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穀子終於曬乾了。爺爺從屋裡搬出一杆舊秤，這桿秤是黃銅秤砣，木秤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聽奶奶說，還是爺爺年輕時從四九城裡的雜貨鋪買的。金旺找來兩個麻袋，鋪在地上。
“來，裝袋。”爺爺拿起木鍁，把穀粒鏟進麻袋裡。楊金旺幫忙扶著麻袋，看著金黃的穀粒源源不斷地流入袋中，心裡的期待越來越強烈。兩個麻袋很快就裝滿了，鼓鼓囊囊的，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爺爺把秤鉤子掛在麻袋的繩結上，慢慢提起秤桿。金旺扶著麻袋，不讓它晃動。爺爺眯著眼睛，看著秤桿上的刻度，嘴裡唸叨著：“一斤，兩斤……五十斤，一百斤……”
楊金旺的心跳得越來越快，眼睛緊緊盯著秤砣。第一個麻袋稱完，是九十三斤。“不錯不錯，這一袋就快一百斤了。”金旺忍不住說道。
爺爺笑了笑，把第一個麻袋放在一邊，又去稱第二個麻袋。秤桿慢慢升起，秤砣在刻度上移動著。“八十斤，八十五斤，八十九斤……”爺爺的聲音頓了頓，“八十九斤整。”
楊金旺愣了一下，連忙問道：“爺爺，兩袋加起來都一百八十二斤了，不少了。”
“一百八十二斤？”爺爺掐著手指頭算著，又仔細看了看秤桿，“不對，第一個麻袋再稱稱，剛才可能沒掛穩。”
兩人重新稱了第一個麻袋，這次是九十四斤。第二個麻袋還是八十九斤。“九十四加八十九，一百八十三斤？”爺爺皺了皺眉，“不對，再把兩袋合到一起稱，這樣準。”
金旺把兩個麻袋裡的穀粒倒在一起，重新裝成一袋，掛在秤上。爺爺慢慢提起秤桿，調整著秤砣的位置。過了好一會兒，爺爺才鬆開手，說道：“二百斤整。”
“二百斤？”楊金旺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收的時候看著挺多的啊。“爺爺，是不是秤不準啊？咱這地侍弄得這麼好，怎麼才收二百斤？”
爺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秤桿，又看了看秤砣：“秤沒問題，是準的。”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穀粒，攤在手掌裡，“你看，這穀粒看著飽滿，其實不少都是癟的，灌漿沒灌足。今年天旱，又缺肥，能收二百斤，已經比生產隊的地強多了。”
金旺看著爺爺手裡的穀粒，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沉。他知道爺爺春天頂著寒風深耕土地，夏天頂著烈日澆水除草，秋天佝僂著身子收割穀穗，這一切都是為了能多收點穀子。可到頭來，兩畝地只收了二百斤，平均一畝地才一百斤，還不是米。
“這二百斤穀子，碾成米也就一百四五十斤。”爺爺嘆了口氣，“幸虧現在你出息了，不然這點米或著點紅薯幹只能夠吃一冬天的，還是在正常的情況下。”
金旺看著爺爺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影，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他知道爺爺心裡比他更難受，這地是爺爺的心血，可產量還是這麼低。“爺爺，沒事，”金旺強忍著情緒，說道，“等明年，咱們就不種了，反正現在咱家也不缺糧食了，也不用這麼費事到頭來還糟心。”
楊守業一聽就急了說道：“不行，不行，莊稼人不種莊稼幹甚麼？等死啊？不行，不行，就算是收穫再少，那也是有收穫的，怎麼能不種呢？”
“那行，爺爺，那咱們明年繼續種，到時候再多往地裡埋點農家肥，春天早點播種，肯定能多收。”
爺爺抬起頭，看著金旺年輕而堅定的臉，眼裡露出一絲欣慰：“好小子，有志氣。種地就跟做人一樣，得肯下苦功，不能怕受累。只要咱好好侍弄這地，它總會給咱飯吃。”
爺孫倆把稱好的穀子裝進麻袋，扛進屋裡，放在牆角。屋裡陰暗潮溼，卻能很好地儲存穀子，防止發黴。
金旺看著牆角那兩袋沉甸甸的穀子，心裡五味雜陳。這二百斤穀子，是爺爺大半年的心血，要是楊金旺沒有空間，那這二百斤可是爺爺奶奶冬天的口糧，更是在這困難年代裡，活下去的希望。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屋裡，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爺爺坐在板凳上，又開始搓菸葉，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些。
金旺走到院子裡，看著西邊的晚霞，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明年，想辦法，幫爺爺把自留地侍弄得更好，爭取多收點穀子，到時候老爺子也不用這麼糟心了。
院子裡的竹蓆還鋪在地上，上面殘留著一些穀粒和穀糠，空氣中還瀰漫著穀子的香氣。這個秋天，兩畝自留地，二百斤穀子，成了爺爺奶奶生活中最珍貴的收穫。
而這份收穫背後，是土地的饋贈，是爺爺奶奶的辛勞，更是在艱難歲月裡，人與人之間相互扶持、對生活永不放棄的堅韌。
“金旺，快進來吃飯了。”奶奶站在屋門口喊道。
“誒～，好嘞。”
餐桌上，楊金旺吃了兩口飯，就對著爺爺奶奶說道：“爺爺，奶奶，一會兒我就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奶奶著急的問道：“金旺，這天眼瞅著就黑了，你還回去啊？要不今天在這兒住下，明天再走？”
“沒事，奶奶，現在離天黑還有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呢，我快點走，能趕回去，明天還要上班，不好遲到。”
爺爺皺了皺眉說道：“金旺說的對，確實不能遲到，金旺快點吃，早點走，不然路上不安全。”
“老婆子，你裝點米，到時候讓陳雪給小涵涵熬點米粥喝，小孩子喝這個正好。”
“金旺，你到時候讓你陳姨熬粥的時候熬時間長點，別熬的太稀，不然就白熬了。”
奶奶已經去裝米了，楊金旺想著拒絕，但想著是給小楊涵的，也就不好拒絕了，反正楊金旺也不缺糧食，經常給爺爺奶奶送點糧食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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