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旺早早的就起了,想著打完一遍拳,就去隔壁小院找師傅劉老頭去。楊金旺開啟門,透著幾分爽利的風,吹在楊金旺的臉上,舒舒服服的,現在雖說剛立秋沒多久,但也是比前幾天那黏糊糊的天好多了。
楊金旺走到院子中央,先活動手腳,手腕腳腕轉得“咯吱”響,又彎腰壓了壓腿,膝蓋彎到九十度也穩如磐石。
深吸一口氣,他沉肩墜肘,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擺出了八極拳的起手式。清晨這一遍從沒斷過,早成了習慣。“哈!”一聲低喝,腳下猛地發力,拳風驟起。八極拳講究“剛猛爆烈,挨幫擠靠”,他出拳時臂如鋼鞭,砸向空中帶著“呼呼”風聲;移步時穩如泰山,腳掌碾過地面,落地有聲。院裡的塵土被腳步帶起,輕輕揚又慢慢落,房簷上的麻雀被驚動了,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在空中盤旋兩圈,見他專心練拳,又落了回去,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為他伴唱。
一套拳打下來,不過一刻鐘,楊金旺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溼痕。他喘著粗氣,胸膛微微起伏,卻不顯狼狽,反而覺得渾身的氣血都通暢了,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抬手抹了把汗,他拿起石墩上的毛巾擦了擦臉,轉身就往隔壁院走。
楊金旺剛走到門口,門就從裡面拉開了,高叔站在門口,笑呵呵的說道:“還不錯,進去吧,老爺子等著你呢。”
楊金旺剛進去就看到劉老頭了,劉老頭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筆直,一點不像老頭。他穿著件藏青色的對襟褂子,領口和袖口都洗得有些發白,卻漿洗得平整。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卻透著股和藹,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卻透著股精明勁兒,彷彿能看透人心。
“小子,今兒個拳練得挺有勁啊。”劉老頭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有穿透力,“聽著動靜,是越來越穩當多了。”
“師傅,您早。”楊金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剛練完,想讓您指導指導。”
劉老頭“嗯”了一聲,往旁邊讓了讓,示意他站到中央:“正好我剛燒完水,給我再打一遍看看,讓我瞧瞧你這幾天有沒有偷懶。”
“哎!”楊金旺應了一聲,走到院子中央,再次活動起手腳。他知道師傅的脾氣,雖然平時和藹,可在練拳上半點不含糊,哪怕是一個細微的動作不到位,都能被他一眼看出來。剛開始的時候練錯了招式,師傅手裡的菸袋鍋子就會輕輕敲過來,雖然不疼,卻足夠讓他長記性。
劉老頭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屋簷下,慢悠悠地裝菸絲,菸袋鍋子在煙荷包裡轉了兩圈,就裝滿了。他用火摺子點著,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眼神落在楊金旺身上,專注而認真,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
楊金旺深吸一口氣,再次擺出起手式。有師傅在一旁看著,他比剛才更用心,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沉肩、墜肘、含胸、拔背,一招一式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出拳時,胳膊繃得筆直,肌肉線條清晰可見;移步時,腳步沉穩,“趟泥步”走得有模有樣,腳掌碾過地面,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沉肩,別抬著膀子,跟架著個籮筐似的。”劉老頭抽著煙,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正好傳到楊金旺耳朵裡。
楊金旺聞言,立刻調整姿勢,肩膀往下壓了壓,果然覺得動作順暢了不少。他繼續打下去,劉老頭偶爾會提點一兩句,都是些細微之處,卻切中要害。比如“出拳時手腕要扣住,別鬆鬆垮垮”“轉身時腰要發力,別光靠胳膊甩”。楊金旺一邊聽,一邊調整,拳打得越來越順,剛猛中多了幾分沉穩,少了幾分少年人的毛躁。
最後一式“猛虎下山”,楊金旺一拳砸出,隨後穩穩收勢,站在原地,氣息雖然有些急促,卻很勻稱。他看著劉老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像是等著老師打分的學生。
劉老頭把菸袋鍋子在馬紮腿上磕了磕,滅了煙火,緩緩站起身。他走到楊金旺面前,繞著他轉了一圈,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嘴裡連連點頭:“好,好小子!沒白練。這拳打得有章法,架子穩了,力道也順了,比剛開始的時候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聽到師傅的誇獎,楊金旺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心裡像是喝了蜜似的甜。他知道師傅眼光高,從不輕易夸人,能得到這樣的評價,說明他這段時間的功夫沒白費。
“都是師傅您教得好。”楊金旺撓了撓頭,謙虛地說。
劉老頭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意:“別跟我來這套虛的,你自己下了多少苦功,我都看在眼裡。行了,歇會兒,喝口水。”說著,他轉身進屋,端了一碗晾好的白開水出來,遞給楊金旺。
楊金旺接過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大半,清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不少燥熱。他把碗遞還給師傅,站在一旁。
師傅劉老頭抽了口煙叮囑道:“金旺,習武之人,先學做人,再練拳腳。守住初心,就是守住底線——別拿功夫欺負弱小,別用本事走歪路,違法亂紀的事,想都不能想。
安穩日子要靠踏實掙,光明前程要靠良心走。哪怕將來遇到難處,也不能丟了習武人的骨氣和底線。守住心,走正路,才能讓這身功夫真正幫到你,而不是害了你。記住了,拳可硬,心要正,這才是習武的根本。”
“知道了,師傅。”
劉老頭拿著碗,摩挲著碗沿,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嚴肅。過了片刻,他抬頭看著楊金旺,緩緩開口:“金旺,你今年十八了吧?”
“是的,師傅。”