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長！出事了！”趙長河一把抓住李科長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顫音，“金旺他……他在物資倉庫動手打人了，現在還被市物資管理處的人帶走了，說要調查‘私吞國家物資’的事！”
“甚麼？”李科長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鋼筆“啪”地掉在桌子上，墨水濺到了檔案上，“你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金旺怎麼會打人？又怎麼扯上私吞物資了？”
趙長河定了定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清點鋼筋發現少了十根，到李大海的辱罵和冤枉，再到楊金旺忍不住動手，最後市物資管理處的人突然出現把人帶走。
“李科長，您可得救救金旺啊！”趙長河紅著眼睛，“他絕對不是那種會私吞國家物資的人，都是被李大海逼的！我總覺得不對勁，說不定這事兒是有人預謀好的。”
李科長皺著眉頭，來回踱了幾步。楊金旺，這小夥子雖然年輕，但做事踏實認真，平時在單位裡口碑不錯而且現在還是總務局的英雄，“知名人物”，絕對不可能做出私吞物資的事情。可現在事情鬧到了市物資管理處，還牽扯到了“私吞國家物資”，性質就嚴重了。
“老趙，你先別急。”李科長沉聲道，“金旺動手打人是不對，但事出有因。那個李大海在物資倉庫幹了這麼多年，我早就聽說他手腳不乾淨，這次說不定真的是他少裝了鋼筋，還想倒打一耙。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是老王嗎？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有急事。”
沒過多久，王長庚就匆匆趕來，他剛從工地回來，身上還沾著些許水泥灰：“怎麼了李科長，找我有事？”
“長庚，出大事了。”李科長把事情的經過跟王長庚說了一遍，“現在金旺被市物資管理處的人帶走了，要是調查不清楚，他這一輩子就毀了。我們總務局不能不管自己的人。”
王長庚一聽，臉色瞬間變了：“甚麼？金旺被帶走了？這小子怎麼這麼衝動！不過李大海那傢伙，我也聽說過，仗著自己資格老，經常刁難提貨的人，這次肯定是他的問題！”他頓了頓，說道：“是不是其他單位的人，想故意給我們總務局使絆子？”
李科長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現在這個時候，各個單位都在搶物資，我們總務局負責的都是重點工程，難免會得罪一些人。”他沉思了片刻，“這樣，我們現在就去找局長，把事情的經過跟他彙報一下，請求局裡出面協調調查。
另外，你趕緊去聯絡一下物資倉庫的幾個工人，就是今天在場的那些，讓他們如實作證，不能讓金旺白白受冤枉。”
“好！”王長庚立刻點頭，“我這就去聯絡工人，你跟局長彙報的時候，一定要把事情的嚴重性說清楚，金旺不能有事！”
兩人立刻動身前往局長辦公室，局長聽完李科長的彙報，臉色沉了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胡鬧！”局長沉聲道，“動手打人確實不對，但李大海冤枉人、刁難提貨人員，性質更惡劣！還有‘私吞國家物資’這個罪名，絕對不能隨便安在我們總務局的人頭上！”
他站起身，“走，我們現在就去市物資管理處，我要親自跟他們的領導談談。不管是誰，都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讓國家物資白白流失！”
與此同時，市物資管理處的調查正在進行中。馬國棟帶著人去了物資倉庫，重新清點了鋼筋，確實只有八十九根，跟楊金旺說的一致。
他們又調取了出庫賬目，發現李大海的記賬有些混亂，最近幾個月的出庫記錄都有模糊不清的地方。
“馬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會少十根鋼筋。”李大海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眼神躲閃，“可能是我出庫的時候太忙，不小心漏裝了……”
“漏裝？”馬國棟冷笑一聲，“你的賬目混亂不堪，最近幾個月有好幾次出庫數量和實際庫存對不上，你怎麼解釋？”
李大海臉色煞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馬國棟的同事帶著一個工人走了進來，正是之前在倉庫裡如實作證的年輕搬運工。
“馬同志，我有話要說。”年輕搬運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其實我早就覺得李師傅不對勁了，前兩個月，我看到他偷偷把幾根鋼筋藏在倉庫的角落裡，後來被一個戴破帽子的男人拿走了。
今天楊同志他們來提貨，我才發現那十根鋼筋，就是之前李師傅藏起來的那些！”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大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你……你胡說！我沒有！”
“我沒有胡說！”年輕搬運工堅定地說，“今天那個戴破帽子的男人也在倉庫裡，就躲在角落裡看著，楊同志動手之後，他才悄悄走的！”
馬國棟立刻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他盯著李大海：“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是誰？你們是甚麼關係？你偷偷藏鋼筋，是不是想跟他一起倒賣？”
李大海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馬國棟知道，這裡面肯定牽扯到了投機倒把的事情，這在個年代可是嚴重的犯罪行為。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張局長帶著李科長和王長庚走了進來。看到張局長，馬國棟連忙起身：“張局長，您怎麼來了？”
“馬同志，我是來為我們單位的同志作證的。”張局長沉聲道，“楊金旺是我們總務局的優秀員工，工作認真負責，絕對不可能私吞國家物資。
相反，我們懷疑李大海利用職務之便，偷偷藏匿、倒賣國家鋼筋，還冤枉好人，挑起衝突。剛才這位工人同志的證詞，就是最好的證明。”
馬國棟點了點頭：“張局長，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正在深入調查。李大海的賬目確實有問題，而且有工人證明他之前就藏過鋼筋，還和一個戴破帽子的男人有勾結。”
張局長看向李大海，眼神嚴厲：“李大海，我勸你老實交代，那個戴破帽子的男人是誰？你們一共倒賣了多少鋼筋？把事情說清楚，或許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李大海看著眼前的陣仗，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住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哭著說：“我交代……我交代……那個戴破帽子的男人叫劉老三，是個投機倒把的販子，他跟我商量，讓我偷偷從倉庫裡藏鋼筋，然後他負責賣出去，賣了錢我們平分……”
原來，李大海在物資倉庫幹了十年，看著身邊有些人透過投機倒把發了財，心裡漸漸不平衡起來。劉老三早就盯上了物資倉庫裡的鋼筋，找到李大海，許以重金，讓他偷偷藏匿鋼筋，然後轉手倒賣。一開始，李大海還不敢，但在劉老三的誘惑下，還是動了邪念。
這幾個月來，他利用自己負責出庫的便利，每次都偷偷藏起幾根鋼筋，交給劉老三倒賣，兩人已經非法獲利了不少。今天楊金旺他們來提貨，正好趕上李大海剛藏了十根鋼筋準備交給劉老三，他怕事情敗露，就故意冤枉楊金旺私吞，想把水攪渾，沒想到楊金旺年輕氣盛，動手打了人。
而劉老三今天本來是來拿鋼筋的，看到發生衝突，就躲在角落裡觀察情況，確認沒被發現後，才悄悄離開了倉庫。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被錢迷了心竅，不該倒賣國家物資，不該冤枉楊同志……”李大海一邊哭一邊說，“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把非法所得都交出來，也願意承擔一切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