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黑如墨汁。
聯合艦隊在距離時光遺忘之島五里外的海面上停下了。不是因為沒有勇氣靠近，而是因為前方的海域本身變成了陷阱——整片海面佈滿了緩慢旋轉的漩渦，每個漩渦裡的海水都在以不同速度流動，快的如瀑布傾瀉，慢的幾乎凝滯如膠。而在漩渦之間，空氣中飄浮著肉眼可見的“時間裂隙”，像破碎的鏡面倒映著不同時代的景象：有的顯示著島嶼繁茂的遠古森林，有的顯示著泰坦遺蹟嶄新時的輝煌，有的甚至顯示著未來可能發生的、島嶼沉沒的慘狀。
“‘時光迷霧’比記載的更濃了。”塞拉斯長老站在“破曉號”船首，翠綠的眼中倒映著前方詭異的景象，“影紗會顯然加強了島的防禦。他們在主動扭曲周圍的時間流，製造登陸屏障。”
奧術王朝的旗艦“星辰指引者號”上，奧利弗大法師正指揮著一隊宮廷法師維持“時空穩定錨”的運轉。那是一座懸浮在艦隊前方的六邊形奧術裝置，發出柔和的銀光，光芒所及之處，紊亂的時間流暫時恢復正常。但裝置表面已經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顯然，對抗整片海域的時間扭曲對它的負擔極大。
“錨只能維持半小時。”奧利弗透過傳音法陣向各艦通報，“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完成登陸。登陸後，德魯伊們的‘時光藤蔓汁液’能提供兩小時的個人防護。兩小時內，必須建立灘頭陣地，否則後續部隊會被困在時間亂流裡。”
鋼鐵聯盟的三艘主力戰艦已經將“破時弩炮”對準島嶼方向。這種泰坦造物看起來像巨大的青銅紡錘，炮身刻滿了無法解讀的古老符文。每門弩炮需要二十名壯漢操作，裝填的“破時箭”是用永恆冰核和星辰鐵鍛造，箭尖泛著詭異的藍光。
“三發齊射。”格羅姆將軍的命令透過傳音法陣傳遍艦隊，“目標：島嶼東側礁石區，那裡時間渦流最密集，也是登陸的最大障礙。齊射後，所有運輸船全速衝鋒，翡翠議會的自然之舟負責開路清除殘餘渦流。”
王羽站在“破曉號”的甲板上，最後檢查裝備。金靂打造的護具已經穿戴整齊，四塊碎片貼身收好，火種協議在體內平穩燃燒。露娜在他身邊，手中握著窺秘之瞳碎片，正感知著島嶼內部的結構。
“島上有七層防禦。”露娜閉著眼睛，聲音有些發顫，“最外層是這些時間渦流；第二層是‘時間回溯區’，進入的人會不斷經歷剛登島時的狀態，永遠無法前進；第三層是‘時間加速區’，敵人能在那裡以十倍速度行動；第四層是‘時間凝滯區’，和極光峰相似，但範圍更大；第五層是泰坦遺蹟的外圍建築，有活化構造體守衛；第六層是遺蹟核心區，影紗會的主力在那裡；第七層……就是‘命運紡車’所在的最深處，那裡的時間流完全混亂，過去、現在、未來交織在一起。”
凱蘭迅速記錄，同時調整著戰術計劃：“我們需要分層次突破。翡翠議會的德魯伊最擅長對抗自然異常，負責第一、二層；鋼鐵聯盟的戰士和我們的巴克、金靂負責第三層的快速突破；奧術王朝的法師和阿拉斯托大師負責破解第四層的時間凝滯；進入遺蹟後……”
他看向王羽：“就看我們了。”
阿拉斯托大師拄著古法杖走來，三千年的智慧讓他即使在決戰前夜也保持著從容：“記住，年輕人，時間異常的本質是法則紊亂。而法則最畏懼的，是堅定的意志。無論時間如何扭曲，你認定自己該走的路，該做的事，法則最終會為你讓路——這就是‘變數’的力量。”
“破時弩炮，預備——”格羅姆將軍的吼聲傳來。
三艘主力戰艦的炮手同時拉緊絞盤，青銅紡錘開始發光，符文逐一點亮。空氣中的魔力被瘋狂抽取，連海浪都為之平息。
“放！”
“轟——！”
不是聲音，是時間被撕裂的尖嘯。
三支破時箭離弦而出，在空中留下三道藍色的真空軌跡。箭矢所過之處，時間渦流像玻璃一樣破碎，紊亂的時間流被強行“熨平”。東側礁石區，幾十個大小不一的時間漩渦同時炸開，海水恢復正常流動，露出可供登陸的淺灘。
“衝鋒！”翡翠議會的高等精靈船長高呼。
自然之舟首當其衝。這些活木構成的船隻在接觸到殘餘時間亂流時，船體表面自動生長出厚實的樹皮，船帆葉片分泌出粘稠的樹汁——時光藤蔓的提取物。船隻像破冰船一樣碾過破碎的時間渦流，為後續運輸船開闢航道。
“破曉號”緊隨其後。王羽握緊劍柄，看著島嶼在視野中迅速放大。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四塊碎片開始共鳴——它們在“呼喚”島上的其他碎片。
登陸並不順利。
雖然破時箭清除了最密集的渦流，但島嶼周圍的時間異常依然存在。一艘鋼鐵聯盟的運輸船不小心駛入一個未被完全清除的“時間加速區”，整條船在幾秒鐘內經歷了數年的腐蝕，船體朽爛、纜繩斷裂，船上計程車兵在慘叫中衰老、倒下、化為枯骨。
“避開左舷那片發光的海域！”奧術王朝的觀測塔傳來警告，“那是十倍速區！”
另一艘自然之舟則誤入“時間凝滯區”，整條船像琥珀裡的昆蟲般凝固在海面，船上的德魯伊和精靈們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卻無法動彈分毫。翡翠議會的後續船隻不得不繞行，留下小分隊嘗試解救。
王羽的“破曉號”在露娜的感知指引下，選擇了相對安全的登陸點——一片被礁石環繞的狹窄沙灘。船隻剛靠岸，船頭的巴克就第一個跳下，戰斧橫掃，將幾根從沙子裡突然刺出的時間結晶刺砍斷。
“沙灘也不安全！”矮人戰士吼道，“沙子下面埋著時間陷阱！”
話音剛落，幾十名影紗教徒就從礁石後湧出。他們身穿灰色影紗，但這次的裝束明顯不同——紗袍上繡著扭曲的時鐘圖案，手中法杖頂端鑲嵌著細小的水晶碎片，那些碎片閃爍著與周圍時間亂流同調的光芒。
“時間編織者！”凱蘭認出他們的身份，“小心！他們能區域性操縱時間流！”
果然，一名編織者舉起法杖，對準衝在最前的巴克。矮人戰士周圍的時間突然“變稠”，他的動作像陷入泥沼般緩慢下來。另一名編織者則對金靂釋放了時間加速，矮人鍛造大師的動作快成一片殘影，但快到他無法控制，一錘砸偏，差點誤傷旁邊的同伴。
“穩住陣型！”王羽高喊，同時釋放火種協議的力量。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以他為中心擴散，暫時中和了區域性的時間異常。巴克和金靂恢復正常速度，立刻反擊。
登陸戰全面爆發。
翡翠議會的德魯伊們在海灘右側建立防線，他們灑下時光藤蔓種子，藤蔓迅速生長，纏繞住那些時間編織者，吸收他們釋放的時間亂流。鋼鐵聯盟的戰士們在左側組成盾牆，用附魔盾牌抵擋影紗教徒的攻擊，同時用破魔弩箭點殺遠處的施法者。奧術王朝的法師們則在艦隊支援下，不斷釋放時空穩定法術，為前線部隊創造安全的戰鬥環境。
王羽的團隊作為尖刀，直插敵人防線最薄弱處。
露娜的感知全開，她能“看”到時間亂流的流動軌跡，指引隊伍避開最危險的區域。凱蘭負責解析和破解敵人的時間法術，用奧術反制打亂編織者的節奏。巴克和金靂負責正面突破，一斧一錘所向披靡。阿拉斯托大師則用古咒文穩定隊伍周圍的空間，防止被時間異常分割。
而王羽，他在尋找登島的路徑。
不是物理的路徑，是時間的路徑。
透過四塊碎片的共鳴，他能隱約感知到島上時間流的“脈絡”。那些脈絡像一張巨大的網，而網的中心就是泰坦遺蹟。影紗會佔據了網的關鍵節點，但網本身是泰坦建造的，有著自己的執行規律。
“走這邊！”王羽突然轉向，衝向一片看似普通的海岸樹林。其他人毫不猶豫地跟上。
穿過樹林的瞬間，時間感發生了奇異的扭曲。他們像是在幾分鐘內走完了原本需要一小時的路程，又像是在一小時內只走了幾步。周圍的景色不斷變化，樹木時而繁茂時而枯萎，天空時而烈日當空時而繁星密佈。
“這是‘時間迴廊’！”凱蘭一邊記錄資料一邊說，“泰坦用來測試時間法則的實驗區域！小心，這裡的路徑會隨我們的意識變化！”
果然，前方突然出現了三條岔路：一條鋪滿鮮花，鳥語花香；一條白骨鋪地，死氣沉沉；第三條則籠罩在迷霧中，看不清盡頭。
“鮮花之路是‘過去’，白骨之路是‘未來’，迷霧之路是‘現在’。”阿拉斯托大師根據星辰王朝的記載判斷，“但我們不能按常理選擇。影紗會一定在每條路上都設了埋伏。”
王羽閉上眼睛，感知碎片的共鳴方向。四塊碎片都指向迷霧之路。
“走中間。”他做出決定，“影紗會以為我們會選安全的過去或危險的未來，但真正的路徑藏在‘現在’的迷霧裡——因為現在永遠在變化，永遠無法被完全控制。”
隊伍踏入迷霧。
瞬間，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沒有路，沒有景，只有乳白色的濃霧和腳下堅硬的觸感。但王羽能感覺到，碎片共鳴在引導他們前進。每一步踏出，迷霧就後退一分，腳下就浮現出一段石板路。
走了大約十分鐘，迷霧突然散開。
他們站在了一座山丘頂端，下方就是泰坦遺蹟的外圍建築群。
那景象令人震撼。
遺蹟不是人們想象中的廢墟，而是一座儲存完好的、由銀色金屬和發光水晶構成的堡壘狀建築群。建築風格完全不同於任何已知文明，線條鋒利而幾何，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天空中紊亂的時間流光。建築群中央，一座高達百米的紡錘形高塔直刺蒼穹——那就是泰坦建造的原始“命運紡車”裝置，而現在，它的頂端正在釋放出暗金色的光芒，與天空中的七道光柱連線。
更令人不安的是遺蹟周圍的守衛。
不是活人，也不是影紗教徒，而是“時間構造體”。那些金屬造物有著多邊形的身軀，關節處鑲嵌著時間水晶，移動時會在身後留下短暫的殘影——不是速度太快，而是它們在不同時間點上同時存在。而在構造體之間，遊蕩著半透明的“時之鬼影”，那是被困在時間迴圈中的古代靈魂，被影紗會奴役為守衛。
“堡壘有七層防禦牆。”凱蘭用奧術眼觀察，“每層牆之間都有時間屏障，強行突破會被捲入不同的時間流。我們必須找到屏障的‘節點’，從節點處突破。”
“節點在哪裡？”巴克問。
王羽指向堡壘側面的一座附屬建築——那是一座圓形大廳，屋頂已經坍塌，但從內部散發出強烈的碎片共鳴。
“那裡是‘時間校準室’。”阿拉斯托大師眼睛一亮，“泰坦用來校準整個遺蹟時間流的控制中心。如果能控制那裡，我們就能暫時統一所有防禦層的時間流速，開啟一條直達中央高塔的路。”
“但影紗會肯定也想到了。”露娜擔憂地說，“那裡一定有重兵把守。”
“那就強攻。”金靂檢查著戰錘上的符文，咧嘴一笑，“反正我們來這兒就不是為了喝茶的。”
從山丘到校準室，直線距離不到一里，但這一里路佈滿了時間陷阱和守衛。
他們遭遇了“時間迴圈區”——踏入區域後不斷回到起點，必須用火種協議強行“定義”單向時間流才能透過；遭遇了“時間映象”——敵人從過去和未來的時間點同時攻擊，需要同時應對多個時間線的攻擊；還遭遇了最棘手的“時間剝離”，一旦被擊中，身體的一部分會被“剝離”到其他時間點，造成無法癒合的時空傷口。
但王羽的團隊配合默契，各展所長。
露娜用窺秘之瞳預知陷阱，凱蘭用奧術計算破解時間法術，巴克和金靂用物理力量摧毀構造體，阿拉斯托大師用古咒文穩定隊伍狀態。
而王羽，他越來越熟悉用火種協議對抗時間法則。每一次定義區域性規則，每一次中和時間異常，都讓他對“約定”的力量有更深的理解——時間法則也是約定的一部分，是訂立者們為了世界穩定而設定的“節奏”。影紗會想打破這個節奏，強行加速或倒轉時間，本質上是對約定的違背。
當他們終於殺到校準室門口時，整個團隊都已傷痕累累，但眼神依然堅定。
校準室大門是一面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金屬圓盤，圓盤上刻著泰坦文字和不斷跳動的時鐘圖案。門前站著四名高階時間編織者，以及兩頭龐大的時間構造體——它們有著蜘蛛般的八條腿和能發射時間光束的複眼。
“最後的障礙了。”王羽深吸一口氣，火種協議的火焰在體內升騰，“突破這裡，我們就能進入遺蹟核心。準備——”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校準室的大門，突然從內部開啟了。
一個身影站在門內陰影中。
不是影紗教徒，不是構造體，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態。
那是一個由純粹的時間流光構成的人形，面容模糊，但王羽能感覺到——它在“看”著自己。
“終於來了。”時間流光發出空洞的迴響，那聲音像是從千萬個時間點同時傳來，“被選中的守護者，約定的火種，最後的變數……泰坦的造物，等你很久了。”
它側身，做出邀請的姿態。
“進入吧。校準室需要你的……‘校正’。”
門內，不是敵人，而是一個閃爍著無數時鐘錶盤的大廳。
以及大廳中央，一塊懸浮在半空、形狀如懷錶的碎片——第五塊碎片，“時之沙漏”。
它在呼喚王羽。
也在呼喚著，那個被塵封了數萬年的……泰坦最後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