袋，不讓她悶在被子裡。
周瑤被裹的像個蠶寶寶，蔣召用力把她捂著眼睛的手拿下，發現她眼睛腫得像兩個小核桃。
蔣召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就沒了大半，心裡又酸又澀，喉嚨發緊。
周瑤把不理人發揮到底，即使兩隻手被按住，整個人被蔣召摟著，依舊固執地把頭扭向一旁，不看他。
“不要冷戰，好不好？”終是他放柔了語氣小聲哄道，“你生氣，你罵我打我都行，不要不理人，不要不跟我說話，好不好？”
這樣全身都充斥著抗拒的周瑤，讓他不知所措，所有的情緒拋過去都有種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小心避開周瑤的肚子，隔著被子緊緊抱緊周瑤的身子，把頭埋進她的脖頸裡。
語氣小心中帶著卑微，全然沒有了上午吵架的氣勢。
“我跟你說對不起，我中午不該吼你，也不該說那樣的話。”
周瑤眼底本就蓄著淚水，男人埋在她脖頸處剛開口道歉，她鼻子一酸，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見周瑤還不願跟自己說話，他抱得更緊了，語氣裡帶上哽咽，“你要我怎麼做，你說，不要不說話，求你了……”
這是兩人相處以來第一次爆發這樣嚴重的爭吵，往常的甜蜜散去，蔣召只覺得心口處被挖了一個窟窿，周瑤不跟他說話，裡面就呼呼漏風，止都止不住。
他沒哄過女孩兒，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周瑤才肯理他，只能這樣無助的摟著她，感受著她還在自己懷裡的真實感。
他心裡難受，周瑤也好不到哪裡去。
察覺到他聲音裡的哽咽，聽著他如此誠懇地道歉，她想，她是這麼的惡毒，蔣召的弱點實在明顯，她只是不開口說話，就輕輕鬆鬆取得了這場兩人首次交鋒的勝利。
但不知為何，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尤其是感受到他難過的情緒，她的心也跟著難受，胸口處的酸澀揮灑不去。
明明在一開始，在蔣召收拾東西的時候，在第一次與她說話的時候，她就應該開口，自尊讓她不要低頭，到嘴的應答，輾轉幾次又咽了下去，她想，蔣召應該是生氣的，憤怒的，會和她大吵一架，這場戰爭的最後，不管是以多麼激烈的方式，她都要贏！
可相愛的兩人，只要有一個先低頭，爭吵就已經結束。
周瑤的淚水順著臉頰流到被子上，侵染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深呼一口氣，把即將再次掉落的眼淚憋回去，終於緩緩開口，“你中午對我很兇，還大聲地吼我……”
“對不起，我跟你道歉，我不該那樣。”
話一出口，周瑤剛才憋回去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流出來。
周瑤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還讓桂姨把飯倒掉，不讓我吃飯。”
察覺到她在哭，蔣召鬆開她的肩膀，把她的腦袋轉向自己，果然看到周瑤已經淚如滿面。
一雙眼睛又紅又腫。
他心疼地去用手背幫她擦眼淚，手上的溼潤讓他也紅了眼眶，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我當時是氣話，我沒有不讓你吃飯，我想讓你吃的多多的。”
他怎麼可能不讓她吃飯，無非是在氣頭上，說了兩句混賬話，她就記下了。
周瑤一頓不吃，他就憂心的不行，哪裡會捨得餓著她？
見他道歉挺爽快，周瑤心裡好受一些了，隨口又道，“那你還說我就是被慣壞了呢？”
蔣召伸手去扯床頭的紙巾，幫她擦乾臉上的淚珠，對著她質問的眼神，心裡又氣又心疼，吵架他一共說了三句狠話不到，這姑娘每一句都記下來了……
但好歹願意搭理他了。
“我那是氣話。”他解釋。
“那你也傷害到我了。”周瑤瞪著他，理直氣壯。
“以後不會，我再不會說這種話了。”他輕柔地幫她理乾淨額前的碎髮，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裡後悔，親了親她的唇，“我保證。”
周瑤盯著他看，發現他眼尾也帶著剛消下去的紅色，一時間沒吭聲。
四目相對，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望著彼此，似有千言萬語在心口。
周瑤心裡軟了軟，主動地吻了上去，在他唇上停留著道，“對不起。”
蔣召沒退，任由她貼在自己唇上，心裡微動，問她“為甚麼道歉？”
唇瓣貼在一起，彼此間的呼吸縈繞，曖昧中帶著試探。
周瑤盯著他看了幾秒，看到他此刻的眼裡只有自己，小聲道，“因為我也傷害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